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想救他們。

在造成更大的死亡之前，想要救他們。

可是，他不能違背玉帝的命令，否則的話……就不是瘟疫這麽簡單了。

天庭的威嚴，不容任何人踐踏。

難道……這個少年一定要死嗎？

“住手！”

正當相柳思考著的時候，他身邊的燭陰往前走了一步，抓住了少年的手臂，將他拉向自己，“就算你們燒死他，沒有祭師的話天神還是一樣不知道的！”

“祭師？”男人看著少年，指著他的頭，“他不就是嗎？”

燭陰聞言皺起了眉頭，他是想讓這個少年先請天神，再自己跳入火坑嗎？這裏的人，到底要狠心到什麽地步？！

可是也不能就這麽放著不管！

“雖然不知道你們做了什麽觸犯天神的事，但就算用活人當祭品也不會有用的！”

“你怎麽知道！如果一個不行的話，我們就用兩個！”村民們似乎認定了用活人祭品可以讓天神息怒，這個想法讓燭陰非常生氣。

用活人，甚至還是個小孩當祭品，他們到底把人命當成什麽？！

“總之，我不會讓你們將這個孩子燒死的！”燭陰不退讓的說道。

這時相柳拽了拽燭陰的衣服，在耳邊輕聲說道：“不要插手。”

“你說什麽？”燭陰不可思議的看著相柳，他是不打算管嗎？看著一個無辜的少年即將被燒死他也無動於衷嗎？

“這是懲罰。”相柳平靜的說道。

“管他什麽懲罰，這個少年我救定了！”原來他是這樣的冷酷，燭陰瞇著眼睛看著相柳，如果這就是他“兇神”的真面目，那還真是領教了！

接著，燭陰又看向那個男人，說道：“你們的瘟疫我會想辦法治好的，所以不用燒死他也沒關系。”

“你說什麽？你有辦法嗎？”男人一聽到他們的瘟疫可以治好，立刻動搖了，眼含期待，但又有些懷疑的看著燭陰，“你真的有辦法嗎？”

“當然。”燭陰信心滿滿的說著，然後看了看，“今日午時，你們祭神，到時候自會有天神來治好你們的瘟疫。”

男人有些遲疑的看看少年，又看了看周圍的村民們，如果真像他說的會有天神來退治瘟疫的話最好，如果不是的話，那個時候再將這個少年燒死也不遲。想到這，男人點點頭，“好。”

被瘟疫感染還不是很嚴重的村民們，不論是老人還是女人，或是小孩，只要是能動的，都在幫忙準備祭神所用的供品，供桌等等應用之物，他們更是早早的就跪在了祭壇前，祈望天神可以看到他們的誠心。

午時，祭神儀式正式開始。

祭師站在臺上念著祭詞，而村民們依舊跪在地上，頭貼著地面，虔誠的祈禱著天神能夠解救他們。

長長祭詞念完後，天空中忽然烏雲密布，狂風大作，村民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以為又是那個少年祭師做出了什麽惹怒天神的事，他們有些慌亂的看著天空，天神是不是要給他們更大的懲罰了？他們這樣不安的想著。

接著，豆大的雨珠滴落，打在村民們的身上，站在臺上的少年更加絕望了，他看著被雨水澆濕了的大人們，滿上的淚水混著雨水滴落到地上，沒有天神，來救他們……一定是因為……祭品不是他的關系。

少年悲哀的想著，然而，祭臺下的村民們忽然驚喜的狂呼了起來：“好……好了！黑斑沒有了！！”

“是啊是啊！得救了！我們得救了！！！”

“一定是天神看到了我們的虔誠，所以寬恕了我們！！”

“而且這雨……難道是龍王陛下的憐憫嗎？”

“啊，感謝龍王陛下！”

龍王可吞雲吐霧，施雨降福，村民們對這句話更加深信不疑，他們紛紛跪拜在地，感謝龍王陛下的憐憫與恩賜，少年也一樣，和村民們一起感謝龍王陛下。

崢名村的瘟疫被治好了，少年在崢名村再一次得到了祭師應有的地位。

燭陰得意的看著相柳，說道：“我就說要救那個少年吧，而且他們都在感謝你喲，你是不是也要謝謝我？”

那場雨並不是相柳下的，而是燭陰。

“就算是懲罰那也死了很多人了，已經起到了懲罰的作用不是嗎？你看到他們感激的樣子了嗎？他們以後一定會虔誠的信奉天神的。”

相柳不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燭陰並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他只是在為他救了一村的人而感到高興，相柳也是高興的，因為燭陰做了他做不來的事，因為燭陰救了他想救的人。

那麽，作為獎勵，就由他高興的去做吧，這件事的後果，由他一個人來承擔就可以了。

相柳微擡頭，看著大雨過後碧藍的天空，玉帝應該已經知道了，那麽……他是否該主動去領罪呢？

“龍王陛下，玉帝口諭，傳龍王相柳到靈霄寶殿議事。”

相柳看著突然出現的傳令官，暗暗嘆息一聲，看來為時已晚。

“嗯，我知道了。”相柳轉身，隨著傳令官一同去了靈霄寶殿，而燭陰在相柳的身後，學著村民們的語調對他說道：“龍王陛下，快去快回哦！”

相柳再次來到了靈霄寶殿，這次與上次不同，在靈霄寶殿兩側分列了眾位神仙，他們表情嚴肅的看著走進來的相柳。

“臣拜見陛下。”相柳單膝下跪，說道。

“相柳，崢名村村民不敬天神，朕讓你下凡去懲戒他們，為何又施雨救他們？”玉帝坐在王座之上，不悅的看著相柳問道。

“回陛下，崢名村村民並非有意冒犯天神，而是事出有因。”

“哦？說來聽聽。”

“是。”相柳應了聲，然後開始說著自己從那個祭師少年那打聽來的前因後果：“崢名村的祭師在兩個月前因病身亡，而祭師的工作就由其子擔任，然而在祭天當天，祭師在念祭文時，在他的面前突然出現了兩個怪物，由於他從未見過，因此被嚇的驚慌失措，從而犯下了大錯。”

“可是在當地的土地神送來的奏折裏並沒有提到妖怪的事。”玉帝拿起那本奏折，對相柳說道：“你不能僅憑凡人的只字片言就斷定有妖怪作祟，當然，朕也不會放任妖怪在凡間作亂，妖怪之事，就交由當地的土地神來調查。”玉帝話鋒一轉，問道：“就算是事出有因，你為何不先向朕匯報，而是私自降雨？”

“因為村民認為那場瘟疫是因祭師而起，要將他們唯一的祭師燒死，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崢名村將不能再進行祭天儀式了。”相柳如此回答，雖然不是他降雨，但是事實確如此，對於只有一個祭師的崢名村來說，那是祭天必不可少的人，無論是祭天，祭神，祈福都離不開祭師。

“話雖如此，相柳，你也拂逆了朕的旨意。你可知罪？”天威不可犯，玉帝要維護天庭秩序，降罪於相柳，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相柳沈默片刻，開口道：“臣，不顧陛下旨意私自降雨救人，冒犯陛下天威，臣知罪，但崢名村之事，臣懇請陛下給他們一個改過的機會，崢名村村民所犯之罪，臣願一並擔負。”

相柳話音一落，靈霄寶殿內便是一片唏噓，因為他們從未見過相柳替凡人求過情，他從來都是按命令行事，絕不講什麽情面，不論凡人死傷多少他都可以面不改色，因此才會被稱為“兇神”，而今天卻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好，就罰你守寒窟三月。”玉帝開口，僅這一句話便讓分列兩側的眾位神仙為之色變，他們同情的看著相柳。

所謂寒窟，是在極北之地的一座天然形成的冰洞窟，冰洞窟從裏到外全是由冰形成，其寒冷程度非常人所想，如果是凡人的話只要在十裏之外就可以感覺到異於冬季的寒冷，走到十裏之內便會因無法抵禦的寒冷而全身凍僵，就算是神仙，在寒窟待上一日也會感覺到寒冷，如果是連續三個月的話，就算凍不死也會全身麻木僵硬，如果再也緩不過來的話將會被剝奪仙籍，這是非常嚴苛的懲罰。

等同於廢了相柳。

“臣遵旨。”然而相柳確面不改色地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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