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早已在莫雲鴻心中激起了千層浪，關於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有想過。他想過放棄，但卻過不了自己心裏那關，淡淡地看向她，似問她，又像是自問，“不然呢？”

“莫大哥…”秋羽蝶輕嘆了一口氣，“其實你早已經放棄了，對嗎？”

她的目光淡漠如水，卻像是看透了一切，波瀾不驚的語調卻讓莫雲鴻暗自一驚，他不禁自問，我放棄了嗎？

他也不知道！

“你的心魔並不是覆活，而是我母親，你認定了她是被水印塵殺害的，所以不惜與整個南月為敵，只是為了替我母親報仇。”

莫雲鴻對自己的母親，絕對不單單是報恩那麽簡單，這其中的情愫，或許並不比水印塵淺多少。朝代更替，帝位紛爭，他其實並不在乎，他在乎的自始至終只是殷明月那個人！

“莫大哥，我母親已經走了十多年了，就算你現在殺了水印塵她也不可能起死回生了！而你，應該有更好的生活的，而不是活在我母親故去的這個夢魘中，若我母親還活著的話，也一定不希望你這樣吧！”

她的話，莫雲鴻都懂。只是，自從月姐姐故去後，為她覆仇成了莫雲鴻活著最大的目標，是支撐他前行的信念。如今，仇人不覆，他忽然變得好迷茫，他甚至懷疑自己這十多年的所做所為是否有意義？

“我會回清風寨。”莫雲鴻擡眸看了眼殷明月的墳，低聲道:“清風寨，以後，不會在與南月為敵了。”這個國家是南月還是南楚，他莫雲鴻一點都不在乎，他在乎的自始至終都是那個人。

若她還活著…莫雲鴻重重閉上了雙眼，若，如果，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月姐姐走了，可她愛的人，她最在乎的女兒尚還在人世，倘若她在天有靈，也應該會很開心吧！

“莫大哥…”秋羽蝶不可置信地望著莫雲鴻，他竟然放棄了？！“你說的是真的嗎？”

“是！”莫雲鴻點點頭，眸中閃過一抹銳利，“但前提是水印塵不會動清風寨，若他日後翻臉，我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他所做這一切，只是為了月姐姐和她的女兒，和他水印塵沒有半分關系！他是同意了不與整個南月為敵，放棄覆國，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此原諒了水印塵！

“莫大哥，這個你放心！我保證，南月的軍隊絕對不會動清風寨一下的！”這一點，秋羽蝶會努力說服水印塵的，清風寨和南月國相安無事，這是再好不過了！

這樣的話，不管是水印塵還是莫大哥不會在站在對立方，非要爭個你死我活！他二人不管是誰受到傷害，都是秋羽蝶不願看到的！

莫雲鴻輕扯了下嘴角，笑了，“丫頭，我該回去了！出來了那麽多天，寨中的弟兄們會擔心的。”

這已經到了玉山，離清風寨就不遠了。莫雲鴻提出要離開，秋羽蝶也不便阻攔，可他那句丫頭讓她心頭莫名一動，她張了張口，“莫大哥…”

莫雲鴻對著她笑了，格外溫暖的笑容，“丫頭，以後有空了到清風寨來玩！”

秋羽蝶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定！”她知道，她心頭那個疑問，已不必再問了！

微風掠起了他的衣衫，他的背影在風中顯得有些蕭瑟，但卻不再孤寂。墳頭的桔梗花隨風搖擺，像是對他的送別。

水印塵動過遷墓的念頭，卻被秋羽蝶給制止了。比起南月的皇陵，她覺得她母親應該更喜歡這個地方。這裏幽靈，安謐，卻不荒涼，這墳頭的桔梗花，是她母親生前最愛的花，葬於這裏，更好！

水印塵沈吟片刻後，開口道:“不遷墓可以，但必須立碑。”

秋羽蝶才恍然發覺，她母親的墳頭孤零零的，沒有任何標志性的建築。若不是莫大哥帶她們到這裏來，任誰也無法認出這是這是她母親的墓。

莫大哥不立碑，是為了不想別人找到，還是不知碑文上刻什麽，或是兩者都有？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水印塵辦事的效率還是極高的，沒多久，一塊碑文已經屹立於她母親的墳頭了。上刻:

愛妻殷明月之墓。

所有的一切兜兜轉轉，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一個句號。前塵的恩怨紛爭，感情糾葛，也算是就此而終了！

墳頭的桔梗花，開得愈加旺盛了。

這或許是最好的結果吧！秋羽蝶這樣想著，緩步靠近了水印塵，輕輕地摻他起來，輕聲道，“父皇，我們該回去了。”

水印塵顫顫巍巍地起身，猛然回頭，渾濁的眸光中再次溢滿了淚水，顫聲道:“你叫我什麽？”

“父皇！”秋羽蝶加大了聲音，再次喚了他一聲。

“你原諒父皇了？”水印塵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這個女兒，他虧欠了十幾年，還差一點釀成了大錯，他以為，她遠嫁是因為怪自己，不願見到自己，可現在，她居然喚自己父皇！

“父皇您又沒有做錯什麽，何談原諒一說呢？”秋羽蝶偏了偏頭，笑容中帶著幾分嬌俏，像是一個對著父親撒嬌的女兒。

因為靠得近，她看得格外清楚，水印塵，他的發間隱隱生出了白發，而他的臉上，也爬上了許多皺紋。歲月，從來沒有饒過任何人。

戰場上那個奮勇殺敵，所向披靡的將軍如今卻也是個年過半百的老人。而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使得他顯得又蒼老了許多，殷明月，那個他一生都忘不了的女子，如今終於可以放下了。

“冰藍…”水印塵顫聲道，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眸中滿是愛憐。月兒走了，但卻給他留下一個這麽好的女兒，他還有什麽不滿足呢？

此時的水印塵，不過是一個渴望補償女兒的父親，秋羽蝶心頭一番感慨，她代替了水冰藍，這份遲來的父愛，也由她一並接替了。

若水冰藍還活著的話，她也會原諒這個父親吧！

秋羽蝶擡頭看了眼玉山的天空，格外的藍。林中輕柔的風，草木的清新，格外的沁人心脾。她不得不承認，三國之中，屬南月氣候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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