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童年,或者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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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漸漸西沈,陽光也都散了開來,到了酉時只剩下影壁上的紅霞了,中午大家都在屋子裏躲著暑氣,下午了,小丫頭們該幹什麽都動起手來,沈虞懶懶的倒在榻上,也不起身,轉頭問旁邊做著針線的丫頭墨棋,“什麽時辰了?”,墨棋看了看忙答道“酉時三刻了”

沈虞借著旁邊胭脂的手勁,坐了起來,墨棋忙放下手中的針線,笑道“姑娘倒了幾個時辰了,身上早酸了吧”邊說著將桌子上沏好的茶端了過來,沈虞喝了幾口清了清嗓子,“今天老祖宗吃素,我就不過去了,一會有人來問,就說現在正跟了福生寺的師傅們學著過午不食呢……”

沈虞說完就往院中走去,墨棋在後面叮囑著,“暑氣剛散了,姑娘慢著點。”

沈虞點了點頭,前面早有小丫頭掀起了竹簾子,墨棋也跟了出來,沈虞一邊活動著手臂,一邊指著遠處假山上的爬墻虎說道“去年看著的時候不過才爬滿半個山,今年倒是將整個都包住了……”

“這東西長得快著呢,還不愛死,憑你到了冬天怎麽冷,到了第二年春天還照樣長出新芽來……”

主仆幾個人邊走著邊閑聊,剛轉過假山,就聽見有人俏生生的喚道“大姐姐……”沈虞轉頭一看,是自己叔叔家庶出的妹子,年紀比自己小兩歲,身量未足,身上穿著的倒是家常的長衫,淡綠色的松松的掛在身上,頭上只梳了個偏鬏,用釵子挽著,沈虞笑道“五妹妹這是要去哪裏?”

沈盞道“今日老祖宗吃素,小妹想過去沾點老祖宗的福氣,”

沈虞點了點頭,倆姐妹就錯身走開了,沈虞看著遠處沈珍的背影,“見到我也不露怯,比那幾個要強得多呢,”墨棋也說,“二老爺這些兒女中最疼的倒是這個五姑娘,什麽好的都讓二夫人給五姑娘留一份。“

沈虞往池邊走著,“二叔就這一個女兒,偏生長得也是招人疼的,怎麽能不喜愛,那三四個兒子就招他煩了。”

沈家是陽的大戶人家,早年沈家祖父輩告老還鄉,聖上特賜了修身潔行的禦匾,至今還掛在正屋的上方,以激勵後世子孫,到了沈虞父輩,大老爺沈鴻遠是不用說了,任岷州府同知,二老爺也是不錯的,現任是陽知州,兄弟倆一個是正五品,一個是從五品,在陽誰不知道沈家的大名。

沈虞想到自己的父親,算起來,有二三年沒見到過了吧,每年除了給家裏的補足和定歷,要不然就是給老夫人報平安的信,別的倒是很少能見到,自己母親上面要伺候老祖宗,下面要管束這一大家子,著實是很不容易。自己這個父親,呵呵,不說也罷。

以前聽家裏的老嬤嬤們提起一點兒,說的好像是母親同父親關系不是很好,連父親走的時候,都是帶著個妾侍。可自己倒是沒聽母親抱怨過什麽。

園子也走了一半了,沈虞看母親那邊也沒什麽人進出,估計白天回稟事情的人都散了,就邁步往母親的院子走去。

沈夫人餘氏正整理這夏季要穿的衣裳,聽丫頭回稟說自己女兒過來了,忙將東西放到一邊,拉著女兒坐下,沈虞見了禮,問道,“母親可吃過了?”餘氏點了點頭,“今兒是不是又躺了一下午?

沈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撒著嬌說道,“外面暑氣太大了,根本不能做針線麽。”

餘氏摸著愛女的頭頸,“人家都做,就你一個人懶懶的,看以後你的嫁妝誰給你繡去”

沈虞一扭身靠到餘氏身上,“母親又笑話孩兒。”母女倆拉扯著笑了起來,沈虞看著攤開的衣衫,“這是給父親送去的?”

餘氏點了點頭,又將衫子理了理,沈虞輕輕的摸索了一會,“這個時候不是該給父親送些秋冬穿的衣衫了麽,怎麽還準備夏天的?”

餘氏手中一邊忙著,一邊說道,“老爺在任上估計要多呆一陣了,這個今年穿不完,明年不知道什麽時候送過去呢,還是早準備了,多準備些比較好,今日可到老祖宗那去過了?”

“沒有”

餘氏回頭看著女兒,“我倒是忘了,今天老祖宗吃齋,你才不會過去呢,”

“也不是,就是下午起來了,身上懶懶的,什麽都吃不下……”餘氏聽了忙將手中的衣服放下,不會是中暑了吧,頭可暈?說著忙去摸沈虞的腦袋,沈虞笑著道“哪有那麽嬌氣,不過就是苦夏,也不暈也不喘的”

餘氏回頭吩咐自己的丫頭綠芽,“一會讓王嬤嬤做些酸梅子湯,給姑娘送過去,鎮的別太涼,免得傷了脾胃,”說完還覺得不夠,補充道“給各房的主子們都送去些,”綠芽答應著就出去了。

沈虞在屋子裏走著拿起餘氏隨身的大荷包,“母親,這荷包花色冬日帶著才好,怎麽夏日還帶著這個。”

“這不是我女兒親自孝敬我的,旁的我還不稀罕帶呢”沈虞聽了,嘴角都翹起來了,“那好,我這幾日就給母親做幾個夏日帶的過來。”

“別光顧著我,給你爹爹也做幾個送過去吧……”沈虞點點頭,又開始翻看餘氏的針線盒子了,“又到這兒找什麽?我這有的你那邊全都有”

沈虞聽了也不停手,“上次那大紅色的母親有魚兒就沒有呢”

餘氏拿自己這個小女兒沒有辦法,親自找了出來,放到沈虞手中,“下次缺了什麽,直接找管針線的嬤嬤要去,”

“我才不呢,還來找母親要,經母親的手啊,過的針線,都是香的”餘氏作勢要打著沈虞,又被沈虞一頓攪合滾成一團了,“好了好了,快十二歲的大姑娘了,還像孩子似的,你看,剛分好的衣衫,又被你滾個亂,”

“娘,魚兒還小呢,是吧”說著看著母親身邊的衛嬤嬤,衛嬤嬤也撐不住笑了起來。

從餘氏的房間出來,各處都快上燈了,墨棋手中托著針線,跟在沈虞身後,沈虞隨手將頭上的釵子拽了下來,放到墨棋手中,用手理了理長發,晚風吹過,遠處丫鬟們嬉戲聲隱隱約約的傳過來,到了沈虞耳中,那感覺,不真實極了。

沈虞白日躺著的時間太長,到了晚上居然有些睡不著了,好在後來吃了些點心,墊著點肚子還不至於半夜挨餓,沈虞在床上翻過來,轉過去的折騰著,聽著外間的丫頭沈沈的呼吸聲,估計都睡熟了,就自己一個人還清醒呢,越聽越是睡不著,索性就坐了起來。

月光很好,斜斜的撒到屋子裏,窗子沒關,碧紗下的香爐中裊裊的煙塵還在燃著,屋子裏飄著一股子淡淡的艾草的味道。微風吹來,艾草味兒更濃了。

沈虞站到地上,往外望著,這夜是難得的靜,以前可不敢想,晚上能有這麽安靜的時候。

沈虞是個倒黴貨,她是穿過來的,別問她怎麽過來的,她也不知道,反正就是過來了,還投生成了沈家的大小姐,投生就投生了,按著定律自己不是得成為宅鬥中的戰鬥機麽?先是在自己家裏鬥,和嫡親的,庶出的,中表的,堂親的,遠的,近的,一大堆親戚去宅鬥,然後找個身份好,地位高,人俊俏,超有錢的老公,然後到老公家去鬥麽,什麽大嫂子,小姑子,大伯,小叔子,統統成為手下敗將,目標直指家中最高領導者麽。

可沈虞可不想過那樣的日子,先是沒那份智商,又沒那份心力,人生短短幾十年,怎麽過不是過,偏要累的勞心勞力的幹什麽,能過些平淡的日子,就是最好的,別的都是虛的,反正都重新活一會了,有些東西早應該看開才是,沈虞摸了摸手腕上的鐲子,還好,沈家吃穿不愁,還是有地位的名門人家,有什麽不滿足的麽,有母親,待自己不錯,沒穿成庶女,天天要看嫡母臉色的,就已經是老天寬帶她了。沈虞很知足。

等以後說親的時候,餘氏也不能給沈虞選錯了人的,這樣的家中怎麽會選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過去呢,身份在那擺著,沈虞對自己要求真不高,不是有才藝傍身,會彈幾首曲子,認識些字,做個普通人才好,真要是想做個才情驚艷的太費腦子。沈虞想到這,笑了笑,自己還真沒有出息,就這麽點小小的追求,找個能管得住的相公就行。

正所謂,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沈虞終於站累了,又回到床上,將帷帳放下來,閉上眼睛,緩緩進入夢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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