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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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早,秦箏懶懶起身,難得早起,他穿戴好剛出房門,就見到一身素衣的平城公主正從樓上下來。他側著腦袋想了想,該不會是來找緋袖的吧,於是就上前去搭了話。

“公主這來得可真早,阿袖那家夥可還沒起床呢。”他眉眼彎彎,微微一笑。

平城公主挑著細眉看他那副若有似無的笑意,就知道他話中藏話,心想著那只狡猾狐貍手底下養的這群小崽子果然沒一個好東西,就說:“你放心吧,我只不過在這借住幾日,不是來找茬的。”

“借住?”秦箏將信將疑的看著她。

這時,展夜正好從緋袖房間裏頭出來,看到平城公主也是一楞,問道:“澀兒,你怎麽在這裏?”他問完,見平城公主沒有立刻回答,又看看秦箏,把平城公主拉到一邊小聲問:“聽說你要嫁給那個湘國二皇子,真的假的?”

平城公主臉一沈,道:“若是假的,我又何必躲到這裏來,都怪你,要是你當初娶了我,怎麽會有這種事。”

“這……要不我再娶你一次?”展夜原本只是開玩笑,但看到她臉上的狡黠笑意,忽然覺得背後一涼,隨後轉頭一看,緋袖就站在自己身後,怕是剛剛那話都被他給聽了去了。

“你滾吧,不要再來找我了!”緋袖小臉漲得通紅,說完轉身砰的就關上了房門。

平城公主給展夜一個惋惜的表情,他暗暗朝平城公主哼一聲,就去哄那個吃醋的家夥去了。

秦箏輕笑兩聲,下了樓,也不去理會那些個剪不斷理還亂的是是非非。大堂內顯得有些冷清,只有寥寥幾個客人坐著在喝酒,小倌們也都還沒起。他四下打量了一下,還有個熟客,是有名的珠寶商人家的少爺,每每來鸞鳳樓也都是來找秦箏的。

他嘴角微微一揚,到櫃臺上拿了壺燙好的酒,坐到那少爺的旁邊,輕聲道:“何公子這是怎麽了?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是誰惹您生氣了?”

何公子擡頭看是秦箏,不動聲色的摸上了他拿著酒壺的手,嘆息道:“箏兒,我是想來見你最後一面的。”

秦箏雙眸一低,倒了一杯酒遞到他面前,問:“何出此言?”

“我爹給我提了門親事,過幾日我就要去成親了,以後就不能來找你了。”他這麽說完,拿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喝完他眼光變得有點濕漉漉的,那只摸著秦箏的手加大了力道,把秦箏的手緊緊的握住了,“箏兒,我……”

還沒等他的話說出口,秦箏就自斟了一杯酒,飲盡,笑容猶如四月的桃花,道:“秦箏就在此祝福何公子,能夠與新娘白頭到老,老來能夠兒孫滿堂。”

何公子捏著他手的那只手抖了抖,嘴唇抿得緊緊的,看著他又倒了一杯酒遞到自己面前,那認真得半點不帶愁緒的臉讓他沈默良久,最終還是沒有去接下那杯酒。

“你的心真的是石頭做的。”他說完,迅速抽身離去了。

秦箏望著他的背影,嘴角滑過薄薄笑意,自個兒把那杯酒喝了個幹凈。

掖寶閣,看守的侍衛們立在四周,像是一尊尊時刻雕塑一般,一動不動。

沈寒穿過後花園,經過回廊,走到這邊總覺得有股寒意,比起秋風顯得更加刻骨,像是從後背滲透進了骨肉一般。他擡起頭,望了望院前那幾棵那常年綠葉繁茂的冬青,陽光透過樹也間的縫隙落到地面上,斑斑駁駁的,心想著,這邊受不到日照,果然清冷許多。

他走到大門前,打量了幾眼門口的侍衛們,對其中一個說道:“昨夜上哪兒了?”

侍衛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太明白沈寒的意思,只有一個年紀較小的侍衛,腦子挺靈活,反應過來,答道:“回將軍,我們昨夜一直在這裏,這今日午時才能換班。”

沈寒冷著臉的沈默片刻,又說:“昨夜,皇上與我經過這裏,卻發現無人看守。”

侍衛們都小聲驚呼起來,那年輕侍衛瞪大了雙眼,一臉茫然的看著沈寒,大聲道:“這不可能,我們可是一刻都沒離開過,也沒有見到將軍您和皇上走過此處呀。”

他略略看了看這幾個侍衛臉上的表情,發現並沒有撒謊的痕跡,於是點點頭離開了。他到禦書房,皇帝正側臥在玉榻上打盹。

“篤篤。”他輕輕扣了扣門框,皇帝那雙刀削般的眉蹙了蹙,睜開惺忪睡眼,向他微微頷首。

沈寒走到皇帝面前,將剛剛掖寶閣侍衛之事向他匯報一遍,皇帝聽完,默默想了會,才向他揮揮手,道:“既然他們這麽說了,這件事就不必去追究了,想來他們也不會有那麽大的膽子被發現了事跡敗露還狡辯的。”

“是。”

皇帝挑起眼看了看他,笑著說:“你過會就去西市吧,不把澀兒帶回來你也就別回來了。”

“是……”

西市附生街,此時為辰時,眾多紈絝子弟們趕著過去,無非就是上個酒館喝酒閑談,或者是去花樓尋歡。這不,鸞鳳樓大堂內早就坐滿了賓客,吵鬧的吵鬧,享樂的享樂。沈寒到達鸞鳳樓時,秦箏正擠在一堆紈絝子們的中間,被人強推著喝酒,一杯接一杯的,喝得他雙頰都泛起了紅暈,那面容真就如那四月的桃花般嬌艷動人。

秦箏擦了擦嘴角的滴下來的酒,剛要把酒杯放下,卻又被人斟滿了一杯,他一挑眉,嫵媚一笑,仰頭又把那杯酒給喝凈了,這時,周圍人都喝起彩來。

“好酒量!不愧是這鸞鳳樓的頭牌!”

一陣尖叫掌聲,引得其他桌的人都往這邊看過來。

沈寒默默走過去,把手中那把七尺長的斬馬長刀往桌上一放,震得桌上的酒杯和果盤內的水果滾了一地。

這原本吵鬧的大堂一下子安靜下來,紈絝子弟們轉頭見是沈寒,都默默的坐回位子上低頭不敢說話,秦箏笑著的臉一下子沈下來,他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雙臂插在胸前,冷冷道:“你來幹什麽?我不是說過不想看見你的嗎?”

沈寒擡頭,視線落在他臉上,目光深邃,他只是這麽看著,一句話也沒說。

堂內賓客們都感受到了這異常的尷尬氣氛,但又不敢在這麽安靜的時刻突兀離去,於是個個都如坐針氈。

“哼。”秦箏輕哼一聲,轉身就往樓上走。

沈寒見他走了,馬上就提起刀三步並作兩步的跟上了他。看他們上了樓,這堂內的吵鬧之聲才漸漸又響了起來。

秦箏知道他跟在後頭,走到房門前的時候故意停了下,就這麽背對著他。

“箏兒……”沈寒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卻被他一把甩開了。

“這樣纏著我有意思嗎?”秦箏深吸一口氣,轉身擡頭看著他那張略帶著委屈的臉。

“我這次來是接公主回宮的,順便來看看你。”

他這麽說著,秦箏冷笑一聲,兩人沈默許久,秦箏忽然間嘴角揚起一抹笑意,熏紅的臉上掛著若有似無的嫵媚,他向前走了一步,雙手攀上了沈寒的脖頸,身子緊緊的貼在他的胸膛之上,似乎連心跳都能感受到。

“順便來看我,那要不要順便進我屋裏頭坐一會,你不就是想讓我好好伺候你一下嗎?嗯?”

沈寒靜靜的盯著他那張誘人的臉龐,似乎是想要在他的眼底找尋些什麽,良久他嘆了氣,伸手捉住他的手腕把那對纏人的胳膊從脖子上放到自己胸口,低頭蜻蜓點水般的吻了吻秦箏緊緊抿著的薄唇。

“箏兒,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並不是這個。”他這麽說到,但臉上卻一絲波瀾都沒有。

秦箏眼眸浮現出一層光華,閃爍幾下。他輕輕推開沈寒,轉身回房,關上了門。他背靠著門板,房內很安靜,能聽到外頭沈寒的輕聲嘆息,過了很久,才響起了腳步聲。

聽到沈寒離去的聲音,秦箏才松了一口氣,他心裏知道沈寒想要的是什麽,但他卻給不了,在三年前那天,他就已經決定好了,這輩子都不會再愛上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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