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途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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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送行的人意外的多耽擱了一些時候,出發時間晚了二十多分鐘。要說廣大人民群眾也有意思,他們在這兒前後呆了三天三夜,平常倒沒見怎麽稀罕,臨走臨走來了這麽一出。

羅謹言沒有跟身體抱恙的大叔大姐去擠駕駛室,而是很自覺地爬進了車鬥,找了個角落坐好,剛好跟戚顧二人各守一角。其實戚少商和顧惜朝倒是挺希望他去駕駛室坐的,這樣後面就是他倆的天下了,說點兒悄悄話兒、幹點兒私房事兒都方便。

一開始因為雙方都沒啥話可說,面對面十分不自在,羅謹言索性從背包裏翻出一副外耳式耳機戴上,靠著車壁假寐。

顧惜朝對戚少商道:“剛才護士小姐的問題你沒覺得哪裏不對麽?”

戚少商想了想,“太過八卦?”

“她說‘還’,”顧惜朝翻了個白眼兒,“什麽叫‘還會合作嗎’,咱倆根本就沒合作過,為什麽她會說‘還’?”

“怎麽沒有合作過,《金戈鐵馬》啊。”戚少商笑道。

“那也能叫‘合作’?我這麽說吧,當你作為一個觀眾的時候,會不會去留意主角和哪一個群眾演員‘合作’了?”

“你這個說法太刁鉆。有觀眾註意到甚至喜歡上一個龍套並不奇怪,畢竟這個比例始終只占很少一部分,《金戈鐵馬》上映的時候我們倆的角色就挺受歡迎的,不是還有人畫畫兒麽,她倆能記得也算正常吧。”

“我總覺得那倆姑娘怪怪的,跟以前我帶那些小明星的粉絲們見偶像時候的情緒表達不太一樣。”

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用,戚少商有點兒不明覺厲的感覺。顧惜朝道:“你剛剛說《金戈鐵馬》那時候有人畫畫兒,有個微博ID叫驚艷一槍的人你有留意過沒?”

戚少商回想了一下,“就是畫《金戈鐵馬》那幾幅圖的人吧,咱倆都看過,我記得,不過後來就再沒註意過了。”驚艷一槍畫完高人與小兵之後就消失了,他這一年多又都在操心阮明正的病,遠離城市遠離電影,連自己的新聞都很少關註。

“嗯沒錯,那人當初就畫過《金戈鐵馬》,前陣子又發出來幾張……”顧惜朝停頓了一下,可疑地咬了咬下唇,“還有Younger和《像風一樣》裏的畫家……這不關公戰秦瓊麽,怎麽想的呢。”

戚少商抓抓頭發,“唔……這個嘛……”

對面兒羅謹言實在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出來。他摘下耳機,好笑道:“開研討會呢?快別逗了。我說大叔你倆真的假的啊,不知道腐女啊?”

戚少商沒說話,一臉的莫名其妙,顧惜朝嘴角帶一絲冷笑,眼神冰涼,一看就不太友好。羅謹言訕訕地收起笑容,故作從容地聳聳肩,“早就聽沒電了,我就是拿它當耳塞使,不是我要聽啊,是你倆聲音大,自動鉆我耳朵裏的,我還沒嫌你倆吵我睡覺呢。”

戚少商心說果然是小孩子,笑道:“不用緊張,敢說還怕你聽不成。”

顧惜朝則瞧都不瞧他,沖戚少商說道:“孩子連個隔音效果達標的耳塞都沒有,大叔回去趕緊給買一個。”

羅謹言原本要反駁,自己怎麽可能會緊張,然而顧惜朝這人太可氣了,他喜怒藏不住,小白臉兒立時就不太好看了,重重“哼”了一聲道:“說話陰陽怪氣兒的人最討厭了。”

戚少商四兩撥千斤,道:“你唱歌兒不錯。”

羅謹言沒想到戚少商突然轉移話題還是誇他,楞了一下,頗不自然地道:“那是當然,好聽吧。”

戚少商道:“嗯,挺好聽的。”

顧惜朝笑道:“所以不妨多唱少說。”

羅謹言皺眉道:“你這人怎麽這麽討厭!”隨即意味深長地嗤笑一聲,對戚少商道:“我勸你早點兒甩了吧,以你的條件什麽樣兒的找不著,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花樣年華的啊?”

倆人心裏多少驚了一下,這小子看上去狂妄叛逆,可行為卻一再透露出缺心眼兒的氣息,他是真的看出什麽了還是虛張聲勢,有點兒讓人摸不透。他們到倒不是懼怕,最壞的結果不過是被人指點議論、葬送前途,然而現在不是時候,如果可以化幹戈為玉帛,就沒有必要憑著意氣撞得頭破血流。

戚少商面上仍是淡淡一笑,道:“怎麽個意思啊?”

羅謹言得意地笑了笑,戴上耳機閉上眼睛繼續睡覺,不再說話。他琢磨著那倆聽了他的話一準兒坐不住,就是不直接問也得試探試探吧,結果那二位沒事兒人一樣,依舊是小聲聊天兒。他沒臺階兒也不好再開口,一會兒迷迷糊糊還真有了點兒睡意,然而卡車一路上顛簸得厲害,人還沒睡著胸口先開始煩悶,接著愈發難受,直欲作嘔。他睡不下去,坐直身體深呼吸,甚至站起來試圖紓解胸中一團郁氣,然而都不起作用。

戚少商看他窮折騰,怕是要吐,趕緊敲了敲窗戶讓司機停車。卡車甫一停下羅謹言就沖了下去,扶著路邊一棵大樹,吐得昏天黑地,他中午吃的不多,連膽汁胃液都吐出來了,最後還幹嘔了半天。戚少商跟下來給他拍背順氣兒,前頭五十多歲那個大夫也過來看他,“不是都不暈車麽。”

羅謹言從小肉體上吃過的苦頭十分有限,此時嘴裏、喉嚨裏又酸又苦,五臟六腑都好像攪成一團,難受得要命,苦著臉道:“這哪兒是暈車啊,活活兒給顛吐的好麽。”他吐的時候顧不上,吐完了就覺得十分丟臉,接過戚少商遞來的水和紙巾,連連揮手讓他們先上車去。

大夫去拿暈車貼給他應急,戚少商笑呵呵地走回卡車旁邊兒,仰著脖子看著顧惜朝笑。顧惜朝揶揄道:“奶媽,你大侄子嘔吐,你怎麽還沖我笑。”戚少商道:“想這樣親你一下。”說著撅了撅嘴,做了個親吻的口型,發出“啵”的一聲輕響。

這一問一答根本就驢唇不對馬嘴,顧惜朝怔了一下,雖然有點兒雷,但也又好笑又甜蜜,他居高臨下看著戚少商,被他一說心裏也癢癢的,目光不自覺就集中到他的薄唇上,然而最終只是白了他一眼很快就扭過頭去,因為再看就想上嘴咬了。

羅謹言折騰完回來,往車上爬的時候成了軟腳蝦,戚少商在下面托了他一把,他更不好意思了。雖然戚少商根本一沒表情二沒言語,羅謹言卻怎麽看都覺得他是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卡車再次哐哐當當朝前開去,戚少商道:“不舒服就說。”羅謹言“嗯”了一聲,過會兒別別扭扭說了句“謝謝”,聲音小得幾乎淹沒在發動機和輪胎摩擦聲裏,戚少商笑著搖了搖頭。

天色擦黑的時候他們到了市裏,卡車把他們送到安排好的酒店就走了。這個市不大,條件有限,然而比起災區已經好得不能再好了,至少能洗個熱水澡了。站在蓮蓬頭下,熱水淋在身上十分舒服,顧惜朝心想其他還好說,唯獨洗不上澡這一點讓人渾身都難受,過去日子最難過的時候有大半個月沒洗澡沒衣服換,現在才幾天,真是太久沒吃過苦了,人都嬌氣了。

舒緩疲勞淋浴怎麽比得上泡澡,顧惜朝沖著沖著就想起戚少商家那個又大又舒服的浴缸了,現在要是能在裏面泡上一泡就圓滿了,這廝真是會享受。想到浴缸就不免要想到在浴缸裏做的事,浴缸當然是洗澡用的,但他只用過一次,究竟洗澡為主還是為輔,還真不好說。

第二天上午大隊人馬也到了,兩邊匯合,下午乘車去省會城市,最近的機場在那兒,明天一早他們就正式乘機踏上歸途了。

前幾天這一批人回城,並沒立即就全線撤退,而是去了災情較輕、危險較低的周邊其它受災地區繼續進行賑災活動,如此也算合情合理、方便圓話,否則風吹草動就屁滾尿流,實在太也丟臉。媒體已經就商界、文藝界、體育界這一次的聯合行動做出了報道,這些人的社會地位原本就比較高,在專業發言人的周旋之下,果然平平穩穩,相關報道都是團結一心、眾志成城、危難時刻見人心的主旋律。

幾十人的賑災隊伍出了機場,各自散去,傅氏派了兩輛商務車,不過因為幾乎都有家人、朋友來接,沒幾個人坐公司的車。

傅氏給戚少商派的新助理跟公司車一起來的,他沒通知別人,不料卻意外見到了穆鳩平。戚少商簽到傅氏之後,穆鳩平同阮明正一直輾轉山區,處理捐建學校的大小事宜,處處親力親為,實在是戚少商最可靠有力的後盾。穆鳩平同阮明正關系十分好,阮明正病逝之後,他除了葬禮前後回來了兩個月,仍是堅持做收尾工作,直到幾所學校正式投入使用,慢慢走入正軌。

穆鳩平老遠見著戚少商就奮力揮手,兩人三個多月沒見,戚少商也怪想他的,到底是十幾年的兄弟情誼。穆鳩平顯得有點兒激動,“老大,我就知道你命硬著呢,別說小小的餘震,就是真趕上大地震,你也一準兒沒事兒!”他語無倫次的關心剛巧給路過的羅謹言聽到,羅謹言哈哈大笑,“大哥你這是盼他好呢麽?”

穆鳩平性子比較火爆,生平最討厭伶牙俐齒的小白臉兒,然而這次難得冷靜,他想可也是,自己確實太不會說話了,連忙呸了兩聲道:“百無禁忌,百無禁忌!老大,以後還是少往那些危險的地方跑啊,咱捐款啥的不就挺好,紅袍姐已經沒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戚少商知道除了自己,他就屬跟阮明正最親近,想到紅袍心裏不由擰得難受。他笑著在穆鳩平肩上捶了一拳,“行了,你當我是送死專業戶呢。”

戚少商看了羅謹言一眼,他插了一嘴就走,人已經老遠了,然而似乎又在跟一個來接他的男人鬧別扭。戚少商搖搖頭,不知怎麽突然想起康莊來,深深感覺羅謹言這熊孩子還不如康莊懂事兒乖巧。穆鳩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皺眉問道:“這小子誰啊,有點兒眼熟,老大你認識?”戚少商道:“傅氏的歌手,羅謹言。”穆鳩平恍然,這名字他聽說過。

相較於戚少商見到穆鳩平,顧惜朝這邊“驚喜”更甚——傅晚晴來接機了。

傅晚晴穿著職業套裙一溜小跑,中跟皮鞋發出踢踏踢踏的響聲,乍看幾乎毫無名媛影子,完全就是個趕著上班、趕著見客戶、趕著接孩子的普通年輕白領,顯然是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她跑到顧惜朝面前,停下來直喘氣兒,額前飄散的幾縷發絲略顯淩亂,“太好了惜朝,你還沒走,早上臨時加了個會,我多怕趕不過來。”

顧惜朝柔聲道:“大老遠的過來幹什麽,我這出去前後還沒一周呢。怕來不及怎麽也不知道打個電話,萬一沒找著豈不是白跑一趟。”

傅晚晴羞澀一笑,“想給你個驚喜。”

地震之後災區的民用通訊信號一直沒能完全修覆,時斷時續的,餘震之後又徹底斷了將近二十個小時。劉青他們撤離到有信號的地區,就按照顧惜朝的意思跟傅晚晴講了他的情況,一再表示安全上沒有問題,叫她千萬別看了新聞報道自己嚇自己。之後能打通電話的時候顧惜朝又跟傅晚晴通過話,主要是讓她別擔心,不過信號始終不太好,沒說多少。

傅晚晴明知道他安然無恙,心頭卻隱隱浮動著一絲不安和煩躁的情緒,她性格恬淡,或者說比較漠然,很少有大的情緒波動,除了少女情懷總是詩的年紀遇見鐵游夏的那一次。

說出來似乎很不科學,然而傅晚晴從來沒接過顧惜朝卻是不爭的事實。首先有好幾年的時間是她在英國留學,回來之後倆人又都忙,當然之前她確實沒太把心思放在這段感情上,她不在接送這種日常瑣事上耗費精力,同樣也不要求另一半,沒一丁點兒情侶之間的膩膩歪歪,一年一年過去,掐指一算,竟然不科學到連接機都沒有過一回。傅晚晴的情商實在不高,後來不曉得怎麽回事兒就想通了,覺得同顧惜朝平平淡淡了這幾年,才更應該珍惜,仿佛是突然開了竅一般。今次她特地找黃金麟問了航班,趕來接機。

顧惜朝和傅晚晴,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何止不科學,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bug,然而它就是存在了,而且一直找不到正確的破解程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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