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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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蕪這小東西來鸞鳳樓也有兩日了,眾人見他年紀小,都很照顧他,自然跟大家也就漸漸混熟了。只是他通常不與人說話,就只有莫遲行在的時候能開一下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啞巴呢,鬧出了不少笑話。

那日瀾珞在戲臺上唱曲,聲韻優美,百轉千回,賓客們聽的正入神,忽然那二樓樓梯口就傳出一聲巨響,大家一轉頭,就見一個人從樓梯上滾了下來,摔在地上直喊疼。瀾珞把音樂停下來,走下去一看那地上的人,不就是前兩天老板讓暫住的阿六嘛。

“好端端的這是怎麽了?”瀾珞把他扶起來,回身招呼幾個小倌把樂重新奏起來,賓客們見沒什麽大事,喝酒的喝酒,尋歡的尋歡了。

阿六揉著摔疼的胳膊和屁股,朝樓上努努嘴,一臉莫名其妙的說:“我剛想下來吃點東西,碰到那小子,也不知怎麽招惹他了,一下就把我給推了下來。”

瀾珞朝樓上一看,青蕪整個身子縮成一團,蹲在樓梯口,如同一只憤怒的小獸,眉頭蹙的緊緊的,琥珀色的眼眸緊緊的盯著阿六,緊咬著牙關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還不等瀾珞問個清楚,青蕪縱身一躍,瞬間跳到阿六面前,一下就把他給撲倒了,揮起拳頭就朝他臉上揍去。

瀾珞上去想攔,卻不想小東西力氣大的驚人,被他一推差點往後就摔倒了,而阿六抱著頭直討饒,也不見他停的。大家都被嚇了一跳,都圍過去想看個究竟,樂聲再次停了下來。

莫遲行和解家老板從外頭回來,就見大堂裏吵吵嚷嚷的,過去一看就見到青蕪瘋了似的在揍阿六。莫遲行臉一沈,就吼:“夠了!”

青蕪聽見了莫遲行的聲音,擡頭看他生了氣,咬了咬嘴唇停下動作,從阿六身上下來,走到他身前,小心翼翼的牽起他衣角,怯怯的望著他。

“快把人給我扶下去。”解家老板發了令,兩個小廝走上來把阿六給扶了下去,他又朝瀾珞揮揮手,瀾珞會了意點點頭,走回戲臺上,樂聲奏起,繼續唱起曲來。眾人見沒熱鬧可看了,都各歸各位了。

莫遲行冷冷的甩開青蕪的手,一句話未說上了樓。

那小東西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敢追上去,低著頭,眼眶中轉動著晶瑩的液體,滿臉的委屈。解憐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擔心,他向來這樣,你跟我說說為何要打那個人?”

青蕪搖搖頭,自個兒回了房。晚飯的時候也沒下來,小星和瀾珞去樓上喊他,喊了半天也沒個動靜,只得作罷。

晚上莫遲行剛洗完澡,正欲上床,門就被叩響了。他去開門,一開就見那小東西抱著繡花小枕頭站在門外,那枕頭還是有一次小東西跟著他外出,纏著他給買的。

“阿行,今晚能不能跟你睡?”青蕪擡起頭睜著大眼望他。

“我說過的,回自己房間去。”他冷著臉說完,就關上了門。他轉身,吹了燈躺到床上。差不多過了一個時辰,他翻了個身,沒能睡著,往門口看了看,心下暗嘆一聲,就下床去開門,不出所料,那小東西還抱著枕頭坐在墻邊。

青蕪聽到他開門的聲音,擡頭望他,那雙眼眸正滾落著水晶般的淚珠,一顆接一顆,落了滿臉,一副可憐相。

莫遲行靜靜看了他一眼,低聲道:“進來吧。”

他乖乖地跟著莫遲行進了屋,走到床前站著,回頭看看莫遲行,征詢著他的意見。莫遲行無奈點點頭,他才小心翼翼的鉆到了被子裏面,把自己的小枕頭拍拍好,睡下,探出半個腦袋期待的望著莫遲行。

莫遲行遲疑了片刻,還是躺到了他身邊,靠到他身子的時候,只覺得一股涼意,他擡手去擦拭青蕪臉上的淚珠,說:“穿這麽少也不怕著涼。”

“阿行,你還在生氣嗎?”小東西這麽說著,拼命忍住了將要滾落下來眼淚,因為阿行剛剛才給他擦過。

莫遲行搖搖頭,問:“你為什麽去打他?”

青蕪皺起眉頭,一副為難的樣子,“我以後再告訴你好嗎?”

“睡吧。”莫遲行摟過他冰涼單薄的身子,反正他也不是非要知道原因不可。

小東西在他懷裏動了動,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不消片刻就靠在他的胸膛睡著了。莫遲行低頭看了看懷裏睡得香甜的人兒,閉上眼也很快便入眠了。

再說那解家老板,吃完晚飯回到房裏,梳洗完換上寢衣,正尋思著那小東西今日的失態,剛沾到床上就被人抱了個滿懷。原來那浪蕩子不知在何時偷偷進了房,在床上埋伏多時了,要不是解家老板心下在想事,也不會這麽容易就被他逮到機會。

楚子胤把解家老板壓在身下,面帶笑意的看著他那張帶著薄薄怒意的俏臉,得意的說:“總算是被我抓到一回,我可就不客氣了。”

“別鬧了。”解憐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哪知那浪蕩子硬是耍無賴,俯身下去,低頭在他的鎖骨處吻了吻。

解憐身子一震,一對纖眉蹙的緊緊的,只覺被他親吻之處灼熱無比。楚子胤見他臉都紅到脖子根了,才滿意的稍稍放開他,說:“你主動親我一回,我這次就放了你,如何?”

“那你把眼睛閉上。”解憐淺淺一笑,點了頭。

楚子胤見自己得逞了,迫不及待的閉上了眼,於是不出意外的,等到了解家老板的一巴掌。他起身揉了揉臉頰,對著解憐抱怨起來:“解老板可真夠狠心的,每回都打臉,要是破相了,多少姑娘得傷心。”

解憐坐起來理了理衣衫,笑道:“放心,我會掌握好分寸,不會讓你破相的,說吧,來找我什麽事?”

楚子胤剛想說,找你又不見得一定要有事,就見到解家老板挑起的眉毛,把那句話咽了回去,“聽說你家新來的小倌把那阿六給揍了?”

“你消息倒是很靈通,上午剛發生的事,你這就知道了?”

“我從後門進來的時候,秦箏跟我說的……”楚子胤自知失言,連忙把話鋒一轉,問:“那小倌叫什麽名?”

解憐點點頭默默記下了,原來又是秦箏那家夥給他開的門,接著轉頭睨了他一眼,說:“怎麽?你想去摘他的牌?恐怕他是連話都不會跟你說的。”

楚子胤聽他話中帶著酸味,心裏偷笑,把他往懷裏一抱,“我哪句說要摘牌了?你先告訴我他叫什麽?”

解家老板難得沒有掙紮,大概是倦了,安靜的靠在他胸口,說:“那小東西叫青蕪,剛進來沒幾天……”然後他把莫遲行和今日上午的事都跟他說了一遍。

楚子胤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又問:“他本名就叫青蕪?”

“那是我給他起的倌名,他本名叫林寥。”

“也姓林啊……你覺得他會不會和林家小姐有關系?”他低頭看了看解憐,就見他搖了搖頭。

“林尚書只有一對兒女,那大兒子跟著葉將軍在關外未回,女兒又自盡了,那小東西難不成還是私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林尚書是出了名畏妻的主。”

“不一定要有血緣關系,你再看他今天對阿六的態度,明明是從未見過的,卻好像恨他恨到骨子裏一樣。”楚子胤見懷裏的人往下滑了滑,就伸手把他撈了起來,心想他應該是困了。

解憐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半睜著那雙鳳眼問:“那你說說這是為什麽?”

“憐兒,我看你還是先睡吧,明天我們去尚書府找個人問問,然後我再跟你好好研究一番。”楚子胤小心的把他放回床上,拉過錦被給他蓋好,很自覺的躺到了他身邊。

解憐還有一絲清醒,見他未走,還躺上了自己的床,就推推他,說:“你還不回去躺我這裏幹嘛?”

浪蕩子摟著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懷裏一帶,輕聲在他耳邊說:“今晚你就陪我睡一夜,可好?”

解家老板深深望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接著嘆息一聲,在他懷裏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漸漸睡去。浪蕩子唇角一翹,吻了吻他如絲綢般的青絲安然睡下。

翌日清晨,小星見莫遲行難得的還未起身,就去房裏喊他,剛推開門就見到莫遲行在床上睡的正酣,懷中還露出一個小腦袋,於是默默的關上了房門。接著他照慣例下樓打了盆熱水往解憐的房裏走去,一開門,就瞧到自家老板正在那浪蕩子的懷裏睡得香甜,他便輕輕把那盆熱水放下,又默默地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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