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幻覺。

上善這樣提醒著自己。

不管他們說什麽都不能聽，這是虛假的，父親和弟弟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被殺了！

所以我能活到現在，我不惜一切的活到現在……

只是為了替家人報仇，替族人報仇……向天庭報仇！

上善雙手握成拳，在心裏這麽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然而就在這時，在他的周圍，已經站滿了所有的族人。

但是下一瞬，上善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舉著雙手，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刀，而那刀的方向是朝著他的父親的。

“不要……”上善搖著頭，眼裏滿是驚恐，嘴裏喊著不要，但是他的身體卻無視了他的意識，自行動了起來。

盡管他心裏有一萬個不願意，但是他的身體，他的手還是緊握著刀，揮下的瞬間，上善緊閉著眼睛，讓自己不去看父親的表情，感覺到了一股溫熱的液體噴在了自己的臉上後，才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看著被自己砍死的父親，臉上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而接下來，上善更是陷入了絕望之中，不僅是父親，連弟弟，族人也全都殺死了。

死狀，和他們被殺時一模一樣，就像是歷史重演了一般。

渾身是血的上善呆呆的看著天空，腦子裏不斷的浮現出族人，家人被自己殺害時的景像。

“哼，也不過如此。”妖玉嘲諷似的冷哼一聲，看著上善一副完全被擊潰了心智的樣子，“本以為擁有那麽強烈的仇恨，你的心也會非常的堅定的，但是……”妖玉停頓了一下，好像惋惜似的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再給你一次機會。”

上善聽到妖玉這樣說，轉過了頭，一副茫然的表情看著前方，但是前方什麽都沒有，除了那些倒在地上的，已經被他殺死了的自己的族人。可是上善並不知道妖玉在什麽地方，在這個空間裏，現在站著的人只有他一個，所以，無論看向什麽方向都是一樣的，所以上善看向了前方。

人之所以想要報仇，無論是為了誰，為了自己的愛人，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無論他們當中的誰，想為了他們報仇，因為他們而產生了強烈的感情波動，也就意味著人的心靈還很脆弱，人的意志還很薄弱，但是沒有一個人是可以獨自一人活下去的，在人們的身旁總會出現這樣或是那樣的不同類型的人，時間久了，便會產生感情，人們依賴著這種感情而生存，因為這種感情而脆弱，因為這種感情而堅強。

無論是誰，不論是想要變得強大還是堅強，必然都是因為他的心中有一個想要守護的人存在，而那個人並不一定是一個，有可能是兩個、三個，甚至更多。

上善也是這樣的人，為了自己的家人與族人，他不惜拼盡了一切，計劃著想要反抗天庭，而為了這個目的，他不惜殺死了曾經妖王的戀人而使得那個無論是神仙還是妖怪都聞名色變的妖王從地獄中覆活。

即使他可以面無表情的殺害別人，但是當面對自己的家人時，他還是一樣的脆弱。就像完全變成了兩個不同的人一樣。

而妖玉正是看透了他的內心，知道他是這樣的人，才會這麽做。

“你現在也明白了吧，你與我之間的差距？你雖然善用幻術，但是終究是只能讓人產生幻覺的術而已，而我可以操縱中了幻術的人，也就是你。如果你在這裏死了的話，在‘外面’的你也必死無疑，如果你不能讓我臣服的話，我就會奪取你的身體，操縱你的身體，而你將不再存在。明白嗎？”

“……你到底想說什麽？”上善這麽問道。

“咯咯咯咯咯，你的力量很強大。”妖玉毫不吝嗇的誇獎。

“哼。”但是上善卻對此不置可否，他自己最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相比於一般的妖怪來說，甚至相較於傲玥來說，他的力量可說是強大的，傲玥肯定會視他為勁敵，但是對於妖玉來說，並不是值得一提的，因為妖玉的實力淩駕於他之上，在剛才，他就已經親身體會到了。

“所以我想吃了你。”妖玉笑呵呵的說著，一副在開玩笑的口吻。

“……”但上善卻並不這麽認為，他一下子緊繃著全身的神經，用所有感官去感受身邊的變化，空氣的流動。

“想要吃掉你的力量。”

“……”

“不過，那是在我測試你沒有成為我的主人的能力之後才要做的事，如果你順利的成為了我的主人的話，我就會將力量借給你……不，是我將成為你的力量。”妖玉說著，再次現出了形體，但是這次並不是上善的家人，也不是他的族人，而是上善本身。

“……”上善瞇起了眼睛看著就在眼前幻化出形體的妖玉。

“如果你能打倒我的話，如果你能將我殺了的話，那麽就是你贏了。你將成為我的主人。”變成了上善模樣的妖玉張開了雙臂，笑著對上善說道。

“為什麽？”上善的全身都做好了戒備，一副可以應付各種情況的姿勢。

“嗯？為什麽？”妖玉歪著頭，笑看著上善，反問道。

“你現在的主人不是那個龍子燭陰嗎？他不是很強嗎？你又為什麽想要換主人？”上善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其實就算他不問出口，妖玉也知道他心中所想的。

所以妖玉聳聳肩，說：“他是很強，接受了我的力量後，身體沒有崩壞，精神也沒有崩壞，甚至比剛認識他的時候更強大了，但是他的實力並不如你，哦，我是說他的‘本身’，如果又再加上我的力量的話，他是很輕松的就可以將你殺死的。”

“……”聽著妖玉的話，上善不禁想到，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又為什麽會想要找別的主人？他不是已經很合乎要求了？否則也不會成為“宿主”了。

“但是他只接受了我的一部分的力量，只提高了他自身的能力的十倍，其實他可以做到的，可是他卻沒有。你知道為什麽嗎？”

“……”上善自然不會回答，他也不會問為什麽，他只是沈默著，等著妖玉說著下文。

“因為他的善良，他的軟弱，以及他的願望。”

“願望？”聽到這裏，上善突然想起來，燭陰見到他時，問他的那句話——

[殺我父王的是不是你？]

雖然他說是他下的令，但其實他現在只對各地的土地神和山神動手了，為了不讓他們向天庭報告他所做的一切，他下令將土地神和山神死了，其中就包括神仙，現在已經是土地神的蒼雨，所以燭陰的父親並不是他殺的。

而那麽說的原因，也只是想要將燭陰留下，殺了他，然後奪取他手中的妖玉，但是，事情似乎朝著他預料之外的方向發展了，燭陰不僅沒有死，還被他的劍，被妖玉困在了結界裏。

這時妖玉又說話了，“是啊，他的願望，他的願望只是報仇。”

“……”和我一樣，哼，不過這也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了。

“不。”妖玉忽然搖了搖頭，“和你不一樣，燭陰只是為了報仇，而你卻借報仇之名，想要當上天庭之主，禍亂三界。”

“因為天庭就是我的敵人。”事到如今，上善也不會再去詫異為什麽妖玉能看懂他心中所想了，他只是冷靜的接受了，並與之對話。

“咯咯咯咯，不用解釋，禍亂三界，成為新的天庭之主，聽聽這願望是多麽的偉大，我非常喜歡，因為只要那樣我就可以肆意的吸取力量了。”妖玉一點也不掩飾的說了出來，“所以我來測試你有沒有成為我的主人，成為新天庭之主的力量。”

“你要如何測試？”

“第一關。”妖玉說著豎起了右手的食指，“你和燭陰同樣，都輸了，你沒有選擇殺自己的族人，他也沒有，但是不同的是，他殺了別人，而我強制的，讓你殺了你的族人。”

“所以你想說其實你還是看好他？”所以也不會這麽明顯的偏他了，他沒有殺死自己的家人，而他卻殺了！

“不，因為他的善良，如果是個幼童在你面前讓你將他們殺了的話，你會毫不猶豫的殺死，甚至不會問理由，但是燭陰不會，他不是那種見死不救的人，更不會不問理由就將幼童殺死，但是我卻讓他殺了沒有反抗能力的女人，還有兩個小孩，然後就是一場無數人的殺戮，他不想殺，卻不得不殺，這種情況跟你一樣，你也不想殺死自己的族人吧？”妖玉問。

“哼。”

上善沒有直接回答，但是那答案顯而易見，上善也不想殺，但是卻親手將自己的族人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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