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們認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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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在橢圓儀上揮汗如雨,顧惜朝也換了運動衣一起。

戚少商得空兒經常健身,好身材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需要付出,做這一行他不得不讓自己以最佳狀態示人,既是對職業本身和觀眾的基本尊重,某個角度也是業內生存需要,他可不想剛過而立之年就發福,發際線控制不了,身材總還是可以的。好在他對運動頗有興趣,又練過好幾年的八極,對此並不以為苦,每當對鏡驗收成果的時候也會很有成就感。

顧惜朝跟他工作之後,也時常一起運動,兼談公事,兩不耽擱。傅氏其他經紀人那叫一個羨慕嫉妒恨,即便他們並不一定會利用這個機會,但現在生活節奏快生存壓力大,東家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壓榨雇工,還能讓你工作時間做運動?無論如何,這樣的心理安慰聽起來就讓人很爽。不過教練就不太爽,時常得提醒他們註意呼吸、放松期間再聊天兒,腹誹岔氣兒你倆丫就不能了。專業人士比較見不得不按規矩來,看著就嫌傷眼。

“那兩個本子看過了吧?”顧惜朝上器械,設定時間、阻力和坡度。

戚少商“嗯”了一聲,笑道:“你這一臉嫌棄的,也沒有太渣嘛,狗血而已,人物感情過於充沛表達方式過於奔放而已,至少還算……合理。”

顧惜朝好氣又好笑,人家都生怕被鄙視,真有的選誰要演弱偶劇呢,即便做到紅極一時,也不可能真正的揚眉吐氣。就像交響歌劇搖滾流行,純文學青春文學網絡文學,藝術片商業片,嘴上再說只是藝術形式不同沒有誰瞧不起誰,再有受眾群體經濟價值,再存在即合理,再王侯將相人無貴賤,陽春白雪就是陽春白雪。只不過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側重點不同,血統、出身或者金錢,技巧、內涵或者收益。

經濟基礎夯實了再講究上層建築,誰也不能說個不字,然而利追夠了自然要逐名。

尤其像他這種從文藝片轉戰到二三流商業片的,通常意義上那意味著過氣兒或者淪落,雖然戚少商內有隱情,但形勢顯然不容樂觀,真不知道這位先生怎麽就這麽想得開。

“那您打算臨幸哪一個呢,看誰更合理?”

“電影吧,那劇也太……青春偶像了,當我小和尚年方二八麽。你的意思呢?”

“一致……”顧惜朝微微蹙了蹙眉,“不過這片子尺度有點兒大,我會去跟制片方再談,但你得做好準備。”

戚少商放緩了器械的速度,唇角一勾,“那我屁股的貞操就靠你了。”

顧惜朝翻了個白眼沒搭理他,“我看了個不錯的本子,導演編劇這兩天過來見演員,我覺得有必要見面談談,你都一年沒有一件像樣兒的作品了。”

“怎麽著嫌棄我了?”戚少商笑,“你安排,後天晚上空出來,我有約。”

華燈初上。

戚少商今晚的約會在“即墨老酒”——帝京旗下剛開張的仿古酒樓旗亭酒肆內的一個雅間。旗亭其內家具器具擺設一水兒的實木和瓷器,以及拱橋、亭臺、水車和穿插其中的淙淙流水,要說在如今國風盛行之下都算不得新奇,只是風格簡潔樸拙,與市面流行的繁覆雕花反其道而行之,卻反而有種大巧不工的厚重感。酒樓只有雅間,每一間的名字都是一種名茶、名酒亦或國學典故之類。

息紅淚素來不大喜歡所謂的古色古香,她總覺得有點違和,大硬木頭的桌椅床榻坐起來一點兒都不舒服,她還是喜歡簡潔又高貴、充滿時尚感和設計感的現代風格。選擇旗亭酒肆主要是因為高雞血盛情邀約,自己之前又推了他太多回,面子上實在磨不過去,正好傅晚晴似乎挺喜歡古風,而戚少商對這個調調倒沒有特別偏好,不過她知道他喜歡往南陵跑。

息紅淚提前打過招呼,但戚少商著實沒想到她電話裏提到的那個想見自己的朋友,會是傅宗書的女兒、顧惜朝的女友——傅晚晴。這事兒有點兒想不明白,第一傅晚晴為什麽要見他?第二為什麽是通過息紅?

傅晚晴穿一件香奈兒的小黑裙,長發披肩,淡妝精致,她皮膚白皙,容貌清秀,漂亮是漂亮的,但似乎又沒什麽特別之處,難以讓人記憶深刻,就是那種普普通通的漂亮,不過勝在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溫和內斂的名媛氣質,典型端方溫婉的大家閨秀。

戚少商第一眼照面兒,下意識冒出一個念頭——好像沒有你男朋友漂亮哎。他默默地囧了一下,然後在息紅淚的介紹之下微笑握手打招呼。

坐定之後,傅晚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使勁兒看,那個眼神兒很難判斷是觀察、欣賞還是花癡,頓時不那麽名媛了。戚少商入行快十年當然不怕女人看,但鑒於此人的身份和當下的情況,居然讓他頗感窘迫,若是開口,油腔滑調或一本正經似乎都不大合適,更不能去調情,只得不退不避與她對視,並露出一個迷人有度的微笑。

幸好息紅淚在一邊兒瞧著也覺稀奇,開玩笑說:“怎麽著傅大小姐,您這是想當面兒撬我墻角麽?”

“說什麽呢。”傅晚晴羞澀地笑了一下,對戚少商道:“你還認識我嗎?”

這句話比傅晚晴要見他這事兒更令人驚訝,戚少商努力在腦海中搜索,卻無論如何想不起來何時何地曾同她打過交道。他抱歉地搖頭微笑,“失禮了。”

“你們認識?”息紅淚奇道。她事前當然問過傅晚晴為什麽要見戚少商,可是對方賣了個關子,說等見了面一定告訴她。現在看戚少商的反應,似乎並不認識傅晚晴,不過也不好說,戚少商這人吧,他不招蜂引蝶,也會有蜂蝶主動飛過來的。兩人在一起這麽多年,她還是很信任戚少商的,然而在愛情裏,一切都是相對的。

“我就知道你不會記得我的。”傅晚晴微笑,似乎有一絲意料之中的小小失望,但也並不難過,她右手在自己腹部偏左的位置比劃了一下,“這裏,想起來了嗎?”

戚少商那裏有個傷疤,息紅淚自然是知道的,可傅晚晴難不成也知道?雖然她覺得傅晚晴當著自己的面兒扒往事撬墻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然而腦子裏卻不由自主畫了好大的問號。

戚少商楞怔了一下,也不曉得她這一下比劃的到底是不是自己那條傷疤,如果她也知道,那麽……他腦子裏靈光乍現,有點不可置信,“那天晚上……是你?”

傅晚晴含笑點頭,“可不就是我。”

戚少商也完全放松地笑起來。他跟傅晚晴只有半面之緣,非但不知道對方的姓名,當時連彼此的長相都沒太看清,絕沒想到八年之後還有機會再見。

“那天晚上”這個詞兒太具有暗示性和可能性,息紅淚臉上就有點兒不好看。戚少商笑道:“說起來,傅小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說著站起來依著漢禮作了長長一揖,“恩人請受戚某一拜。”

傅晚晴嚇了一跳,臉上登時紅了,“哪兒有這麽嚴重!紅淚姐,你快讓他別鬧了。”

息紅淚更加疑惑。傅晚晴拉著她的胳膊笑道:“雖然戚大哥很有名,但我不大關註娛樂圈,有時候感覺很像,有時候又覺得完全不像,始終不敢確定到底是不是他。”

八年前傅晚晴還是大一新生,一個深秋的夜裏她從學校後門附近經過,看到四五個人影糾纏在一起,低聲呼喝咒罵,像是打群架,而不遠處的巷子裏則隱約傳來痛苦的喘息聲。恐懼壓不住醫者之心,年少總會熱血,她慢慢走過去,一個男人捂著腹部蜷縮在地。她想撥打120,卻被那人一只染血的右手拉住,她只好先用表哥黃金麟剛送自己的禮物——一條Hermes的大方巾幫他止血。很快跑過來一男一女照看受傷的男人,嘴裏喊著“老大”,把她擠到了一邊。匆匆一瞥間她瞧見剛才那一群人中有兩條人影匆匆跑遠。

因為路燈昏暗,而那個年輕男子畫著濃重狂野的煙熏妝,好像一個才從舞臺上下來的搖滾歌手,所以她不大看得清他的樣子,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咬牙忍痛時頰邊深深的酒窩。傅晚晴心腸好,但黑社會或街頭混混這類族群與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偶爾的交集並不會帶來太多影響,她不想惹事,從未刻意尋找。後來戚少商成名,她在熒幕上見到他各種樣子,隱約覺得有些熟悉,都還沒想過非要探究個明白。直到重遇息紅淚,他們是娛樂圈一對長久而穩定的璧人,傅晚晴覺得也許這也是種緣分,才起了約見戚少商的心思。

任何東西在心底放的久了,都難免變成回憶的一部分,不想時像燒不盡的野草,念頭一起便春風吹又生。說到底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至於息紅淚,傅晚晴是在大一下學期做義工的時候認識的,不久之後跟著父親參加慈善酒會時再次相遇,那時息紅淚剛以電影學院在校學生的身份參演了一部當時頗有影響的電影,正式拉開了她璀璨星途的帷幕。她倆雖然都樂於為慈善出一份力,卻難以適應以此為名目的場面功夫,因而一拍即合,躲到角落聊了一晚上。

之後一直沒機會再見,直到不久前息紅淚到倫敦拍一支公益廣告,兩人再次巧遇。雖說相交不深,又道美女是仇家,不過她倆彼此投緣,想起當年也頗有感觸,竟然很快熟絡起來。

那時候戚少商在黑暗中痛得意識都模糊了,只隱約曉得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個女孩兒幫自己止血,至於她長什麽樣子,根本記不清楚,更別提叫什麽名字了。事後他問阮明正和穆鳩平,倆人都是一頭霧水,說那會兒大黑天的,又急又怕,誰會註意碰巧路過的路人甲小姐啊。如今如果不是傅晚晴提示,他半點也認不出來。恍然之間似乎生出幾分人生如夢的感覺,又好像見到了一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呦,真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兒,夠精彩,夠驚險,都能入戲了。”息紅淚笑著說,“少商提過,說那晚好像上天派來一個天使,但除了是個女孩兒什麽都說不清了,要不是小阮和老八作證,我都以為是他做夢呢。”她斂了笑容,拉過傅晚晴的手,認認真真地說道:“晚晴,謝謝你,真的,我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我的感激。”

傅晚晴從脖子到臉都燒紅了,自打起了這個念頭,她只一心惦記著幫自己解一個謎團,全沒想到會被戚息二人嚴肅認真地當恩人拜謝,慌忙連連地搖頭擺手,“沒有沒有,謝什麽呢,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路過……”

當然那時候她確實是路過沒錯,甚至也許只是一時熱血上頭,然而這話卻格外喜感,三個人靜了一靜都忍不住笑起來,一起幹了幾杯,一時間氣氛相當愉快。

這時響起敲門聲,服務員拉開門帶了一個人進來,那男人顯然是有點趕,急忙地先連聲說了幾句“抱歉”,待看清桌邊三人,才楞了一下,“老戚?”

戚少商也挺意外,“老鐵?”

四個人互相看來看去,除了息紅淚,戚少商、鐵游夏、傅晚晴幾乎是同時開口問道:“你們認識?”

傅晚晴和鐵游夏是舊相識,他是她的初戀。許多年來這個男人一直是她心底一道抹不去的影子,她以為他已經成了回憶,也僅僅只會是回憶而已,然而在曼城的偶遇,在她心裏掀起了陣陣波瀾。她也說不清楚那是種什麽樣的感覺,只知道有點心跳,有點酸澀,有點期待,有點不舍,她暈頭轉向就改了機票,跟他乘同一班機回國。

她覺得自己並沒想改變些什麽,或是跟鐵游夏重新開始,只當他是個老朋友吧,畢竟他跟她的那些回憶,是一個女人生命中最好的時光。

然而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傅晚晴忽視了自己對於來自鐵游夏的一切訊息的敏感度。今早鐵游夏約她晚上見面,表示有話想跟她講,而她不巧約了息紅淚,並且對方還幫她約好了戚少商,她不想爽約失禮。在他們交往的短暫時光裏,鐵游夏只主動邀約過一次,她著了魔一樣無法拒絕,想著把時間錯開些,他過來露個面,自己就可以先走。戚息二人本來就是男女朋友,與息紅淚交談之中也得知這些年他們總是聚少離多,自己這個大燈泡提早撤離想必她們不會有異議。

沒想到鐵游夏跟戚少商也是老相識,於是告辭的話就不好魯莽出口,四個人就一起喝起酒聊起天來。

不一會兒息紅淚接了個電話,她對戚少商說道:“少商,我有個朋友剛好在附近,我想介紹你們認識。”

息紅淚從不幹預戚少商的交友自由,也很少強塞她自己的朋友到他的生活中,戚少商的男性朋友們羨慕嫉妒得要命,尤其是自詡為風流花心的那些個,都說他簡直就是踢到寶。戚少商相信息紅淚要介紹,那一定是有她的理由,因而並無異議地點頭答應。

息紅淚的朋友一進來,樂呵呵地叫了聲“紅淚”,半個“淚”字生生地卡在喉嚨裏。

息紅淚招呼道:“Herman。”戚少商驚訝道:“Herman?”然後戚息二人轉頭看向對方,同時奇道:“你們認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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