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產房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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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格格在門外一邊蹙著眉來回踱步,一邊焦躁地抓頭發,蘇城不知何時飄過來,“格格姐,你現在的狀態可以打一小品。”

蔣格格茫然道:“打一小品……什麽鬼?”

蘇城樂呵呵道:“《產房門前》啊!”(暴露年紀好心塞,不知道的自己查)

蔣格格薅住小孩兒頭發一頓蹂躪,壓低聲音吼他,“沒心沒肺的熊孩子!開玩笑不挑時候兒啊!有點兒人性成麽!要不是看你長得帥老娘打死你啊!”

“姐我錯了!”蘇城抱著頭連連求饒,看蔣格格停了手,又帶著小清新的笑容賤兮兮地問:“是那個明星沒錯吧?你是不喜歡他呀?”

“我喜歡你妹!人有未婚妻的。我這會兒沒心情,你別找cei。”

“我妹從小只花癡帥哥,你沒希望的。”看蔣格格不理他,蘇城又作自言自語狀,“孤身犯險,巾幗救美男,嘖嘖。”

蔣格格道:“蘇蘇啊,開玩笑要看時候,有點兒眼力見兒,不然長得帥也討人嫌,懂不?”

蘇城撇撇嘴,他認識的蔣格格那叫一個心大,突然變成小女人,他瞧著別扭。他以前都是賣萌來逗她,這會兒故技重施,倒不是看別人笑話沒同情心,主要是間歇性缺心眼兒,而且他真心覺得既然都沒事兒,那一大老爺們兒還能怎麽著。“姐你別擔心,一會兒把照片都刪幹凈就算完。還有,你自然一點兒,這事兒吧是挺尷尬,不過這不咱及時趕到了麽,什麽都沒發生呀,人又不是姑娘,別本來沒事兒被你看出事兒來了。”

蔣格格表示懷疑,“我很不自然麽?”

蘇城一攤手,“相當不自然,都說了你根本就是在表演《產房門前》嘛,等老公……做手術什麽的。”

蔣格格瞇起眼斜他,“我在產房門前等老公?”

蘇城趕緊往回找補,“領會精神!就是說跟你不熟的人,十成九會認為你喜歡他。”

“最起碼還有一成腦子沒進水,真理總是掌握在少數人手裏,嗯。”

“很遺憾,那一成會認為你是Les。”

蔣格格雙手叉腰,目露兇光,“蘇、小、城!你是不一禮拜沒洗澡皮癢了?”

蘇城連忙沖著房門努努嘴,正色道:“穿衣服穿了快十分鐘了!”

蔣格格一想可也是,趕緊輕輕敲了敲門,豎起耳朵聽著,沒音兒,她怕顧惜朝沒聽見,又加重力道,還是沒反應,她提高嗓門兒叫了聲“顧哥”,算是友情提示,可別撞見什麽不該看的。她把門推開一條縫朝裏瞄了一眼,只見顧惜朝衣服倒是穿嚴實了,但整個人縮成一坨萎頓在床邊。蔣格格嚇一跳,沖過去扶起顧惜朝,問道:“顧哥,你還好吧?”

顧惜朝聲音有些發顫,“不太好。打針了。”

蔣格格急道:“你不早說!什麽針知道嗎?現在什麽感覺?”

顧惜朝道:“冷。”

“哦。”蔣格格一伸手,特別瀟灑地把床單整個兒揭起來裹顧惜朝身上。這時蘇城端了杯熱水進來,直接遞到顧惜朝手裏。蔣格格驚訝地瞧了他一眼,用眼神給了個讚許。顧惜朝喝了兩口,蔣格格又著急,“現在怎麽樣?”顧惜朝苦笑道:“熱。”

“啊?到底冷還是熱啊?”蔣格格伸手去摸顧惜朝額頭,“是不是發燒?”顧惜朝擋開了,咬牙道:“格格你離我遠點兒。”蔣格格急道:“幹嗎呀?咱得去醫院!”她掏出車鑰匙拋給蘇城,“不管了,小蘇你去發動。”

蘇城接過鑰匙,卻道:“咳咳,要不先去浴室?”他這話問的是顧惜朝,對方點點頭。這是間很大的臥室,自帶衛生間,蘇城把顧惜朝扶進去,問道:“要幫忙不?”顧惜朝這會兒可顧不上禮貌,咣當一腳把門踹上了。

對著蘇城這塊小鮮肉,和對著蔣格格,他體內的性/沖動並無二致。事實上顧惜朝並不是從來沒懷疑過自己的性/向,只不過比較小眾——早前他認為自己更接近於無性戀,後來跟傅晚晴交往,不僅各自保有充足空間,而且從不膩歪,他覺得自己還是可以跟女人過的,只不對女伴要求比較高,大概無非是冷感了些,就像某部賀歲片裏男主角相親對象之一的要求——那個,一年一次也就夠了。直到戚少商出現,最初察覺異樣的時候他都還堅持自己是直男,只是遇到的這個所謂“對的人”性別相同而已,而這個人實在太對了,對得他放不下拋不開。關於他的性向問題,從來沒有擺到桌面上討論過,然而他心裏一直都不承認自己更偏向於同性戀,最多是雙而已。

蘇城差點被門拍到高挺的鼻梁,嚇了一跳,回頭沖蔣格格吐吐舌頭,露出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好兇呢,我喜歡。”

蔣格格顧不上跟小孩兒說笑,紅著臉縮在墻角臉獨自淩亂。剛才以為顧惜朝可能被註射了毒/品,沒想到是那種東西,於她而言,缺胳膊少腿兒不怕,冰/毒海洛/因沒事兒,這玩意兒就無法不尷尬了。她突然覺得掃/黃組的同事們真不容易。

春/藥這個東西,小說裏看得多,現實中真沒見過科普資料,顧惜朝也不知道怎樣才是科學的方法,反正按照土方來唄,總不至於真像小說裏寫的,不能陰陽調和就得爆體而亡。他弄了一會兒,自己擼出來了,又沖了個冷水澡,好受多了,看樣子藥性不強。事實上那幫人給他註射的只是普通的催/情藥物外加讓人無力,要一點效果而已,挺屍固然難看,用毒/品把人搞得群魔亂舞也沒勁,過猶不及的道理。

蔣格格在外頭催著蘇城問了好幾次,因為又不清楚藥性,生怕顧惜朝把持不住沒完沒了,再落下個病根兒啥的。其實顧惜朝就弄了一次,只是勞累加上後怕和恥辱的情緒,導致身心俱疲。

出去的時候顧惜朝掃了一圈兒,大廳一片狼藉,但一個人都沒有。蔣格格那輛改裝過的Jeep停在這棟郊區別墅大門外,除了他和英綠荷坐的那輛,還停了四輛商務,一輛依維柯。

三個人上了車,蔣格格很想坐後座的,奈何蘇小城同學車技太渣,黑燈瞎火兒的她就算舍得自己的愛車,也舍不得車上三條人命。她剛要發動車子,遠處一輛紅色的保時捷飛一樣開到車庫外,“嘎吱”一聲停在那一堆商務旁邊,車裏下來個白胖子,嫌棄地踹了依維柯一腳,手指轉著鑰匙環,興高采烈地往別墅裏走去。路過Jeep的時候,顧惜朝突然降下後車窗,與那人來了個面對面。

馬英明沒留神,嚇得尖叫一聲,當發現車裏坐的是顧惜朝時,表情就好像看見千年老屍破土而出,結結巴巴道:“你你你,你怎麽在這兒?”

顧惜朝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夜色襯得他一張臉慘白,馬英明覺得他背後簡直升起一股森森鬼氣。顧惜朝陰惻惻一笑,覆讀機一般道:“你、怎麽在這兒?”

馬英明楞怔了一下,突然撒腿就往保時捷跟前兒跑,蘇城早有準備,跳下Jeep時手裏已經抄著自己一只鞋了,“嗖”地一聲丟過去,準準砸在人後腦勺兒上,馬英明重心不穩,向前撲倒摔了個狗吃屎。蘇城三兩步跑過去撿了鞋,一屁股坐在馬英明背上,優哉游哉地穿鞋,還把鞋帶都解開重新系了一遍。

馬導演淒厲地叫道:“光天化日,你們這是幹什麽!毆打、綁架、非法禁錮!這是犯法的知道嗎!”

蘇城笑道:“你也知道犯法的啊,三更半夜跑來您有何貴幹?”

“……我、我是馬英明,要多少錢我都給,錢財身外物,千萬別傷人啊。”

“我是牛神武,要多少錢我都不會給你的。”

馬英明扭動四肢,兀自跟這兒哭喊求饒,很快別墅裏有人跑出來接應,蘇城低聲道:“多留點兒心。”

Jeep載著三個人開出別墅區。顧惜朝半靠在後座裏,虛弱地道:“格格,你開自己車?”

蔣格格道:“呃……這不是突發事件麽。”

顧惜朝又道:“其他人呢,怎麽只有你們兩個?”

蔣格格道:“頭兒他們在善後呢,你是公眾人物,這事兒得慎重。顧哥你累了就睡一會兒,其它的明兒我再跟你講,你看那個大種馬這麽巧跑來幹嗎,這都得查清楚嘍。”

“好。”顧惜朝頓了頓,蔣格格剛松口氣,又聽他道:“小蘇,謝謝你的衣服。”

蘇城坐在副駕駛扭過頭來,“啊?”

“格格說先進來的人是你。”顧惜朝扯扯大衣領口,“這衣服不是你的吧?”

蘇城穿一件薄薄的短款羽絨服,牛仔褲運動鞋,羊絨大衣當然不可能是他的。此刻她只能默默在心中爆了一句粗口。

蘇城特純良、特自來熟地說:“哦,顧哥你別客氣,衣服是我順手在地上撈的,沒辦法將就一下吧。”蔣格格一顆心落回胸腔,再次讚許地瞅了他一眼,心說這小二貨反應挺快啊。

顧惜朝不再說話,閉眼休息。他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心說也不知道你們這兩個傻東西怎麽當警察的,老子連驚帶嚇加春藥,都看得見您二位破綻百出。

蔣格格直接把車開到軍區中心醫院,就是當初阮明正住過的那間,她提前跟蔣永澤打過招呼,一切都準備妥當了。一名醫生、一名護士給顧惜朝做了簡單的檢查,又抽了血化驗,之後安排住院。顧惜朝到病房的時候,蘇城也剛好拎著打包的清粥小菜回來,兩個人看著他吃過東西、上床躺下,才一起離開了。蔣格格偶爾也會特別貼心,顧惜朝沒提出要通知任何人,他們倆之間並沒那麽熟,他怕顧惜朝別扭,也不說要陪他,卻悄悄在隔壁找了張空床位。

顧惜朝很不好意思,但一直沒拒絕他們的好意,直到二人離開,他才終於完全放松下來。劉青在外地出差,可就是沒出差,叫她來幹什麽呢,告訴她自個兒被綁架了,對方要拍自己的裸照、甚至找男人強上?他在黑暗中瞪著天花板發呆,自己好像連一個可以打電話的人都沒有呢,真是失敗的人生——至少在某一方面是失敗的。很多年前有人唱孤獨的人是可恥的,他突然就覺得,似乎有點道理。

顧惜朝夢見自己死了,送到火葬場燒成灰,他的靈魂飄在空中,黑白無常跟在身後,說等到骨灰被領走,就要押他回地府。骨灰出來的時候工作人員喊了半天都沒人認領。康莊說我媽說小舅舅不是我們家人;黃金麟說活著都進不了傅家的門兒死了還想入傅家的墳麽;顧鄉派頭特別大,身後跟了烏泱泱一片黑衣人,他覺著雖然都不認識吧,但看著多狂拽炫酷呀,也行吧,然而顧鄉指著他骨灰罐兒冷笑道:“我還想找人送終呢,這人不認我是他媽。”

最後戚少商突然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說這要實在沒人認領要不我拿走得了,他剛覺一絲安慰,那貨卻來了句總不能擱這兒給你們添麻煩。然後息紅淚不讓戚少商拿,說你拿這算怎麽回事兒啊是擺家裏還是埋地裏啊,赫連又拉著息紅淚沖戚少商說拿拿拿趕緊拿。戚少商那一堆親朋好友都圍上來七嘴八舌發表意見,結果火葬場的工作人員斷喝一聲:吵什麽吵!這個國家有規定,跟死者沒合法關系不能領骨灰。

這位工作人員似乎知道他的靈魂就在空中,說完話就擡頭沖他樂,越笑越得意,那張原本陌生的臉漸漸變形,最後成了傅宗書。顧惜朝心說麻痹老子就剩一把灰了有你這麽坑人的嗎有完沒完有完沒完啊!他氣得搶過黑白無常的鎖鏈,從雲頭一個帥氣的俯沖,劈頭蓋臉把變成傅宗書的火葬場工作人員抽成了豬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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