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這解家老板正欲與那浪蕩子離開義莊,就見一男子嚇得癱倒在地嘴裏不清不楚的念叨一通。那守門的老頭驚呼一聲,把自己的酒葫蘆撿起來,抱怨道:“這好好一壺酒就被人給糟蹋了,我說阿六你好好的不去幹活到這邊做啥?”

“老伯,你認識地上這人?”楚子胤打量了地上的男子問到。

“認識認識,也是個無家可歸的娃,常來我這邊給我送酒喝,這不最近找了份送柴的工作。”老頭把酒葫蘆用衣袖擦幹凈,拍拍那阿六的肩讓他快從地上起來,地上的酒都流到褲子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尿褲子了呢。

阿六回過神來,驚慌不定的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想跑,一把就被楚子胤給揪住了,對著那阿六笑道:“小哥別忙著走,我看我們去喝一杯如何?”

那笑容帶著威脅的意味,阿六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楚子胤在玉樓春裏定了間包廂,帶著阿六進去,阿六出身貧寒孤苦無依,從來也沒進過這麽堂皇的酒樓,他坐在凳子上雙手捧著熱乎乎的茶水一個勁的轉著腦袋看廂裏的擺設。

“你說下一個就是你是什麽意思?”解家老板呷了一口茶淡然的問道,這可又把阿六給嚇壞了,想起了先前的事,身子都抖了起來。

“我,我不能說……”

“不能說?為何?”解憐放下茶杯,疑惑道。

“說了就會死的……”阿六擡頭,面色發青的看了解憐一眼,又看看一旁磕著瓜子的楚子胤,接著低了頭不說話。

解憐剛想問下去,楚子胤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不用再問下去了,接著就對阿六說:“說了會死,不說也會死,不過這要是說了我們或許可以幫你逃過一劫,你自己掂量掂量,到底是說還是不說?”

阿六雙手一抖,杯中的茶水濺了出來,燙的他叫喚兩聲,他小心翼翼的看著楚子胤,捏了捏手心,說:“死的那四人,我認識,是在東市貧民街上一起長大的……那天我去送柴回街上找他們,就看見他們圍著一個姑娘……我不敢惹他們……那姑娘看見我向我求救……”說到這裏,他身子顫栗了幾下,“我就看著那姑娘被他們給糟蹋了……後來聽說那姑娘上吊死了,接著沒過幾日那四人就陸續被殺了……一定是,一定是那姑娘的鬼魂來索命來的,她很快就會找上我了……”

楚子胤聽他說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解憐斜睨了他一眼,手指在桌子上輕輕點了兩下,然後楚子胤便站了起來,塞了些碎銀子給阿六,把他送出門口說:“事情我們大概知道了,你今天先回去吧,放心,那女鬼不會這麽快就找上你的。”

阿六見他要關門,連忙拉住那門沿,一臉惶恐,“你,你們真的會幫我?”

“這是自然,你身上有什麽值得我們訛你的?”

阿六想想也對,點點頭,戰戰兢兢的下了樓。

楚子胤吐了口氣,關上門,坐回解憐的身邊,繼續嗑瓜子,“我把人趕走了,你想說什麽?”

“他在說謊。”

“哦?何以見得?”楚子胤放下手裏的瓜子,饒有趣味的看著他。

解憐纖眉一挑,說:“你看他說話的樣子,眼光閃爍不定,畏首畏尾的,言語裏面也有頗多不通順之處,既是一起長大,那又為何怕他們,既怕他們,送完柴又為何要去找他們。”

“解老板說的是,那你覺得他說的話有幾句是真?”

解憐拿起茶杯,吹了吹,呷一口緩緩說到:“姑娘,糟蹋,上吊是真。”

“那鬼魂索命呢?”楚子胤拿起桌上的茶壺給他杯子裏添了茶水。

“這不好下斷言,或許那群人真是遭了報應也說不定。”解家老板看了眼杯子裏滿溢的茶水,頭一撇,起身,說:“時辰也不早了,該回去了。”

“那我送你回去。”楚子胤也忙站起身來。

兩人下了樓結了帳,往鸞鳳樓走去,剛到門口,就見隔壁芙蓉樓裏的青姨搖搖擺擺的往這邊走來,她一見到解憐,甩著手中的帕子,就一個勁的抱怨起來:“解老板見著你正好,我可真不是來找你麻煩的,只是你樓裏的小爺們實在是讓我沒法做生意了,姑娘們都被你那倆標致爺兒給占了,占也占了吧,也不給銀子,你說我們開花樓的,不賺銀子還給嫖,那不是腦袋給門板夾了不?”

解憐聽她連氣都不帶喘的一連串說下來,頭都有點發漲了,他摸摸突突跳的太陽穴,說:“你帶我過去。”

“誒,就等著解老板你發話呢。”青姨說完,帕子往衣襟裏一塞,搖搖擺擺的往自家樓裏走去。

解憐跟在後面,楚子胤也跟著一起,這等熱鬧怎麽能錯過。

剛踏進芙蓉樓,那陣陣絲竹樂聲便席卷而來,堂內賓客如雲,都齊齊的聚在戲臺之下看著那上面的舞姬們腰肢款擺,舞得婀娜多姿。再仔細往上一看,戲臺上還有兩個錦衣華服的公子,一位面若桃花,一剪秋水含情脈脈,十指青蔥正坐在箏前彈奏舞曲,另一位眉似柳葉,目若繁星,身輕如燕正甩著衣袖與那芙蓉樓的花魁同舞。

這臺上清歌妙舞,臺下一片喝彩。只聽見啪的一聲脆響,眾人都回頭往門口看去,就瞧見了那解家老板陰沈著臉,腳下有只摔碎了的茶壺。樂聲戛然而止,賓客也都噤了聲,臺上的舞姬們停了下來。

“老板,你也來湊熱鬧的?”那彈箏的公子站起身來,含笑看向解家老板。

解家老板慢慢踱到戲臺邊,眾人都紛紛讓出了一條道,他在臺下仰頭看去,說:“秦箏,我早說過了,不要再給青姨秋姐添麻煩,你不聽也罷,還拐帶著緋袖一起來玩鬧,你說我該怎麽罰你?”

“這……”秦箏眼眸一轉,又說:“這不是姐姐們太漂亮了嘛,再說我也沒瞎玩,看這麽多客人,都是我和阿袖招來的。”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解憐身後站著的楚子胤,一下子就跳到臺下撲到那浪蕩子的懷裏,撒嬌道:“楚公子最近都不來看我,要不今晚我把牌掛起來你來摘?”

那戲臺上的琪花看見了,也是輕輕一躍下了戲臺,過去把秦箏一下推開,摟著楚子胤的胳膊,拿一對酥胸若有若無的蹭著,對秦箏說:“楚公子今日來芙蓉樓,必定是找我的,你別做些搶人生意的事。”

臺上的緋袖見那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搶著完全不管他家老板發了青的臉色,掩袖輕笑,跳下臺,走到解憐身邊說:“老板,既然他們想留在這玩,那我們就先回去吧。”

解憐冷笑一聲,拂袖帶著緋袖離去,說:“也好,回去就說,這鸞鳳樓的頭牌是要在芙蓉樓安家落戶了,叫小廝們把房間收拾收拾,好穿好用的都給他送過來。”

“老板,我這就跟你回去。”秦箏聽他這麽說,也不去管那什麽楚公子什麽琪花了,追著解家老板後面,憋著嘴,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模樣,惹得一旁的緋袖直笑。

楚子胤見他們走了,剛想追過去,就被琪花給拉住了,好說歹說安撫完這潑辣姑娘,再出去早已沒了人影。他低嘆一聲,剛踏進鸞鳳樓大門口,就被緋袖一盆冷水給潑了出來。

“我家老板說了,給你好好洗洗,免得樓裏沾了晦氣。”緋袖說完,大門一關,任外面冷清寂寥,裏面依舊是珠歌翠舞的好不熱鬧。

楚子胤抖了抖沾濕的衣衫,連忙把掛在腰間的玉骨折扇展開來看,扇面上畫著幾支出淤泥而不染的千葉蓮,層層玉脂般的花瓣,婀娜如仙子,幸好沒被沾濕,他收了扇子掛回腰間,擡頭往三樓看去,微微燃著一點燈光。

“喵。”腳邊不知何時多了個小東西,楚子胤低頭一看,一只通體雪白的貓兒正帶著一雙發亮的眸子打量他,他彎腰伸手想把那貓兒抱到懷裏,誰知小東西敏捷一躍,往他身後跳了兩步,一下子躍到了莫遲行的懷裏。

“楚公子怎麽不進去?”莫遲行剛從外面回來,就見楚子胤站在大門外發楞,走過去那只常來的貓兒就跳到了自己懷裏,再一看,那浪蕩子的身上,衣衫盡濕,就猜著了大概是怎麽一回事。

“這不是惹著你們老板生氣了。”楚子胤見他往四周張望了幾下,就問:“莫小爺可是在找什麽東西?”

莫遲行搖搖頭,低聲說:“最近惹了個麻煩家夥。”

“麻煩家夥?還能讓莫小爺覺得麻煩,倒讓我想見上一回。”楚子胤來了興致。

“喵……”莫遲行正要說,這懷裏的貓兒動了動身子,跳了下來,一下竄入了黑夜之中消失了身影,他望著那黑夜,片刻之後才繼續開口:“前些日子老板讓我去東市的布莊定幾匹布料,碰見一個孩子被無賴欺負,好心救了他卻被纏上了。”

“原來是這樣。”楚子胤點點頭,眼角正好撇到黑暗中的角落裏一個小小的腦袋探了出來,緊緊的盯著這邊瞧,“莫小爺,看來真是招到了個難纏的主。”

莫遲行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果然就瞧見了當日救下的少年,已經跟了他好幾天了,他輕嘆,那張冰山似的臉上隱隱露出了難色,“不理他自然會走。”

他說完,進了樓裏。楚子胤仍在原地立著,打量了一下那少年,黑暗之中看不太真切,剛想上前兩步,那少年就轉身跑掉了,留給他一片漆黑的夜。偏巧在這時吹起了一陣穿堂風,令他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衣服濕了不回去,還站在外頭幹嘛?”清冽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他往後一望,解家老板正站在大門口,手上拿著一件月白色錦袍。

浪蕩子嘴角一揚,走到解家老板面前,說:“我要回去,定是要跟你說一聲的。”

解家老板把手上的錦袍披到他身上,仔細的為他系好,才說:“夜越深露越重,你快點回去,別到時候有個傷風頭疼的怪到我頭上。”

“是是,我這就回去。”他輕輕一笑,轉身,緩緩消失在夜色中。

<a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