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聯絡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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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新片《荒園》仍是由《像風一樣》的導演陳導執導的,李齡做的監制。

服務於兩個不同體系的律師一路對簿公堂、明爭暗鬥,然而因為針尖麥芒、棋逢對手,私底下卻相互引為知己,正是亦敵亦友的關系。中途引出律師甲國際犯罪集團殺手的真實身份,此前三番五次與律師乙的不期而遇原來是有意接近,實際則為他身上關系到軍政勢力的一樁機密。而律師乙更誇張,竟有感知亡靈的能力。律師甲發現律師乙對那機密並無所知,又因二人交好,竟不忍下手,他原本性子孤傲,在組織中樹敵不少,此次與律師乙走得太近又能未完成任務,少不了被人猜忌陷害。上頭沒有時間和耐心再等,另派了人過來暗殺律師乙,順道清理門戶。律師甲危急關頭為救律師乙中槍,墜入河中,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然而律師乙沒有見到他的亡靈,始終不相信他真的死了。律師乙在律師甲家裏郊外的一座老宅裏給他立了一座墓碑,三年後他又來這座荒園祭拜,律師甲終於現身,原來當年他為躲避追殺詐死,脫身之後暗地裏協助警方,整起陰謀慢慢浮出水面,犯罪集團被連根拔起。

戚少商和顧惜朝看過劇本之後,雖然對整體架構和法庭戲還算滿意,但殺手、亡靈什麽的怎麽看都略囧,且看不出什麽亮點,不過因為李齡、陳導盛意拳拳,公司方面也有意促成,便應承下來。當然,這倆貨的私心外人不得而知,既然拍戲期間能夠名正言順膩歪上一段時間,也就不計較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合作是否十分的盡如人意了。

而這一個月裏,顧惜朝有心找機會與傅晚晴好好了斷,卻因她那邊連續參與了幾起兇殺案的法醫鑒證,同時又要參與一個全國性的頗有規模的研討工作,忙得不可開交而不了了之。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天晚上傅晚晴匆匆離去的影響,雖然傅晚晴瘋忙不假,顧惜朝仍是覺得她似乎有些躲著自己,這樣也未嘗不好,能給她一個緩沖期,希望真到了那一天,不至於措手不及。

臨走之前顧惜朝沒打招呼直接去了傅晚晴單位,在市局二樓的餐廳裏坐了二十分鐘也不曉得自己抽的什麽風。也不知道是這個地方比較特殊,還是他周身氣壓太低,雖然不斷有人朝他這邊兒看並嘰嘰咕咕,但居然始終沒人上前打擾。顧惜朝胡亂要了一杯咖啡,口感大約是比速溶強一些,然而卻怎麽都好過記憶中劉青沖給他那杯有品位的“肯尼亞”。

他打了個電話約傅晚晴見面,還沒提自己已經在樓下,傅晚晴就急匆匆說有事,不過又說趕得及明早去送機。顧惜朝掛了電話,一擡眼卻正好兒見到傅晚晴跟鐵游夏並肩而入,這一刻他突然發現最尷尬的事不一定是被當面拆穿謊言。作為被欺瞞的對象,他有一點點不高興,這僅僅出於謊言本身,本該有的憤怒嫉恨等情緒他恰恰沒有,取而代之的是尷尬和糟心。雖說這念頭確實窩囊,但有時候他仍希望是傅晚晴先甩了他,然而並不是以互相欺騙這樣不堪的方式來結束。

傅晚晴看上去心情不佳,低眉斂目的,完全沒有留意周遭情況,卻是鐵游夏看見了顧惜朝,低聲告訴她。傅晚晴朝他的方向看過來,臉色煞白。顧惜朝想當自己是空氣也沒辦法,不尷不尬地沖他們笑了笑。傅晚晴同鐵游夏說了句什麽,一個人走到顧惜朝這桌坐下,焦急而不知所措。

顧惜朝沒話找話道:“呃……就是來瞧瞧你,誰知道怎麽想的。我明兒進新組了,大概五十天左右。你忙吧,我這就走了。”

傅晚晴按住他手背,急道:“惜朝,我跟他沒什麽,過來談些公事……真的,鐵手他現在跟芙蓉在一起。”

這大抵是傅晚晴人生中最邪門兒的一天。水芙蓉應聲而入,同行的還有崔略商和蔣格格,這三位湊一堆兒就是個多口相聲的陣容,帶起的空氣都是跳脫歡快的。然而故事的亮點在於,水芙蓉瞥見鐵游夏,冷著小臉兒走的遠遠的,根本不搭理他。崔略商拉了一把沒拉住,撓撓頭,只好先過去鐵游夏那邊。

蔣格格夾在中間郁悶地要命,沖鐵游夏那邊兒小幅度地搖了搖手,走到水芙蓉那桌剛要坐,卻意外看見顧惜朝,立刻精神一振,拉了水芙蓉奔過來,想著這下可以轉移註意力了。水芙蓉這個死丫頭原來就特別喜歡戚少商,後來神經病發作又喜歡上“戚少商和顧惜朝”,並捶胸頓足對她說那天在旗亭酒肆怎麽就沒發現呢,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對他們說三個字——在一起。蔣格格一開始完全不能理解她的口味,雖然她至今正氣凜然沒被水芙蓉拖下水,但日子久了竟有點習慣的趨勢,每每想到,不由對自己的墮落深感沈痛。

水芙蓉果然開心起來,可是這倆姑娘雖然有幾分大不咧咧,卻不傻,幹刑偵的觀察推理是基本功課,走近了立刻發現顧惜朝跟傅晚晴之間的氣氛明顯不對,於是訕訕地打過招呼便趕緊溜了。蔣格格煩死了,這些個男男女女談起戀愛來總是唧唧歪歪的,真是作死。

這個小插曲前後不過一分鐘,顧惜朝笑著搖搖頭。傅晚晴會錯意,極力想要解釋清楚,“大家都知道他們倆互相有意思,芙蓉這是跟鐵手鬧別扭呢。”

顧惜朝覺得挺可笑的,別人的事兒傅晚晴好像倒是看得清楚,輪到自己怎麽就不明白呢,只緣身在此山中,亦或人經常不願意明白。其實他也沒資格笑她,過去自己也是稀裏糊塗的。他突然很感謝戚少商,沒有他,自己這一輩子可能永遠體會不到什麽是愛。

傅晚晴張張嘴似乎是還想說什麽,卻沒能說出口。顧惜朝拍了拍她手背以示安撫,這個場合不好多說什麽,他想了想,道:“晚晴,鐵游夏根本不是關鍵,你從來不信我。當然,我也有問題,大家都想一想,我回來咱們好好談談。”說罷起身走了。

從災區回來的一個多月,戚少商和顧惜朝倆人各忙各的工作,少有機會碰面,平時只是通通電話,這次進《荒園》劇組,兩人戲份有八成以上都為對手戲,預計至少能在一起呆四十天以上,因而俱都十分期待。

及至電影正式開機,戚顧二人進了組,當著外人的面並不掩飾喜悅和親近,只是須得在合理範圍之內。戚少商與李齡自打《金戈鐵馬》之後一直沒再見過,此番相聚十分開心,又想著能跟顧惜朝一起幾十天,不由心情大好,他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純粹的高興過了。

當晚戚少商敲開顧惜朝房門,摟著他的腰一個轉身,將人壓在門板上,二人即刻吻作一團,唇舌交纏,柔軟的唇瓣和舌尖都不足以安撫焦躁饑渴的欲望,甚至要用輕微的咬噬才能緩解一二。他們的雙手在彼此臉上、身上、發間游走,拼命將對方往自己懷抱裏勒,當觸碰的渴望壓抑得太久,便來不及溫柔,反而幾近粗暴。

然而正吻到面紅耳熱心如擂鼓之時,咚咚咚的捶門聲突兀地響起來,李齡不解風情地隔著一道門大呼小叫,吆喝他倆出去喝酒。倆人嚇了一跳,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明白彼此心意,權作充耳不聞,待要繼續,誰想到李齡不屈不撓地一邊捶門一邊叫道:“戚少商你小子趕緊出來,我可看你進去的,你倆要敘舊也不急在一時,老哥公務纏身,明兒可要先走了,你不陪我今兒晚上這酒可喝不盡興啊!”

戚少商沒好氣兒道:“走幾天而已,又不是不回來了!”

李齡慘呼道:“臭小子要造反啊,個沒良心的,飛機要失蹤了呢,你要見不著我了呢?”

“知道啦知道啦,外邊兒候著!”這個口沒遮攔的老東西,戚少商恨不能找個酒缸扣李齡腦袋上,隔著門做了個掐死他的動作。顧惜朝低笑一聲,“這次是你的債,先欠著。”

所謂“出去喝酒”其實就是從他們房間裏出去,去到監制房間裏喝酒。他們這一行人,出去十有八九要被盯梢,難免束手束腳,李齡最煩喝酒不能盡興,倒不如在房裏來的自在。酒局除了他們仨,只有陳導和副導老潘,一共五個人。兩個小助理已經在房中空地處鋪上了一大塊不曉得從哪兒弄來的餐布,上面擺了兩打啤酒、兩瓶白酒,以及鹽水花生、毛豆、泡菜、鳳爪、鴨舌等各色佐酒小菜,另外煙灰缸、垃圾桶、抽紙、濕巾一應俱全。李監制滿意地揮揮手,結束了小助理今日的工作,戚少商嘴角抽搐,雖然對伺候老板的小助理表示同情,但也不得不承認,貼心小助理什麽的,實乃居家旅行、外出拍片之必備良物。

李齡明天要出趟國,是以火急火燎把人召集起來,聯絡聯絡感情,導演和演員兩邊兒都是他的老熟人,於他而言,這頓酒根本就是義不容辭的。他伸手向幾人做出一個歡迎的動作,荒腔走板地唱起來,“我家啤酒常打開,花生毛豆兒等你。”

在座幾人無論關系深淺,都不是頭一次打交道,再加上李齡這一句跑調兒的開場曲,一上來氣氛就格外和諧。李齡和老潘都是話嘮,陳導和顧惜朝相對沈默,戚少商則剛好扮演了調和劑的角色,兩頭兒照顧著,著實不輕松。其實戚少商曉得李齡向著他,是想借此機會給他們和陳導創造一個更融洽的合作關系,盡可能減少將來拍攝中的矛盾和摩擦。

這一喝開,話也多了人也二了,李齡大喇喇就問戚少商,“小子你說實話,沒瞧上這本子吧?”這部戲陳導也兼任一半的編劇工作,戚少商好不尷尬,只得插科打諢,“主要是瞧上你了,旁的都沒管。”

陳導笑而不語,李齡哈哈大笑,“老哥給你透漏個內部消息,咱陳導最擅長是臨場現編,加鏡頭啦、改戲啦都是家常便飯,不必懷疑,自管演就是了。”說著還沖陳導拋了個媚眼兒。陳導笑瞇瞇道:“你這監制想做個甩手掌櫃麽,簡直要判個瀆職罪。”

別說顧惜朝,就連與李齡相識多年的戚少商都有些納悶兒,監制跟導演是對立統一的矛盾存在,經常要一路打到殺青才能夠握手言和,甚至偶爾會代表制片人幹預影片創作——如果導演鬧得太離譜的話,哪有監制一上來就告訴演員隨便導演怎麽折騰你只要跟著就成的,何況李齡向來也不是個好脾性的,他自己做導演就經常跟監制吵得不可開交。

然而顧惜朝又想到《像風一樣》,雖然受原著與劇本所限,但電影成片確實比他看劇本時的想象高出兩三成;陳導在片場也的確頗愛突發奇想,但喜歡臨場改戲的導演並不少見,同三高黃並稱“雙皇”的那位產量低票房低個子低、專拍沒劇情看不懂拿獎電影的黃導便是個中翹楚,不但愛改戲,甚至有時壓根兒沒有劇本。只是李齡這個語氣實在詭異,怎麽聽都話裏有話似的。

顧惜朝瞧著李齡沒喝多少就滿面紅光,話又多,舌頭還短,就偷空問戚少商,“那會兒不都說李導挺能喝的麽?”戚少商湊到他耳邊悄悄道:“他喝兩罐兒跟喝二十罐兒基本一個揍性,白酒是二兩到一斤範圍內都沒變化。”顧惜朝不禁好笑。

陳導和顧惜朝量淺,三五罐啤酒就能輕微眩暈,為了不掃大家的興致又喝了幾杯白的,意識倒還清晰,只是說話都有點兒控制不住了。顧惜朝難得遇到今天這樣既不反感又能安心、也幾乎沒有利益關系的場合,竟然越喝越來勁兒,戚少商領教過這貨酒品,那是拼死都要攔著的。

李齡其實正喝到一個最high的點兒上,還很知道事兒,但嘴上就沒把門兒的了。他一只手在陳導肩上拍著,另一只拿著啤酒的手卻指向顧惜朝,醺醺然道:“怎麽樣老弟,哥給你介紹的人不錯吧?”陳導呵呵笑著,“可以,可以。”李齡又指指戚少商,“那可不咋的,老哥我辦事兒……靠譜兒,你說這面子再大,也不能亂來不是。”陳導點頭,“不能,不能。”李齡又道:“小顧,好好兒幹,你不錯,戚少商這小子……”

戚少商看形勢不對,面上仍舊若無其事地喝著啤酒,然而耳朵一直支楞著,此時再不能猶豫,悄沒聲息地伸手過去在李齡大腿上擰了一把,李齡“嗷”地一嗓子,戚少商早有準備,一只鳳爪不偏不倚塞進他嘴裏去了。陳導只是笑,老潘眼看也大了,一邊兒哈哈大笑一邊兒非說李齡喝高了。

戚少商微微側頭飛快地瞄了顧惜朝一眼,只見那人果然正瞇著眼睛看自己,他心裏咯噔一下,恨不能手頭有一整只雞好讓他直接塞到李齡的大嘴巴裏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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