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重驚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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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惜朝撫摸著自己的頭發,溫言軟語,漂亮的眼睛裏滿是和布達佩斯夜色一樣的溫柔包容,傅晚晴心中一陣淡淡的平靜和甜蜜,順勢靠在他胸口,閉上眼睛靜靜地感受。

顧惜朝有點兒僵,不忍心推開她,可也沒辦法做出什麽回應,就這麽靜默地任她抱了好一會兒。雖然兩個人之間的相處一直比較平和,但放到以前,如果傅晚晴這樣甜甜蜜蜜、溫溫柔柔地靠到自己懷裏,自己還是會感到一星兩點小幸福的。然而現在,心裏再也沒有過去的感覺了,反而有點兒不自在,好像昨晚才那個什麽過今晚就這個什麽對不住戚少商似的。顧惜朝努力擺正思想,嚴肅地警告自己,對不住個屁啊,這才是老子的正牌對象好吧,誰知道你戚少商現在跟息大美女在做些什麽十八禁的勾當呢,我這就小小的抱一下,不,是被抱一下,簡直不能更清純好嗎。

跟傅晚晴的感情,哪怕是剛開始的時候,也沒有濃情蜜意、熱情如火、你儂我儂的,說白了好像壓根兒沒經歷過所謂熱戀的階段。就當它平平淡淡才是真、長長久久樂升平好了,那也要慢慢地從絢爛歸於平淡才對吧,煙花也要劈啪炸一下呢,連點兒多巴胺糊住狗眼、腎上腺素沖擊豬腦的感覺都沒有過,說這就是愛情真的好麽?當然,當年對晚晴似乎多少也是有點兒保護欲和占有欲的,但如果拿來與現在對戚少商的那種感覺比較,基本就可以忽略不計了,下午在片場偷偷瞄息紅淚的時候,那叫一個礙眼啊,偏偏人家沒一丁點兒錯處,自個兒才是小三兒,特麽要多糟心有多糟心。

不管將來跟戚少商能走到哪一步,與傅晚晴也是時候做個了結了。其實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可以不擇手段,可以忍氣吞聲,但無法忍受被困於一個“活在女人庇蔭下”的假籩小:慰鐾砬綞運詬導頁ぞ靡岳吹睦Ь巢⒉蝗綰餵厙校運讓揮信ㄇ槿勸裁揮諧綈菥囪觶舛閱腥死此凳羌蟮某莧琛>拖竦纈疤ù仕檔摹業拿沃星槿聳且桓齦鞘烙⑿郟碩閱腥蘇嬲陌蓯竊醋雜誄綈蕕模綈薟灰歡ò匆歡ò綈蕁

可是長久以來,他就是見鬼了一般只對傅晚晴心軟,只喜歡她這一個女人,到此時此刻都準備要做個了斷,也還是跟從前一樣打心眼裏兒心疼她,不想說一句言辭鋒銳的話,不願做一點傷害她的事。是大男子主義作祟,是護犢子占地盤兒,是男人保護女人的天性,還是習慣成自然,說不清楚想不明白,只覺得這很不科學也很讓他心煩,但目前依然無可奈何。

傅晚晴在顧惜朝懷裏動了動,語帶笑意說道:“爸爸對我們的關系一直不太滿意,我看老人家年紀大了好像都喜歡小孩子,心腸也會越來越軟,如果有個寶寶他一定沒話說的,惜朝,你覺得呢?”

傅大小姐平常話不多,今兒個當真是不說則已,一說驚人。這話她說得頗為隨意,有幾分玩笑的意思,顧惜朝卻完全不曉得她是不是認真的。他只覺得霹靂一聲震天響,如果用漫畫來表達,自己現在一定是個超級爆炸頭、呆若木雞臉的造型。還得配兩道閃電!還得是全圖黑白!

這麽些年他怎麽就沒發現傅大小姐還有如此豪放的一面呢?這連結婚都省了,直接跳到生孩子了,簡直就是一步跨進社會主義啊!然而還是可持續發展比較靠譜兒,話粗理不粗,步子太大了容易扯著蛋啊。

寶寶……先斬後奏抱孫子,寶寶他姥爺知道麽?

我勒個去,姑奶奶您說這話究竟是幾個意思啊?

第一,就隨口那麽一說?

第二,暗示自己求婚?

第三,對她爹的長期壓迫終於奮起反抗不惜紅藍放大招?

第四,今天是比利時時間四月一日?

第五,多瑙河畔夜色太過撩人致使大腦短暫缺氧?

第六,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錯亂?

第七,被當爹?

第八第九第十……

顧惜朝大腦飛速運轉,連各種猥瑣矬逼沒出息的可能性都劈裏啪啦蹦出來,不但列出十數條備選項,還將其進行了排列組合,因為這些理由並不相互排斥。

傅晚晴半天等不到任何回應,擡頭看顧惜朝面無表情眼神呆滯一副靈魂出竅狀,不禁也有點兒茫然,不就是生寶寶麽,不喜歡就當是說笑啊,至於這樣兒麽?還是驚喜太大一時消化不了?她伸手在顧惜朝眼前晃了晃,“惜朝,惜朝,你怎麽啦?”

顧惜朝回過神兒來,“沒、沒事兒。”

傅晚晴垂下頭,又擡起來笑笑,“開玩笑的,你別介意,不喜歡就當我沒說過。”

“晚晴,我現在這個狀況什麽也給不了你,可我不希望你受一丁點兒委屈。”顧惜朝勉強扯出一個微笑,這話也不算撒謊,只不過還有別的理由而已。我好像莫名其妙臭不要臉地喜歡上一個男人,他好像也喜歡我呢,我好像比較想跟他一起,不好意思這委屈忒大了真不能往你頭上扣啊。

然而不知道抽的什麽風,他又狗尾續貂畫蛇添足地加了一句,“至少……至少也得光明正大地給你一個婚禮啊。”說完顧惜朝就想一頭紮進腳下這條世界名河裏。

顧惜朝先送了傅晚晴回房,然後心煩意亂往自己房間走,推開門看見戚少商正面對窗戶舉啞鈴。這人很有毅力,保養和運動一個都不能少,皮膚身材都特別好,不止看著好,摸著也好。

“回來啦。”戚少商轉身對他露出一個笑臉,手上動作並沒停下。

收工後他們各自去陪女朋友,顧惜朝跟傅晚晴呆的時間並不算久,沒想到戚少商比自己還快,而且他額頭上一層薄汗,顯然是已經運動了好一陣。顧惜朝“嗯”了一聲,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談得怎麽樣?”戚少商問。

怎麽樣,什麽怎麽樣,哪方面怎麽樣?顧惜朝很不高興,他覺得如果沒有發生過那些事,這就是朋友或者工作夥伴間再普通不過的一句關心,甚至連關心也算不上,簡直就像是“吃了沒”一樣的例行公事。“她跟我道歉,坦白同鐵游夏交往過,還說……想要寶寶。”

戚少商怔了怔,尷尬地笑笑,“那……你怎麽說?”

顧惜朝滿意地看見戚少商眼裏明顯的錯愕,動作頻率也眼見有些淩亂,心裏郁悶頓時散去一些,他揚起唇角,“我當然說不行……至少要有一場正式的婚禮啊。”

“你呢,跟息小姐很久沒好好聊過了吧,晚上過得愉快麽?這麽早回來幹嘛啊!”顧惜朝緊接著問道,他緊緊盯著戚少商,他發誓他的表情很不好看。他也覺得這種心態超級矬逼,也不知道自己假惺惺地說這種話有什麽意義。他相信自己是想聽他說分手了、解決了甚至是正在努力、慢慢來這種答案的,可為什麽不敢開門見山地問個明白呢,認真交往或最佳□□,一句話的事兒,唧唧歪歪作死啊!

“彼此彼此。”戚少商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放下啞鈴,“我去洗澡。”

息紅淚和傅晚晴一起殺過來這事兒確實略詭異,不過真相經常超乎尋常的簡單,現在的重點不在於此,而是他已經做好了準備,答案無非是戚少商或者傅晚晴。他沒料到當顧惜朝輕描淡寫地說起“寶寶”、“婚禮”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淺笑的時候,自己會這麽難受。眼前這個人跟昨晚那個既大方熱情又青澀笨拙的顧惜朝完全不一樣。

不需要表演經驗他也知道自己剛才笑得有多難看,再不避避風頭,他都不曉得自己會變身為怨夫還是禽獸。拜托啊大哥,你三十幾歲了,不是情竇初開的小屁孩兒,成熟一點兒、冷靜一點兒行恍邪。

戚少商擡起頭讓熱水直接打在臉上,行沒關系,畢竟結婚生子才是正常的人生,他們都是新進小“同志”,需要更多時間想清楚,再觀察觀察吧。

哎呀,要不要幹脆表個白啊?那必須要啊,不能還沒上陣就退縮,太不爺們兒了!

第二天戚少商只有一場戲,是黎明時分的,所以起得特別早。十點多他的戲份拍完,說要在片場多留一會兒看其他人的戲,讓顧惜朝自便。

顧惜朝曉得他的用意,卻不知道他究竟是更想給誰留空間。沒走出多遠就接到傅晚晴的電話,說是已經在機場候機了,因為息紅淚行程有變要提前走,兩個人一起來的不好丟下她,而且總覺得她情緒不太好自己不放心,又叮囑了兩句讓他照顧好自己,回國再見雲雲。

顧惜朝收了線琢磨,息紅淚為什麽一夜之間情緒就不好了?當然也可能是工作或其他可能,但現在非常時期,他實在沒辦法覺得會跟戚少商無關,昨天他又那麽早回來。如果是,息紅淚不聲張不奇怪,戚少商為什麽也只字不提?難道就因為自己扯了兩句寶寶婚禮的?沒覺得丫是一玻璃心啊。不過要真是這樣兒,自己也挺過分的。要不還是問問吧,又不會掉塊兒肉。

他掉頭往回走,在戶外cafe的大遮陽傘下停了腳步。林霏剛拍完一個鏡頭,過去跟戚少商和導演一起看回放,看完後兩人單獨走開,靠著旁邊的鐵欄桿聊天,林霏似乎是往這邊看了一眼,不過並沒在意,湊到戚少商耳邊說悄悄話,然後仰頭大笑,似乎心情很好。他們都還沒換掉戲服,上午十點半的陽光灑在身上,就像片中那對情侶還未反目時的一個生活片段,溫馨、自然、美好。

無論跟誰一起,在陽光下大笑才是應該屬於他的生活,然而如果是他們兩個,恐怕永遠沒辦法做到。可那又怎麽樣呢?有陽光就有陰影。

“很清閑嘛顧惜朝,還有功夫跟這兒賣呆兒?”背後一道聲音將他拉回到現實,顧惜朝納悶兒,天天見故人啊這是,難不成這位爺也是來送surprise的麽?

顧惜朝回頭,黃金麟頂著一張收不回錢的債主臉,他身後劉青悄悄地搖搖手,沖自個兒老板的背影吐了個舌頭。

聊了聊剛才的鏡頭,又就明天兩人在這裏的最後一場對手戲交換了意見,林霏湊到戚少商耳邊說:“好像是你經紀人哎,一個人站那兒幹什麽呢?突然覺得看起來像個秘密跟蹤的記者或粉絲呢。”

戚少商也納了個悶兒,想回頭瞧一瞧卻終於沒有,他狡黠一笑,“你說對了,其實他暗戀我。”

林霏楞了楞,開懷大笑,笑完了半真半假道:“誰暗戀你我都不覺得意外呢。”

她在男女關系上很聰明,通過這些天的相處知道戚少商對自己並沒有更進一步的意思,談笑間似乎連經紀人也拿來做擋箭牌,總有些話中有話的意味。可是現在沒有意思不代表將來也沒有,人生有太多意想不到的事情,話永遠不能說死。

林霏倒也不是有意提顧惜朝,然而聽者有心,戚少商還是有些心不在焉。過會兒林霏要去準備下一場戲,戚少商在旁邊兒走來走去,居然把鏡頭外的現場工作人員什麽打反光板的、舉錄音筒的碰了好幾次,活像個菜鳥。他實在不好意思,得,這丟人敗興的狀態還是走吧。

附近當然沒見到顧惜朝,戚少商想林霏一定是看錯了,傅晚晴這大老遠的跑來,總是得去陪上一陪的嘛。

戚少商打開房門就是一楞,屋裏黑咕隆咚一片,合著這地界兒打掃房間流行把窗簾兒拉嚴實嘍?他去摸墻上的開關,突然覺得黑暗中有風聲襲來,臥槽難道是綁票?他自然而然伸手鎖住來人手腕,往懷裏一帶再往出一送,已經反剪住對方手臂,將人壓在墻壁上。

那人低聲呼痛,戚少商一聽嚇一跳,臥槽是顧惜朝啊,趕緊松手,給他揉手臂,“祖宗您這是幹嘛呢?好玩兒嗎?”一邊兒說一邊兒開了廊燈。

顧惜朝沒說話,一伸手,“啪”,又把燈給拍滅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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