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題.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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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波特的身影消失在門裏,大地開始在我腳下飛速移動,天空變得明亮、日光直射,很快便在地平線上消沈,繼而黃昏,短短幾秒內新月升起,繁星漫天,一簇烏雲遮蔽了所有的一切,它們在天空聚集,翻滾,形成旋渦,隱約雷鳴聲在雲層上方看不見的高處回響;一年四季掠過我身旁,日升月沈環繞著我,時間在流動,世界在變幻,而我站在它的心尖上。 接著,就像有人把室內燈光漸漸調暗,所有景物隱入已經消散黃昏的昏暗裏,四野籠罩著無法分辨時刻的光澤。

“我從未想過,會在這裏和你見面。”

我驀然轉身,一個突然出現的瘦高人影隔著晦澀的空氣與我相對而立,昏暗的光線下我看不清他的臉,只有那雙湛藍的眼睛極度明亮,像兩顆發光的玻璃珠。

“阿不思.鄧布利多。”

我說,知道那就是他,我所能見的存在,但姓名聽來毫無意義、蒼白隔離,他輕笑起來,笑聲讓我不由打了個激靈,仿佛我是□□的,而他則完全不可捉摸。

“你是誰?”他說,聲線小心翼翼的仿佛是害怕驚擾停在指尖上的蝴蝶:“你為什麽在這裏?”

“這正是我想說的。”

我們靜默著相對而立,在廣袤的宇宙中只是陌生人;像兩顆獨立的行星,本來存在,彼此註視卻互不相識,即便曾懷著抗拒孤獨的本能註視對方,那麽這種陌生幾乎是必然且醉人的。然而我們又如此熟悉、甚至於相似,毫不違和,為彼此而生,似乎命中註定要隔著一些必定存在的東西相對而立,凝視對方到世界的盡頭。

默默中永恒穿越我們,無聲地遠去,過了很久,仿佛是凡人的一生,阿不思後退了一步。

“蓋勒特?”他說,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氣氛使然,連那種驚訝之情也是冷冷的:“我做了什麽?真奇怪,之前我竟然沒認出你。”

他沈思了片刻。

“我甚至認不出我自己。”

“別說話。”我鄭重地打斷他,向前走了一步,讓他能夠在昏暗的光線下辨識我的臉:“看著我,阿不思……請看著我。”

他的視線落在我臉上仿佛是實體的那樣具有重量和形狀,片刻後,出於我不知道的原因阿不思率先移開了雙眼。

“你擺脫了那個幻境?”

“顯而易見。”我說:“而你又給自己造了一個。”

他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只有聖人才不被過往所擾,很顯然我們都不是,有時候我發現相比謊言、欺騙還有死亡,那些真正愉快的回憶太值得珍惜了。”

“你是指望我痛哭流涕嗎?”

“無論給多少次機會。”他忽略了我的話,坦率地繼續下去:“你和我,我們都會這麽做,這件事情無解的,你指望一個拿著刀子的人做什麽呢?如果我當初沒有阻止你,那是我批準、甚至是渴望動用你,我從未忘記我假裝忽略的事實,蓋勒特,刀子是用來傷人的,我知道它會。”

“它確實會。”我讚同,阿不思擡起頭,用毫不掩飾的懷疑目光看著我。這時他才驚覺我們已經很接近了,並且仍在不自覺地靠近,至少在我是這樣,最終我們站在了一起,他比我略矮一些,而我們都是成年人的姿態,仿佛是從未存在的記憶彌補了我們之間失落的那些缺憾。

“我恨你。”他突然說,尋求印證般看向我:“你明白嗎?”

我沒有說話。

“現在問這個問題,顯得既多餘、又毫無意義,但我可能還是想知道。”他頓了頓,嘆息般道:“你呢?”

幾秒後我才意識到這就是他“既多餘又毫無意義”的問題。

“你呢,蓋勒特?”他重覆了一遍,聲音就像面龐的線條那樣柔和,我閉上眼睛,仿佛是要強忍住事實上並不存在的淚水。

“阿不思。”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握住他的雙手,幾乎半跪在他腳下。

“你在做什麽?”他驚訝地問,面部表情卻十分平靜,幾近超然,紅褐色的發絲隨著俯身滑落在我的額頭上。

“我不恨你,阿爾。”我不能控制地用力握住他的頭發將他拉向我,他的氣息寒冷而隔離:“或許從未恨過,如果真的有什麽的話……”

他突然觸電一般抓住我的胳膊,有那麽一刻試圖阻止我說下去。

“我愛你,你明白嗎?”這些詞句從死亡的深淵迸發而來,我以為它們會夾帶著黑暗而尖利的東西,但最終它們聽起來柔順平凡:“我愛你,阿不思,我怎麽會恨你呢?我是這樣的愛你。”

“多麽感人啊,教授。”一道令我由衷厭惡的聲線劃破空氣,語調裏含著惡意的挪揄:“真是動人的情話。”

我挑起眉,魔杖直指突然出現的湯姆.裏德爾,他看起來非常年輕,似乎仍是學生時代的樣子。

阿不思慢慢站直了身體:“很高興見到你,湯姆。順帶一說,我至少有——哎呀,快三十五年沒看過你穿校服的樣子了。”

“別惺惺作態了,鄧布利多。”裏德爾神色古怪地瞪著他:“親手殺死自己學生的感覺怎麽樣?”

“我註意到你還活生生的。”我滿懷惡意地插嘴:“當然只是暫時的。”

裏德爾沒有理會我,而是像條毒蛇那樣死死盯著阿不思,如果有機會,我會把他的眼睛挖出來“你殺了我。”

“你死了?”阿不思顯出詫異的樣子:“這是個新消息。”他求證般看向我,我不以為然地揚起眉毛,裏德爾的死全在計劃之內。

“你以為你的計劃完美無缺,‘聖人’阿不思.鄧布利多,和一群吸血的畜生叛徒還有德國喪家犬搞在一起,你的手下知道你和他上床——”

阿不思在我動手前打斷了他。

“你是準備責問我嗎,湯姆?我很好奇你什麽時候變得有些——天真肯定不是那個詞,但是的確,天真。坦白地說,我一點也不為你感到抱歉,你的所作所為恐怕只能算是罪有應得。”

一絲憤怒的紅暈染上裏德爾蒼白的雙頰。

“我本可以改變腐朽的巫師界。”他失控的聲線尖利而高亢:“借助那個愚蠢的女人莉莉絲,伏地魔大人將戰勝死亡。”

我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來,笑聲換來了裏德爾怨毒的凝視。

阿不思莞爾一笑。

“湯姆,你一定早就發現,這裏我們誰也不能真正殺死誰,因此我對你出現在這裏的目的感到好奇。”

“噢,你怎麽想得到。”裏德爾娘娘腔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洞悉一切的扭曲笑意:“在你忙著和這位見不得光的老情人談情說愛的時候,伏地魔大人當然不會毫無作為。那份你們曾追尋但不得的力量,我已經知道了它的謎底,鄧布利多。”

“讓我猜猜。”我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魔杖:“你在說永生。”

一絲得色閃過他慘白的臉。

“我將覆活,同時得到永生。”那小子宣布:“我曾在變形和其他領域追尋這個誘人的妖婦,但是現在我終於明白,我的方向錯了。肉體終將腐爛,是時候擺脫這個可恥的負擔進入新的世界,作為一股偉大意志,我將無所不能,我將成神。”

“我該勸你別胡思亂想嗎?”阿不思冷淡地看著他:“趁你沒有落入最可悲的下場之前回歸死者的世界吧,湯姆。”

“省下你的說教。”裏德爾輕聲道,目光惡意的在我和阿不思之間巡回:“試著阻止我。”

阿不思突然發出一道魔咒試圖阻止裏德爾的離去,我警覺地摟住他的腰揮動魔杖——帶著他輕飄飄地向後躍去,整片地面下陷崩塌,轉瞬間和裏德爾之間已隔著一道沒有邊際的黑色懸崖。

“他走了。”

我出聲提醒,阿不思若有所思地轉向我。

“你覺得他是什麽意思?”

這個問題很奇怪,“我為什麽要費心去思考一個庸俗的小爆發戶的想法?”

“我不用提醒你他有多聰明就有多無知。”阿不思說:“他的某些話值得引起我們的重視。”

“我大概能猜到他想幹嘛。”

“首先我們要離開這裏。”他伸出胳膊:“抓住我。”

觸碰到他的那一刻我們幻影移形了,但我很清楚這種熟悉的擠壓感只是錯覺,在這裏一切形體都只是意識的延伸而已,巫師習慣於使用幻影移形來進行空間上的移動,因此阿不思使用了幻影移形,而麻瓜則有可能看到飛機火車之類的東西。

“阿爾。”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忘了波特。”

他毫不掩飾詫異的看著我:“這算是關心?”

“也許只是改觀。”我謹慎地說。

“怎麽,你發現那孩子的優點了?”他輕笑了一聲,看起來心情很好:“坦白點,老朋友,哈利擁有的力量比我們中的任何一個都強大。”

我們已經離開了阿不思創造的世界,站立於一個光怪陸離的空間裏,它的本質是虛空,看樣子伏地魔確實掌握了某些時空的奧秘,他至少在某些條件下能夠來去自如。

“我倒不那麽覺得。”阿不思讀出了我的表情:“他確實可以在那些世界裏穿梭,但這並不代表他了解的更多,只是陷得更深而已,我們卻已經看到了這一切的本質。”

“虛無。”我淡淡地說。

“莉莉絲就是在虛無中產生。”阿不思若有所思道:“可以想象構成‘它’的那些平庸的靈魂,在這個被遺忘的間隙裏年覆一年日覆一日的積累,充滿了渴求、欲望、悲傷和幻想,以為會被滿足,然而間隙的本質卻是空無一物,最終只有走向墮落。”

“大理論家,說說我們怎樣才能離開這裏?”

“我想哈利正在努力做這件事。”

“別沖我閃眼睛!你終於像你一直以來假裝的那樣變成了一個白癡嗎?”我強忍住嘆氣的沖動:“你和波特那小子已經見過面了?你們計劃了什麽?”

“別那麽焦躁,蓋勒特。”他安撫到:“我註意到我們完全可以換一個舒服些的姿勢,介於我們一直在漂浮。”

他舒展地向後靠去,雙腳優雅地疊起,就好像倒進一張天鵝絨座椅裏那樣:“你為什麽不坐下呢?”

我嘆了口氣,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或許、真的、對他沒有什麽辦法,在我說出了那句話之後,然後我發現我確實可以擺出喜歡的任何坐姿。

“你要說什麽?”我自暴自棄地將自己扔進不存在的椅子裏:“別談你的感想,我不感興趣。另外,別以為你能憑三個字奴役我。”

“我確實有事情要問你。”他有些好笑地看著我,身體微微前傾,透露出一種情不自禁的認真:“蓋勒特,你對我做了什麽?”

我揚起眉毛。

“你有被害妄想癥嗎?”

“別誤解我的意思。”他將下巴放在交叉的手指上,遲疑著:“在那個地方,我們清醒的交談之前,你在那裏,我們都在那裏……有什麽事情變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註視了我片刻,隨後擺擺手,似乎改變了主意:“別管他了,也許什麽事都沒發生,畢竟一切只是夢境,我們都不是清醒的。”

作者有話要說: 修文,人稱統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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