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生際遇

關燈
顧惜朝的新唱片收錄了羅謹言一首作品,老實說他覺得不錯。他印象中那小子就好像一只驕傲而幼稚、沖動又無知的花尾巴大公雞,眼睛都四十五度看天,非常之自以為是,對於自己這種演而優則唱的外行肯定不屑一顧,因而給了首歌會悄沒聲息他挺意外。其實他很能理解羅謹言的感受,他自己過去那些作品,就算平淡無奇,給那種五音不全的偶像唱出來,他都無數次想撕了人家的嘴。

結果錄歌兒的時候羅謹言居然專程跑來錄音棚盯著,先是表現地很有耐心,一副觀棋不語的君子樣兒,聽了幾遍之後就原形畢露了,沖上去連指點帶示範,甚至還解釋歌曲的創作歷程和他想表達的東西。不管怎樣,他本身是歌手,又是自己的作品,的確給了顧惜朝不少頗有建設性的意見。

錄歌間隙羅謹言瞅著周圍沒人突然來了句,“我家老太太是不挺喜歡你的啊?”

顧惜朝莫名其妙,“啊?”

羅謹言扭捏道:“也沒什麽。你倆熟嗎?”

“除了跟她練過兩次琴,沒什麽聯系。”顧惜朝瞧羅謹言似乎松了口氣,他倆實在談上不上交情,直接問一準兒得不到答案,他眼珠一轉,慢悠悠道:“其實我一直挺想念羅教授的,師恩為上,應該走動走動,那以後興許就熟了。”

羅謹言呵呵道:“不、不用了吧?那老太太很無趣的。”

顧惜朝故意逗他,“老太太?開玩笑,就羅教授那個容貌氣質,有誰會覺得她有你這麽大的兒子麽?”

羅謹言氣鼓鼓道:“還容貌氣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怪不得老太太非逼我把這歌兒上交,你還說不熟,不熟給你要歌兒啊?”

顧惜朝越聽越亂,“恕我冒犯,你的作品就算不錯那也不至於全世界人民都去搶,唱片歌曲初選我基本不參與的,嫌我糟蹋你歌兒就不要給啊,跟公司講,不要跟我這兒哀怨。”

羅謹言道:“那倒不是,跟你沒關系,你唱的還行,比我預期得好。”

“那……謝謝誇獎啊。”顧惜朝加重了“誇獎”兩個字的讀音,“跟我沒關系就不要跟我這兒欲言又止好嗎?”

羅謹言支支吾吾道:“你真覺得我家老太太有魅力?”

顧惜朝不耐煩道:“老實說我這人沒什麽耐性。”

羅謹言幽幽嘆息一聲,“我知道,現在時代不同了,你們年輕人都很開放,年齡性別都不是問題,不過你都訂婚了,再和別的女人不清不楚多不好,我們中國人還是很講究禮數的對吧……”

“我叫你有話直說!”顧惜朝突然提高音量打斷他,語氣冷冰冰的沒溫度沒感情,羅謹言不由激靈了一下,飛快地不拉不拉道:“就是說你跟我媽不合適雖然她單身但你都訂婚了就算沒訂婚也不合適她比你大十幾歲呢不合適真的不合適。”

短暫的靜默之後,顧惜朝柔聲道:“小羅啊,來看著我的眼睛,你是來批判一樁不道德的戀情的,要拿出批判者的氣勢。”

羅謹言雞皮疙瘩掉一地,“也不至於……不道德,就是你還年輕,別耽誤你啊,羅教授其實特奇葩一人,根本不知道柴米油鹽,就是活在自己世界裏、跟別人不在一個頻率、多數時候看起來都神叨叨的那種人,沒人能跟她過日子的。”

顧惜朝大概知道他的意思了,雖然很二逼,但他突然覺得這小傻缺很好玩兒,“誰要跟她過日子了,我最討厭綁在一起過日子,我也是活在自己世界裏的人,兩個人嘛,高興了就一起,平時各過各的,簡直是不能更理想。”

羅謹言呆了半晌,尷尬道:“算了,不扯證兒就行了。”

顧惜朝聳聳肩,“那也說不準,興之所至吧。”

羅謹言已經放棄,“隨你們便吧,反正我是不會管你叫爸的。”

這一句殺傷力太大,顧惜朝實在撐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地笑個不住。羅謹言郁悶道:“得了便宜就別賣乖了!”

顧惜朝笑道:“得什麽便宜了,你都把你媽說成奇葩了,我深深認為我這是救你於水火之中,你該感謝我才對。”

羅謹言氣得小白臉都憋成豬肝色,“你們這兩個、兩個……兩個神經病,愛咋咋地!”

顧惜朝若有所思道:“哎呀,震區那會兒好像有人在我帳篷外頭偷窺來著,一副捉奸的架勢呢……”

提起這茬兒羅謹言十分羞愧,“後來打聽清楚了,你跟傅小姐在一起好多年了……不過你們倆看著真像好基友。”

顧惜朝翻了個白眼兒,“得得得,不逗你了,都說了我跟你媽不熟,你自己不信,你這小孩兒咋這麽傻缺呢。”

羅謹言風中淩亂,“都興之所至了到底是怎樣啊?!小爺EQ低你們這些人說話能不拐彎抹角嗎能嗎能嗎?!”

顧惜朝指指自己的嘴巴,“看我的口型——我、跟、你、媽、不、熟。”羅謹言狐疑地看著他。顧惜朝斜眼道:“我還沒追究你造謠誹謗呢,倒黴孩子有你這麽埋汰自己老媽的麽?呃……還是說你戀母?”

羅謹言抓狂道:“你才戀母,你全家都戀母!”

事實上羅棋心的確不是什麽風流的女人,羅謹言所用的那些個形容詞,例如“不知道柴米油鹽”、“活在自己世界”、“跟別人不在一個頻率”、“神叨叨”、“奇葩”似乎也並沒誇大多少,小孩兒對於他媽尋找第二春並不介懷,只是這位羅教授見了鬼的格外招比她年紀小的男人,正是小羅的雷區,三五歲就夠雷了,十歲以上讓人怎麽忍?當然,這種事情發生個三兩次大概在兒子眼裏就已經是“格外”了。據羅謹言的意思,他有個關系不錯的朋友,真的追求過他媽——雖然很快被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扼殺,但那次差點兒把他搞神經,而又正因為神叨叨的羅棋心教授並非風流成性的女人,跟他要歌兒這種事兒還是頭一遭,所以他更沒有理由不心生疑慮。

顧惜朝同羅謹言在震區的第一次見面印象太過惡劣,之後似乎也一直都是相看兩厭的,沒想到有一天能跟羅謹言坐在一起聊天兒,還是如此又雷又囧的起因,可是他居然能跟這個小屁孩兒鬼扯半天。偶爾二逼一下不要緊,但明知二逼還很歡樂,他就不曉得自己這是出了什麽毛病。

人生的際遇亦是如此,有著許許多多的想不到。遇到戚少商的時候,他何嘗會想到,短短幾年的時間,他能從一個苦逼的藝人保姆搖身一變,成為同戚少商一樣的明星,而戚少商卻從炙手可熱到了如今的岌岌可危。不知道是他沾了他的好運,還是他染了他的晦氣。

顧惜朝首張個人大碟正式推出,如今電影市場春暖花開,而唱片市場一片蕭條,在這種大環境之下專輯的銷量已經可以說相當不錯了。他不知道顧鄉在總銷量中貢獻了幾個百分點,但知道她一定買了不少,一如她出現以來一直低調卻總是留有蛛絲馬跡的所有作為。他討厭顧鄉的讚助,但既然無法對抗,索性不去理會,他不想跟這個女人有半分牽扯。

專輯拉攏了一批偏愛流行音樂的新粉絲,之前覺得他花瓶的人中一部分開始改觀,而原本的顧粉發現他竟然詞曲創作也能來,這在今後的網絡戰鬥中無疑又增加了一項技能,興奮得不得了,總而言之,他的人氣顯然又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聖伯納之後Cyrus倒是消停了,再沒騷擾過顧惜朝,同時TF整個兒亞洲區的代言人都沒有了動靜兒,據說是企業內部出了些問題,在亞洲市場的開發上整體有所停滯。

而戚少商那邊則持續低迷,跑去客串了幾場鮮少有人關註的舞臺劇,拍了一支略雷的廣告和一部票房慘淡的小成本文藝片,甚至參加了幾次商業活動。顧惜朝給他當經紀人那會兒,不唱歌兒是一項鐵律,公益都不唱,商業更別提,一點兒沒商量,私下裏提過幾次都給他糊弄過去了,搞得顧惜朝一直以為他屬於唱歌要命那種人,要保持形象堅決不能露底兒。再優秀的人都有阿克琉斯之踵,他很理解,所以並不強逼,不過偶爾提起來難免要笑話一下。沒想到他不但能唱,而且比很多藝人都會唱,就算是假唱,這種水平也完全不跌份。

顧惜朝有些失落,戚少商就好像一只雜餡兒的包子,他咬過幾口,每一口都能發現不同的食材,以為差不多就這些了,但原來沒吃完,就不知道那餡兒裏究竟還有多少東西。其實這幾年他們真正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忙工作、忙分手、忙責任、忙偷情,就是沒有好好地了解對方,了解真正的、更真實更多面的對方,了解沒有自己的歲月裏的對方。

粉絲的態度並非一邊倒的惡劣,更有死忠一路力挺,然而他事業上就是沒什麽起色,也不曉得是經紀公司太爛,還是他倒黴正在最低谷打滾兒。顧惜朝知道他短期內不可能淡出,欠著以雷卷為首的那些朋友天大的人情債和巨額的賠償金,多難看他都一定會死扛著。不過話說回來,雖然連商演都破了戒,可至少還能拍文藝片,就說明離死還差一點兒。

顧惜朝猶豫了一陣,打電話問戚少商有沒有什麽急需要還的錢債,他雖然沒攢多少可現在除了康莊基本沒有需要用錢的地方,然後不出所料被拒絕了。他想也許對戚少商而言,欠誰的債都是欠,可他仍希望自己能有所不同,像過去他要幫自己那樣。如果情況真的很糟,他甚至可以試著去找顧鄉。

可是戚少商不要,一如自己當初的拒絕。如今兩人的關系與那時相比自是不可同日而語,然而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許是種倒退。

這天顧惜朝結束一個通告,腳還沒踏進家門兒,就接到黃金麟助理的電話,讓他去見幾個投資商,送他的司機剛走,因為這個會面很重要,時間又很趕,就讓他稍等一下,搭有可能要在新片裏合作的英綠荷的順車一起過去。

英綠荷多年來都沒有放棄對他的騷擾調戲,有機會合作自然不會放過,加上她背後是九爺,九爺跟傅宗書幾十年交情,在傅氏有暗股,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司機和後排的壯漢保鏢顧惜朝都眼熟,是以前經常跟著英綠荷的人,所以他絲毫沒有起疑。

上了車顧惜朝立刻發覺了英綠荷的反常,太安靜太沈默了,靜得他渾身不對勁兒,忍不住問道:“你沒事兒吧?”這是這麽多年來他頭一次主動跟英綠荷講話。英綠荷靠在座椅上,面朝另一側車窗,閉著眼搖搖頭,“沒事兒,就是有點兒不舒服,可能趕戲太累了。”

“那你睡會兒吧。”顧惜朝說道。

車上有股淡淡的藥水味道,聞著很不舒服。英綠荷不曉得睡著沒有,反正一直閉著眼睛,司機和保鏢一言不發,原本清清靜靜應該正合顧惜朝的意,然而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是覺得氣氛不對,似乎想象不出生病的英綠荷、太累的英綠荷應該是什麽樣子,而另外兩個人又嚴肅緊繃地過了頭。

商務車開出市區,直奔郊外而去。黃金麟助理在電話裏並沒交代會面具體在哪裏,其實無論郊區別墅還是度假山莊都很尋常,顧惜朝雖然覺得氣氛壓抑,到這時卻也還沒有真正疑心。直到他隨口問了句去哪裏,卻沒人回答,摸出電話也沒信號,他才愈發覺出不對。

車子光是開出城區就用了將近五十分鐘,車上四個人的電話一聲都沒響動過。顧惜朝拿餘光瞄了英綠荷一眼,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說自己要方便叫停車,可司機幹脆充耳不聞。這下擺明了有問題,顧惜朝抓住英綠荷手腕,沈聲道:“英子,你醒醒……”話沒說完,後排的壯漢保鏢突然一手箍住他脖子,一手拿著塊方巾捂住了他口鼻。

顧惜朝沒忘記鬧著玩兒時戚少商教他的美男防身術,亂中有序地一拳向後砸去,離得太近保鏢沒能躲開,根據手感和嚎叫應該是砸中了鼻梁。保鏢雖然沒完全撒手,但有些松脫,顧惜朝趁機想脫離鉗制,突然司機一個急剎,他和那保鏢向前撲倒,仍是纏作一團,司機轉過身抓住了他雙腳腳踝,顧惜朝勉強掙紮了幾下,然而藥劑濃度很高,他很快失去了知覺,都沒顧得上瞧英綠荷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