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決定去看父皇後，葉秋淩便派人給皇宮內的皇帝傳了個消息。皇帝得知後，喜出望外，第二日起了個大早，早早就在宮門口等候了。不時地朝遠處眺望，直到兩人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之內，他欣喜若狂，忙迎了上去。

“父皇，你在寢宮裏等我們就好，不必親自來過來的。”秋羽蝶見狀開口勸道，北陵的天氣本來嚴寒，他身體又弱，在這裏等他們她實在過意不去。

“沒事的，沒事的”皇帝笑道，“我閑著也無事，便想著過來看看，沒想到正好遇見你們。”

秋羽蝶聞言一陣鼻酸，看他通紅的鼻尖，哪裏像是恰好遇到的，這分明是等候多時了。他可是一國之君啊，竟能至如此地步，著實令她動容。她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葉秋淩，他眸光晦暗不明，猜不透他此時的心情。

“父皇，以後別這樣了。”盡管如此，秋羽蝶還是再次勸道。

“好。好。”皇帝心頭一暖，他這個兒媳，還是很關心他的，若是兒子…他不由得在心底嘆了口氣，偷偷瞄了一眼葉秋淩，他仍舊冷著一張臉，一言不發。

罷了！本就是自己的錯，兒子能原諒自己都已經很不容易了，他怎還敢奢求其他？

“外面風大，我們進去吧！”一直沈默的葉秋淩忽然開口。

“哦，好。”皇帝如夢初醒，應道。

“父皇，我來扶您吧！”秋羽蝶貼心地立於他身側，輕輕扶著他。

“好。”皇帝樂呵呵道。

葉秋淩上前一步，無聲地伸出了手，皇帝微楞，擡起頭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半晌沒有動作。

葉秋淩不再停留，直接上前扶住了他。他和秋羽蝶一人立於一側，扶著皇帝朝寢宮內走去。

皇帝對他這突然的舉動還未回過神來，就已經被二人扶進了寢宮。回想起剛才的那一幕，他忽然有種想落淚的沖動。

他眼含熱淚看向葉秋淩，顫顫巍巍道：“淩兒，你…原諒父皇了？”

這一切發生的太多突然，讓他有種做夢的感覺。

葉秋淩對上了他的目光，卻仍舊保持沈默。

秋羽蝶見狀，忙上前打著圓場，“對啊！秋淩他早已經原諒您了，這些年是他不懂事，錯怪了您，他這次來是專門和父皇您道歉的，對吧，秋淩？”

說完，她輕輕推了推葉秋淩，示意他配合一下自己。

皇帝卻還是有所懷疑，目光灼灼地望著葉秋淩，想讓他給自己一個肯定的回答。

“嗯。”半晌，葉秋淩才從鼻音裏發出一個字，但僅僅是這一個字，足以讓皇帝欣喜若狂了。

“淩兒，你能原諒父皇就好。當年你母妃的，父皇真的不是有意的，只是那是父皇…”

“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葉秋淩冷冷打斷了他的話，關於過去那些事，他不想再提了。

皇帝也沈默了，兒子雖原諒了他，但態度卻依舊冷淡。他也知道，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他們父子間的關系，需要時間，來慢慢調和。

“淩兒，一起去看看你母妃吧！”沈默許久後，皇帝提議道，“如今你已成家，是該告訴她一聲了。”

“好。”這一次，葉秋淩回答得爽快。

葉秋淩母妃的墓，並不在皇陵，而是在皇宮內一處偏僻的地方，那是一方小小墳墓，墓前立著一方墓碑，上面刻著：

亡妻謝寧兒之墓。

望著那方墓碑，秋羽蝶的心頭莫名的一陣沈重。身旁的二人表情都格外地肅穆，氣氛有些壓抑。

葉秋淩怔怔地望著那方墳墓，低聲道：“母妃，孩兒來看你了。”

“寧兒，你可以安心了。淩兒他已經娶妻了，那個姑娘是一個特別好的女孩兒，若你還在世的話，一定會喜歡她的。”說著說著皇帝的聲音便哽咽了，“淩兒他已經成家立業了，如今的他可以獨當一面，將來若是繼位定會大有作為的，他沒有辜負你的期望。”

言罷，兩行淚順著皇帝的臉頰往下落。他輕輕閉上了雙眼，神色一片悲傷。

“母妃，兒媳來看你了。”秋羽蝶被這情緒感染了，不禁向前一步，對著那墓碑深深一拜。

葉秋淩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對著那墓。努力露出一個笑容：“母妃，我遇見了那個心愛的女孩，我已經娶她為妻了。只可惜，我們的婚禮您看不到了，不過我想您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很開心的吧！”

說到最後，他的笑容已然掛不住了，聲音也變得低沈，隱隱可以聽出哭腔。

秋羽蝶望著這兩個悲痛欲絕的人，又看著那安靜地墳墓，那裏面躺著的，是他們最在乎的人。他是北陵皇帝最愛的女子，也是葉秋淩最敬重的母親。

可她，就那麽逝去了，故去的人對外界的一切一無所知，而獨留活著的人，承受這份痛苦。

“淩兒…”皇帝驀然開口，“若日後父皇故去了，你能不能把父皇的屍首和你母妃的葬在一起？”

聞言，葉秋淩擡眸，定定地望著他。

“這些年，我一直沒有把你母妃的墳遷至皇陵，是因為我想若日後有一天，我故去了，到那個時候再把你母妃的墓遷至皇陵，同我葬在一起。這樣，我和你母妃就再也不會分離了。”

葉秋淩的眸光變得覆雜起來，這麽多年為母妃陵墓這件事，他對他父皇，不是沒有怨的。怨他為何不將母妃的墓遷至皇陵，卻不想，他懷的卻是這樣的心思。

合葬墓，生生世世再不分離。

父皇對母妃的愛，比他想象中的要深沈許多。這份愛，太過內斂，才會讓母妃失了信心，讓他對父皇怨恨至此。

“淩兒，父皇就這一個心願，你能答應父皇嗎？”

“現在說這個還為時過早吧！”葉秋輕扯一側嘴角，冷聲道。其實他是想回避這個話題，他無法想象有一天他父皇也離去了，要他親手將自己的至親埋葬的那種場景。

秋羽蝶無聲握緊了他的手，低聲道，像是在告訴他，別怕，你還有我。

“淩兒…”皇帝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葉秋淩不耐煩地打斷了，“你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如今想那些做什麽？”

此話一出，皇帝很是錯愕，他不肯答應自己竟是因為這個，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湧上心頭，他笑道：“是啊！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我還要看著我的孫子長大呢！”

葉秋淩聞言也笑了，父子二人就這樣對視著，多年來的嫌隙和怨憤，在這一瞬間仿佛都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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