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6-30 21:19:11 字數：3127

徐惠眼看著韋貴妃出了掖庭宮，才偷偷拿著一瓶藥進武媚娘的寢宮。一進來見武媚娘這般情態，便笑道：“聽說貴妃娘娘來找麻煩，我料想你們這屋子的人定是要吃虧了。所以特地帶來了‘白玉潤花膏’，去淤消腫是最好的，拿去給宮旋敷上吧。”

宮蓮接過藥，扶著宮旋宮錦下去了。

武媚娘一邊道謝，一邊請徐惠入座。待宮娥奉上茶水後，二人邊聊邊喝。

“好在只是拿宮旋宮錦出氣，武才人你並無受傷。”

“我情願打的是我，也不想看到她們為我受委屈。”武媚娘激動道，“那個柳鑰霞簡直就是容嬤嬤的翻版，真懷疑是不是她的主先！”

“惠兒見武才人你言談舉止，別出一轍，不知是哪裏人士？”徐惠閑問道。

“我是......我是利州人士。”武媚娘回道。

徐惠道：“利州都督武士彠可是媚娘你父親？”

武媚娘點頭道：“你認識我老......爹？”

徐惠笑道：“我乃果州刺史徐孝德之女，小時候聽說家父提起，武世伯與家父乃是同窗。”

武媚娘驚奇道：“還有這麽巧的事？”

徐惠點頭笑道：“世伯如今可好？”

武媚娘道：“我入宮前不久，我爹就死了。”

徐惠不免神傷道：“對不起，惠兒並非存心提起。”

媚娘搖頭笑道：“沒事兒。都過去這麽久了。對了，徐伯父身體還好罷？”

徐惠神色黯然道：“前些天收到家書，說家父如今臥病在床，病邪入侵，只怕......”徐惠拭淚不語。

武媚娘道：“你也別太擔心了。伯父只是病邪入侵，只要還......總之，會有醫治的辦法。”

徐惠點頭道：“大夫說，蠻邦貢品天山雪蓮入藥食用，方能使家父病情得以康覆。可天山雪蓮並非尋常之物！惠兒未能床前盡孝，想到家父日夜受病痛折磨，真是心痛如絞。”

徐惠收淚道：“惠兒只是心煩意亂，才向媚娘你提起。只是別使媚娘你憑添憂傷才好！”

武媚娘見徐惠如此孝順，實在感動，便拍胸答應道：“Noproblem。皇宮裏什麽稀世罕藥沒有，我代你向皇上求這一味藥不就萬事OK了！”

徐惠糊塗：“何為‘漏破棍’？”

武媚娘意識到自己一時嘴快又拽起英文來了，便笑道：“‘漏破棍’是我家鄉話，就是‘沒問題，你放心’的意思。”

“原來如此”徐惠恍然，破涕而笑，“媚娘的家鄉話真是有趣得緊！那麽此就拜托媚娘你了。不管成功與否，惠兒亦感激不盡。”

眼看亥時已過，徐惠道：“時日不早了，惠兒不打擾媚娘歇息。日後再來與媚娘作伴暢談。”

武媚娘答應著送徐惠到門口，安慰道：“你回去也早點休息，千萬別為了擔心伯父的病情哭壞了自己的身體。”

徐惠點頭，用武媚娘的“家鄉話”道：“惠兒‘漏破棍’！”

武媚娘聽徐惠如此一言，忍不住噴笑。徐惠不解問道：“莫非惠兒說錯？”

武媚娘捂肚點頭止笑道：“沒錯，沒錯。是‘漏破棍’！”

武媚娘送完徐惠，一回寢宮，見宮娥越屏障而出，便問：“宮旋怎麽樣了？”

“敷了藥，已經睡下了。宮蓮和宮錦陪著她，武才人請放心。”宮娥又道，“方才武才人與徐才人談話，奴婢都聽到了。武才人你真要代徐才人為父求藥？”

“你不都聽到了麽，還問我？”武媚娘漫不經心地說。

宮娥道：“武才人如此做，豈非為他人制造機會？”

武媚娘不明白，乃問：“什麽意思？”

宮娥道：“徐才人無非想假借小主之口，得到皇上註意，武才人為何連這點亦不明白？”

武媚娘搖頭道：“不會的！你當時沒看見，惠兒當時哭得有多可憐。況且她陪我替宮旋討回公道，又親自送藥，就算要我把她引薦給皇上，也沒問題啊！”武媚娘說著，隨手拿起果盤上的蘋果就啃。

“宮裏人與人之間，向來是表面功夫，其中卻是爾虞我詐。武才人你入世尚淺難免看得不真切。若徐才人果真借你之口得蒙聖恩，他朝未必還將武才人你記掛在心。”宮蓮聽聞她二人談話也出來相勸，“見縫插針、過河拆橋的事，在這個皇宮大內每日都在上演。武才人你須三思啊！”

“沒錯。”宮娥接著道，“況且奴婢總認為，這個徐才人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武才人你想想看，今日之事，是否太蹊蹺了？仿佛有人暗中策劃一樣。”

“你又想說什麽？”武媚娘啃著蘋果不住地點頭稱讚，“今天的蘋果挺清甜的！”

宮娥簡直替這個女子的天真爛漫擔心，搖頭道：“奴婢也說不清楚，總之人心難測！更何況，恩寵就好比一塊餅，若別人多拿一分，武才人你自然就少得一塊了！”

原來說來說去，還是為爭寵的事！她武媚娘可沒什麽興趣！

“拜托，拜托。”武媚娘雙手合十，“你們不要像七大姑八大姨一樣說得沒完沒了，好不好？你們倆不說相聲，真是浪費人才！”

這晚，夜已深沈。太宗皇帝仍挑燈批閱，惟有武媚娘在一旁服侍。她見太宗皇帝每本奏折必定耐心看完，認真批閱，沒有絲毫敷衍了事，不禁對其肅然起敬。

眼見子時將過，武媚娘禁不住打了個哈哈，太宗皇帝這才察覺天色已晚，便回頭向武媚娘道：“時候不早了，媚娘你先行退下，早些回寢宮休息。”

武媚娘搖頭道：“我還不困。皇上日理萬機，更該多加保重才是。”

唐太宗伸伸懶腰，笑道：“那好。朕亦回甘露殿休息了。”

武媚娘趕緊跑於殿前跪下，道：“媚娘有事請求，還請皇上答應。”

唐太宗起身問：“何事？媚娘不妨起來說話。”

武媚娘起身道：“徐才人的父親如今身患奇疾，而徐才人又被召入宮，不能在床前盡孝。聽徐才人說，她爹的病需要蠻邦貢品天山雪蓮入藥才可以治愈。可是徐才人始終沒有機會見到皇上，懇求賜予天山雪蓮救她父親性命，所以媚娘鬥膽懇請皇上賜藥。望皇上成全徐才人的一片孝心。”

唐太宗思量道：“徐才人？可是徐孝德之女？”

武媚娘點頭道：“正是！”

唐太宗道：“徐孝德對本朝忠心耿耿，難得其女有這般孝順之心。媚娘你退下罷。明日朕自會宣徐才人覲見，一問詳情。”

“媚娘替徐才人先謝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武媚娘說著，跪謝後退去，回寢宮歇息。

次日，武媚娘於唐太宗上完早朝後，便前往禦書房侍駕，不想被太監總管楊公公攔住。

楊公公道：“皇上今日早朝後便宣徐才人覲見，此時不在禦書房。武才人今日不必侍駕。”

武媚娘答應著退去。她一路從禦書房回來，才進掖庭宮，但見幾名太監進進出出，將徐才人寢宮的貴重物品統統帶走，心下不明。

此時，崔妍搖扇走來，嘲弄道：“聽說徐才人如今封為婕妤，自然不會跟我們這些五品才人同住一個別苑了！”

蕭敏在一旁打哈哈：“哎，早知道奇貨可居，當日我也該討好武才人你才是！”

“你們在胡說八道什麽？”武媚娘心下不平。

“明眼人一看便明白了。武才人，你不會天真得連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吧？”蕭敏好心勸道。

武媚娘聽她二人之言，再想起昔日四宮婢所說，哀莫大於心死。她也不與崔妍蕭敏論辯，悻悻地回寢宮去。只是心裏仍不信看起來單純善良的徐惠會利用自己。

如此過了兩天，皇上終於才傳武媚娘於禦書房侍駕。武媚娘正研著墨，忽聞太監傳道：“徐婕妤求見。”

話音剛落，只見徐惠身著翠綠莎純裙，頭戴鐧度金鳳簪，舉手投足間竟是嫵媚妖嬈卻有自信滿滿，與昔日相比多了一分貴氣和三分傲氣。

“皇上，臣妾親自做了些甜品。嘗嘗看，好不好吃？”徐惠行禮後，上前將親自送來的糕點撚起一塊，送到李世民的嘴邊。

武媚娘見她搔首弄姿的模樣，又對自己渾然不理，心裏不免失落。她把頭扭到一邊，研磨不語。

李世民嘗了一塊，滿意地點頭笑道：“不錯，不錯！”

徐惠笑道：“那皇上再嘗一塊。”說著，又送上一塊。

李世民正欲吃時，忽見太監總管楊公公走進來，通傳道：“啟稟皇上，吐蕃來使祿東讚於殿外求見。”

“哦？”李世民煞是意外，隨手將徐惠手中的糕點推至一旁，思量片刻才道：“傳。”

楊公公答應著，退了出去。

徐惠見有使者來訪，惟有告辭離開了。

武媚娘看著徐惠從頭至尾對自己形同陌路，頓時覺得有一種被人利用後又一腳踢開的失落感。她目送著徐惠離開，心中充滿的疑問：難道在這深宮之中就真的沒有友情了嗎？是她把人看得太簡單了，還是人心本來就是覆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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