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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雙星勇馴獅子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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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7-5 23:29:43 字數:4082

日子就像禦花園裏荷花池中的池水一般,天天如是。微風吹過,才偶爾泛起漣漪。

松讚幹布得知李世民極愛惜馬,於是將不日前所得的獅子驄獻給了李世民。李世民甚是高興,當即撂筆,讓武媚娘一同前往禦馬廄觀馬。

這日午後,陽光普照,禦馬廄春暖洋溢。

太子李承乾、吳王李恪、魏王李泰、齊王李祐、蔣王李惲、越王李貞、晉王李治、紀王李慎、大臣長孫無忌已於馬場邊分西東兩邊坐下。

韋貴妃徐惠於北面次位入座。韋貴妃原本以為只有自己一位妃嬪出席,不料徐惠亦出席不說,竟然還與自己平起平坐,不禁妒火焚身,只是不好發作。

只聽楊公公報:“皇上駕到!”

眾人皆起立跪拜。

只見李世民一身便衣,由武媚娘、陳碩真左右跟隨,於正北上坐下。“今日不過是家常小聚,不必拘禮。平身!”李世民擺手示意大家起來。

李承乾李治擡頭間,見武媚娘立於徐婕妤身後,不由得一怔。看來父皇對她已不是一般的喜歡!

席間對武媚娘出現在禦馬廄上最感意外與不滿者,莫過於韋貴妃莫屬。她心想:“皇上如今寵幸徐婕妤,帶她一同前來也就罷了。如此場合,也是你這阿貓阿狗也可隨意來得的?今日哀家若不措措你的銳氣,還不知你何時爬到哀家頭上拉屎撒尿!”

“帶獅子驄上來!”

李世民傳令下去,不時一小太監牽著匹黑色駿馬進來。

“好馬!果然好馬!”眾人不禁讚嘆。

但見這獅子驄身材矯健,四肢健碩有力。馬耳豎起,間或扇動一下。馬頭至後頸一縷長鬃,仿如黑發般飄逸。馬尾輕甩,便如拂塵擺動。

李世民撫須笑道:“隋文帝時,大宛獻千裏馬,其鬃曳地,號曰獅子驄。惟郎將裴仁基能馭之,朝發西京,暮至東洛。如今朕亦得吐蕃進貢龍駒獅子驄,不知何人能馭之?”

話語剛落,眾人無不一個個接耳交頭,只是未有一人自告奮勇。

李世民又道:“這日,朕派左右將軍馭之,亦不能夠。今日若誰人能降服此馬,朕必定重賞。”

韋貴妃坐於李世民身旁,直向自己親生兒子李慎暗示,要他自告奮勇。以求在皇上跟前有所表現。

只是這李慎自小懦弱膽小,心下實在不願。見韋貴妃幾番對他使眼色,又不敢違背母親意思,惟有硬著頭皮起身道:“兒臣願意一試。”

“好!”李世民煞是歡喜。

只見李慎怯怯走走到獅子驄跟前,撫摸其身,輕聲道:“好馬兒,你且讓我馭你回去。可好?”

李慎見眾人皆關註於他,於是心下一橫,踩上腳蹬,縱身上馬,隨手將紅色外套脫下仍至一旁,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剛欲策馬而奔,只聽獅子驄長嘶一聲,前蹄彈起,將李慎重重摔下地來。

韋貴妃大驚道:“快拉住獅子驄!”

那牽馬來的小太監忙一把扯住韁繩,將獅子驄牽走,才使李慎免被獅子驄襲擊。

眾人或掩鼻而笑,或喃喃笑道:“小醜!”。

亦有一人忍不住“嗤”一聲笑,她隨即知道失態,忙伸手按住了口。

李世民搖頭嘆氣道:“你且下去罷!”

李慎慌忙爬起,面色慘白,狼狽地回座位去了。

韋貴妃原本是想讓兒子有所表現,反而弄巧成拙,十分懊惱。方才武媚娘那“嗤”一聲笑亦被她看在眼裏,乃向武媚娘道:“方才見武才人的神態,似乎另有高見?”

武媚娘回答說:“在馬上不要做劇烈運動,最好不要在馬上脫換衣服,尤其是顏色鮮艷的衣服,這樣做會使馬受驚。這個騎馬的大忌,紀王連這個都不知道,被獅子驄摔下馬來也是無可厚非。”

唐太宗點頭不語。

韋貴妃皮笑肉不笑道:“聽武才人如此一說,想必定是馴馬好手?不如以身示範一下,也好讓大夥兒開開眼見。”

李承乾知道韋貴妃存心刁難,乃道:“獅子驄性情剛烈,紀王堂堂男兒尚且駕馭不了,更何況是武人一介弱質女流?”

“太子此言差矣。”徐惠緩緩道出,“方才武才人講得頭頭是道,對訓馬定有些造詣。況且今日純屬娛樂,想必武才人不會掃了大家的興吧?”

武媚娘怔怔地看著徐惠,想起昔日拜托自己向皇上求藥的那副天真無邪的嘴臉,不禁作嘔。原來在這個看不見硝煙的戰場上,人人都會成為演員,而優秀的演員就是懂得利用自己的演技來殺人於無形!

“我只是看......看書胡亂說的......”武媚娘推辭道。

長孫無忌起身道:“徐婕妤言之有理。今日馴馬,重在娛樂。況且紀王雖然馴馬未成,卻也無礙。不如讓武才人試一試,即便不成,勇氣亦可嘉。”

唐太宗認為言之有理,乃向武媚娘道:“武才人你且試一試罷。只是不必逞強。”

小太監覆把獅子驄牽上來。武媚娘上前摸摸馬身,心裏直打鼓。

但見她越身上馬,只聽“駕”一聲,武媚娘已策馬飛馳而去。

眾人屏氣遠眺,但見飛塵四起,獅子驄於塵土中上下翻騰,欲將武媚娘摔下馬來。武媚娘只緊緊踏住腳蹬,死死拉住韁繩,任由獅子驄發狂般折騰。

陳碩真見韋貴妃轉頭只向牽馬那小太監一笑,那小太監示意點頭,心下便知韋貴妃派人在獅子驄身上動了手腳。黃土彌漫的場上,只能聽得見武媚娘的驚叫和獅子驄的馬蹄聲。

“皇上,再這麽下去,武才人恐怕會受傷......”陳碩真忍不住道。

李世民點頭,示意陳碩真出手相救。陳碩真領命,直沖進滾滾黃土之中。

不時,忽聽獅子驄慘嘶一聲。眾人驚愕,惟見黃土卷天,漫天灰土。少時,才見陳碩真扶著一瘸一拐的武媚娘從“黃煙”中出來。她二人渾身血跡斑斕,灰土撲面,發絲淩亂,狼狽不堪。

眾人不知何緣故。

只聽那牽馬的小太監上前道:“啟稟皇上,獅子驄......死了!”

眾人大駭。李世民原本馴馬只為助興,卻見血光,頓時怒上心頭。

武媚娘異常冷靜道:“獅子驄是我殺的!良駒駿馬,可為君主乘騎,馴服則用之,訓不服還要它何用?”

李世民不寒而栗心想著:“這小女子外表如此美麗,性格卻如此剛烈,手腕狠毒。政治遠見又在須眉之上,若留此女子在身邊,是否乃我大唐之福?”

李世民本是惜馬之人,見武媚娘如此殘忍的第一次殺害吐蕃進貢的馬,且此馬還是他甚是喜歡的獅子驄,憤怒之餘不免心痛難當。他想起素日裏武媚娘的心地善良,寧可相信另有隱情。只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但念在她往日的功勞和素日的可愛,李世民又不忍責罰。心想著:“她可能是自衛才錯手殺了獅子驄。”

赤裸裸的真相遠遠比善意的欺騙更讓人難以接受。盡管李世民替武媚娘找了借口,可她殺死獅子驄卻是事實。李世民也開始懷疑了:“這個女子真的適合留在朕的身邊嗎?”

他尋思了半天,才道:“武才人的一席話,很有見地。人沒事就好。武才人既然受了傷,且暫回掖庭宮好生休息,禦書房這邊就不用來了。待傷勢康覆了再作安排。”

眾人心中皆知,其為“修養”實為“罷職”。韋貴妃和徐慧心中自然歡喜,李承乾和李治不免替武媚娘難過了一回,陳碩真心裏卻是愧疚得很,其他的人不過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罷了。

待李世民在韋貴妃和徐慧的陪同下離席而去後,眾人亦紛紛爭先散去。武媚娘望著陌生的背影,竟有莫名的淒涼之感。

陳碩真小聲地自責道:“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殺了獅子驄,皇上也不會罷了你的職。你怎麽這麽傻,居然把黑鍋往自己身上扛?”

“噓”,武媚娘唯恐旁人聽見,“你也是為了救我,逼不得已才殺了獅子驄的嘛。歸根到底,還是我的責任。況且我們還是拜了把子的呢,拜把子能拜假的嗎?好在皇上只是罷了我的職……其實現在這樣不是更好,我反而落得逍遙自在。”

他們這一番話正巧被走上前來的李治和李承乾聽到。他二人心中不免一怔,對武媚娘竟有多了一份敬佩之情。

李治心裏不禁想到:“這個武才人不僅長相嫵媚,才華出眾,更是有情有義。此女子世間罕矣!若今生能有如此紅顏知己,死而無憾!”

見武媚娘回頭看向他,亦不去想是何原由,李治已面紅耳赤,心裏如小鹿直撞。

武媚娘笑道:“太子殿下,你還不走麽?”

李承乾道:“你退受了傷——難得你這麽有情有義,替陳將軍頂罪,本宮又豈能不講義氣?”

“原來你們是結義兄妹,為何之前未聽你提起過?”李治忍不住問陳碩真。

“關你什麽事?”不等陳碩真回答,武媚娘搶先道。

“腿都快瘸了,話還這麽多!”李治又頂了回去。這個小妮子,真不惹人愛!

“你......”

“好了......”陳碩真趕緊“滅火”,向武媚娘道,“你的腿受了傷,我先扶你回去休息。”

“恩。”武媚娘點頭,剛要走,只是小腿又紅又腫,實在走不動。

李承乾見勢,忙道:“不如......”

“太子殿下,皇上有事召見。請太子殿下速去禦書房。”一小太監突然來報。

“何事?”李承乾煩躁地回頭問。

“奴才不知,只是奉皇上之命,請太子去一趟。”

“你回去,就說本宮待會兒就去。”李承乾命道。

那小太監不免為難,又不敢再開口。

李治見狀,向李承乾道:“父皇定是有急事召見,你先去罷。若是讓他人鉆了空子,就不妙了。”

李承乾想了一回,便道:“那......好吧。我且去看看。九皇弟,武才人就交給你了,務必送她回掖庭宮才罷。還有,記得提醒她敷藥......”

“知道了,快去罷!”李治答應著,催李承乾走了。

李治回頭見武媚娘腿腳確實不便,陳碩真又是一女兒家,她二人如何回得了掖庭宮?他眼顧四下無人,便向武媚娘道:“這樣罷,我背你回去。”

“啊?”武媚娘與陳碩真幾乎同時錯愕。

李治解釋道:“既然答應了大皇兄,即便我如何不待見你,也不能言而無信丟下你不管罷。來吧。”說著,李治轉過身去,雙膝微曲,等武媚娘爬上背來。

武媚娘和陳碩真面面相覷。

武媚娘見陳碩真有些酸楚,於是一掌向李治背後使去,差點讓他摔了個狗吃屎。

“誰要你裝好心,我自己會走!”武媚娘傲慢把頭扭到一邊。

“你如何能走?走給本王看看!”這個小妮子這個時候還逞什麽能?

陳碩真勸也禁不住勸道:“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時候已經不早了,你的傷要是傷及韌帶就遭了。快別任性了,先回掖庭宮看了太醫再說。”

武媚娘見陳碩真都這麽說了,才勉強跳上李治背上。

李治挖苦道:“我建議你不妨考慮少進些食,真沈!”

“餵!”武媚娘不服氣,“你背不動就別死撐!壓斷了你的腰,我可不負責!”

李治心下不服,背起武媚娘便是一陣狂跑。嚇得武媚娘連聲叫道:“慢點……”

“本王可否背得動你?”李治不服地問。

“我叫你慢點!聽不懂啊你?”武媚娘只覺得耳邊風呼呼地響聲。

尾隨在後的陳碩真見他二人這般光景像一對情侶嬉戲一般,心裏酸酸的,好不是滋味。

感情中越是在乎的那個人,越容易受傷。陳碩真由不得心想:他們倆是私下已經有默契了,還是她自己想得太多了?十年之約,武媚娘會履行她的諾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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