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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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裏算著時間, 剛數完60個數,就往校門口的保安室走了過去。

這件事可大可小,那個莫西幹看樣子傷得不輕, 她擔心讓學校知道這件事會對辛其洲有不好的影響,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又覺得跟前途比起來還是小命更重要。

可還沒等她走到跟前, 身後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戚百合抱著書包轉身,辛其洲就站在離她七八米的地方,頭發有些亂, 能看見的傷只有眼下半個掌心那麽大的紅痕,可他神色淡定,走得不慌不忙,手裏還提著她那個遺落在車站的粉色書包。

“你......”她想問些什麽, 可才說出一個字, 喉嚨就哽住了,鼻腔裏泛著酸意, 想哭的沖動怎麽壓也壓不回去。

辛其洲走到她面前,一聲沒吭, 把她懷裏的書包也接了過去。

“你是笨蛋嗎?”他頭微微垂著, 眼睛裏有光, “誰說的話都信?”

戚百合覺得他那雙眼睛太好看,不適合拿來看現在狼狽的她。

她揉了揉鼻子,“你怎麽找到的......”

辛其洲把兩個書包掛在肩上, 騰出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先走。”

倆人在路邊打了一輛車, 直到車門關上, 他的手都沒有松開,昏暗的車廂內,戚百合臉燒得通紅,她埋著頭,感覺半邊身子都僵了。

“去醫院嗎?”說出這句話以後,他才松開手。

戚百合甕聲甕氣地回,“沒事,就是膝蓋青了一塊。”其實臉也被打腫了。

辛其洲沒有再說話,戚百合以為他顧及什麽,便也沒有開口詢問,直到20分鐘後,出租車司機表示不想上山,把倆人丟在了山腳下。

昌文書店門口,倆人面面相覷。

戚百合猶疑著,“你的傷,要去醫院看一下嗎?”

“沒事。”辛其洲把兩個書包疊在一起掛在肩側,朝她伸出了右手。

戚百合沒懂,他又解釋,“扶你。”

“哦。”她低下頭,把手搭了上去。

戚百合短短十幾年的人生裏,從未經歷過這樣驚險的時刻,因此脫困以後還是心有餘悸,倆人攙扶著走了幾分鐘,空氣中似乎有漩渦,一開口就要洩露什麽。

半晌,是辛其洲先出的聲,他問,“叫你的人,你認識嗎?”

戚百合反應了兩秒,才意識到他問得是什麽,搖搖頭,“沒見過。”

正因為面生,她一開始才沒相信,要不是看見蔣初妮背著書包從樓上下來,她勢必會去(1)班看看的。

“所以你根本就沒有先走嗎?”戚百合問他。

辛其洲搖搖頭,“我看到信息才出來。”

那節課老師只用了一半的時間講解試卷,另一半用來自習。辛其洲沒說他從鈴聲響起的那一秒便開始心神不寧了,老師離開以後他拿出手機,看到戚百合發來指責他的消息,瞬間就意識到要發生什麽了。

他從教學樓跑出去,校門口空空如也,走到她常坐的公交停靠站,看到了那個遺落在地上的書包,本來是打算報警的,可戚百合突然爆發的那幾句吶喊傳了出來,雖然很微弱,但他聽到了。

戚百合一瘸一拐地走著,不敢太借他的力,擔心地詢問,“你不會把他打死吧?”

“不會。”經過一段較滑的路段,辛其洲改成兩只手扶她,“那些血大都是口腔裏的傷口。”

“哦。”戚百合點點頭,又靜了幾秒,“謝謝你。”

辛其洲腳步一頓,停下來看她,“你不怪我上次拉你下水?”

“不怪。”戚百合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此刻的心情,默了默,擠出一個勉強的笑,“而且也不一定是上次的人。”

辛其洲垂眼看她,幾秒後挪開視線,“嗯”了一聲,“他們是城北職高的。”

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是沒把“上次的事已經解決了”這句話說出來,如同這段時間戚百合每次開口問他那樣,他有意無意地拖延著時間,仿佛一開口,一些無法宣之於口的隱秘聯系便止步於此了。

戚百合不疑有他,一雙眼亮晶晶的,“城北職高的為什麽來找我麻煩?我不認識他們學校的人啊。”

說完這句話,她的腦海中倏地跳出一些畫面。剛剛實在太緊張,一時沒想起來,那個莫西幹說得某些話還是有跡可循的。

她激動地摟住辛其洲的胳膊,“我想起來了,他們提到了幾千塊錢,是有人雇他們過來的。”

“這個人知道我們倆的關系,知道我們放學會一起走......”戚百合全神貫註地分析,絲毫沒註意到自己像株植物一樣攀附在辛其洲的身上,細嫩的胳膊交叉疊放,在他腰側細微地摩挲著。

“所以還是我們學校的!”得出結論以後,戚百合又陷入了頭腦風暴,“到底是誰啊?”

她自問在二中一向低調,從不參加什麽出風頭的活動不說,也從未過談過戀愛,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人際關系,最近的一次被人關註談論,大約就是學校貼吧上那個校花評比的帖子了。

正當她分析得起勁兒的時候,身旁的辛其洲咳嗽了一聲,他臉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紅,眼神閃爍著,把胳膊從她的懷抱中抽了出來。

戚百合這才註意到自己過於親密的姿態,慌了兩秒,擡眼偷看辛其洲的反應,見他目光平靜,又覺得自己有些大驚小怪了。

“那幾個人我會讓梁卓去查的,這段時間你不要一個人出門。”辛其洲垂眼看他,立體的眉骨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襯得那塊烏青愈發明顯。

“你的傷怎麽辦?”戚百合想起辛遠盛那張嚴肅的臉,不由地為他擔心。

“打球撞到了籃框。”

23號別墅近在眼前,辛其洲把肩上的粉色書包遞給她,晚風安靜,襯得他目光如水,聲音也溫柔。

“早點睡。”

戚百合點點頭,臨走前又糾結地看了他一眼,雖然很怪異但是,她是真的很感激。

“今天...謝謝你。”

“嗯。”辛其洲只應了這一聲,便擡腿往山上走了。

戚百合扶著雕花大門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直到那道清落的背影消失,她好像才從這個夜晚冗長的夢境中醒來。

回了家,依舊只有陳姨一個人。戚百合怕她看出異樣,一進門就上樓,站在二樓的欄桿前才跟廚房裏忙碌的人打了招呼,說在學校吃過了,不用喊她吃飯了。

她去衛生間照了鏡子,看見左側臉頰上腫起來的皮膚,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一些憤怒的情緒。

滿腹心事地洗了澡,作業也沒心情做了,躺到床上握著手機發了好一會兒的呆,感覺辛其洲應該也快忙完了,打開了他的企鵝對話框。

人生的際遇實在奇妙,幾個小時以前,她看到那個橘貓的頭像時還是滿腔的怨念,如今換了心境,她卻不知該怎麽形容那種悸動。

寫寫刪刪,眼見著時針指向了十一點,她才發出第一句話,“你的傷嚴重嗎?”

十分鐘以後辛其洲才回,“不嚴重。”

戚百合換了個姿勢躺著,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有些沒話找話,“你打架挺厲害的嘛,再給你幾分鐘,一定能把他們四個全撂倒。”

又一個十分鐘過去,xqz:“不能。”

戚百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突然有些焦躁。

不遠處的別墅裏,辛其洲承諾高考前不會再打籃球,終於把嘮嘮叨叨的宋冉闌打發走了。他走到書桌前,拿起手機,沒有新消息。

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他穿過長長的黑夜,見到戚百合癱坐在地上的樣子,像一只小小的流浪貓,不再漂亮,不再生動,但那股可憐勁兒還是招人。

辛其洲從白色的小方盒裏摸出了一支煙,站在窗前,又打開了對話框。

他沒有過以一敵四的經驗,也沒想過放開身手去拼個你死我活,不是不敢,只不過是在看到戚百合的下一秒開始,他心裏就只有帶她離開這一個念頭了。

正因如此,他沒去硬拼,打架這種事兒,說得通俗些,只要夠狠就行了。他知道那些人心理承受的臨界點是什麽,只要抓著一個人往死裏打,對方害怕鬧出人命,破局的機會自然就出現了。

戚百合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本以為對話已經終止了,沒想到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她心潮頓起,連忙抓過來看,辛其洲回得依舊很短,只有五個字,“我怕你受傷。”

戚百合握著手機,心跳如鼓點般在耳畔敲擊,她感受著胸腔內莫名的沖動,把臉埋進了枕頭裏。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

辛其洲坐在窗前的沙發上,房間裏沒開燈,指尖猩紅的火點明明滅滅,手機屏幕發出幽暗的藍光,映照出他向來薄情寡淡的側臉。

掛上梁卓的電話以後,他下意識點進了戚百合的對話框。最近這段時日,他總是重覆著這個沒有意義的動作,看她的頭像,看她發得最後一條消息。

戚百合的頭像是一副蠟筆畫,應該是她自己畫得,一排火柴小人各自牽著不同顏色的氣球起飛,很幼稚,但也出奇可愛。

他看了幾秒,又看了眼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

“晚安,明天見。”

戚百合是一個很喜歡用emoji來代替標點符號的人,可在那句話後面,她打上了一個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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