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工作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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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惜朝戒備地看著戚少商,“你笑什麽?”

“哎呀,”戚少商伸了個懶腰,“一周沒見,小顧同志是不是很想念我呀?”

“想,很想,非常想!”顧惜朝擺出一個假笑,“好笑嗎?”

“喔,每天一通電話一條簡訊跟老婆查崗賽的,看起來是挺好笑的。”戚少商邊撥弄手機邊念叨,“咦好像還有語音留言,聽聽。”

他開了免提,隨後顧惜朝的聲音傳出來,“……戚少商,我想……跟你談談。”

當初打電話、傳簡訊純粹是想開誠布公地談一談,該說的說清楚,省得心煩,如今被拎出來單獨展示,瞬間就變得有點兒不是那麽回事兒了。原本這並沒什麽理虧或害臊的,然而顧惜朝還是覺得臉騰一下就熱了,“那是……工作需要,工作需要好不好!”他腦筋飛快轉動,“我還沒說你呢,動不動就玩兒失蹤,很不負責任、很討厭你知不知道?”

“這是公司行為啊大哥,”戚少商攤攤手一臉無辜,“Orange應該跟你講了吧?”

“公司叫你二十四小時關機?”話題轉移成功,乘勝追擊。

“電話不小心摔壞了,但突然間我不想立刻換新的,我想過幾天這樣的日子,沒有鏡頭話筒閃光燈,沒有電話簡訊,沒有車水馬龍高樓大廈,甚至沒有微笑,沒有人。”戚少商閉上眼睛,緩慢而平靜地說道,聲音有一絲悠遠和疲憊,然而卻露出一個微笑,倒像是想起一段美好的回憶。

顧惜朝看著他,有些不忍心打破這一刻的寧靜。其實很多事不像想象中的那麽覆雜,他思來想去覺得不可理喻的關機,原來不過是這樣一個略帶惆悵的任性妄為而已,可以說他幼稚或者不負責任,然而每個人都有脆弱的一面,有疲憊、不想笑的時候。

“不是要談談麽,說吧。”戚少商站起來倒了兩杯紅酒,自己先品了一口,點點頭,“這酒不錯,你先吃點兒東西墊墊。”

顧惜朝接過他遞來的酒杯,輕輕晃了兩圈,看著紅色的液體在玻璃杯內壁上緩緩均勻流下,清澈度和掛杯度都不錯。紅酒他不在行,但依然是因為工作需要,不得不在許多種奢侈的玩意兒上做點兒門面功夫,其實這樣凡事懂個皮毛的感覺有時候很糟糕,沒辦法,光憑理論永遠成不了高手。他呷了一口,細膩醇厚的滋味迅速在口腔中彌漫開來。“是真的,就像剛才說的,當初我以為你多少是可以利用的,但是現在看來,我們不能給對方任何幫助,所以……就這樣吧。”

“小顧,你真想走我不攔著,牛不喝水強按頭就沒意思了。”戚少商笑笑,“但是我以為我們是朋友,所以首先,你能不能誠實一點?”

“公司安排你給我的時候我就是這樣想的,現在攤開來說給你聽,你反而覺得我不誠實?”顧惜朝嗤笑,“你瞧,人就是這個樣子,永遠不會有信任。”

“不是你過去的想法,而是現在的。”戚少商揉揉額角,“因為你沒有信任這種東西,所以潛意識裏也認為別人不信任你,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哲學大講堂還是成語連連看?”顧惜朝冷笑,“過去現在都一樣,我來和走,都是為了自己。”

“雙贏是非常合理的要求,我理解並且接受。”戚少商突然靠近,目光緊緊逼視著他,“還有沒有別的?”

“什……什麽意思?”顧惜朝向後縮了縮,他想戚少商的意思應該是指儲備妹夫事件對他今天做出這個決定的影響,“沒錯,我女朋友是傅宗書的女兒,這也可以算是導火索吧,但不是決定因素。”

戚少商笑起來,“你知道我女朋友是誰麽?”顧惜朝莫名其妙地點點頭,戚少商接著問:“你為什麽會知道?”顧惜朝看著他的眼睛,仿佛明白了什麽,戚少商點點頭,“因為我們是公眾人物,因為我們職業的特殊性。”

“你真的……一點兒都不介意?”盡管這些天顧惜朝一直都告訴自己傅宗書女兒的男朋友不是問題的重點,他跟誰交往那是私事兒並不虧心,但當此時刻,仍是不自覺有幾分期待。

戚少商剛要開口,一陣突兀的音樂從他那臨時手機裏傳出來,他看看來電號碼接起來,“老蔣,怎麽著?……沒有啊她沒找我,我這兒剛下飛機。……啊,格格跑了?多長時間了?……倆、倆鐘頭?”戚少商一扶腦門兒,“倆鐘頭那叫失蹤嗎?……成了你甭著急,我打她電話試試。……哎呦大哥你們家蔣格格什麽人物啊,她不欺負別人就阿彌陀佛了好吧?”

蔣格格的電話一撥就通,但是沒有人接聽。戚少商單手叉腰,一邊重撥一邊咬牙念叨,“死丫頭,快接電話!”

那邊兒死活不接電話戚少商也無可奈何,只得先留個言給她,那語氣聲調兒頓時就溫柔了,半點沒有剛才罵“死丫頭”的勁頭兒,“格格,幹嘛呢你?哥我這兒一人喝酒呢,剛從高雞血那兒弄的白馬莊,趕緊過來,晚了可不給你留。”

戚少商留了言,簡單跟蔣永澤報告了一下,然後開始給其他人打電話,試圖找出蔣格格的行蹤。其實並沒多大用處,因為他跟蔣格格同時認識的人,基本上蔣永澤也都知道。

顧惜朝撇撇嘴,不愧是當演員的,翻臉快過翻書,瞧人這情緒控制,起承轉合,流暢自然。他看戚少商那忙碌著打電話的側影,突然想起當初馮亂虎的案子,以及之後相處中的點滴,心想不知道是這人愛找麻煩,還是麻煩愛找他,怎麽總有管不完的閑事兒操不完的心呢,怪不得沒時間跟女朋友約會。至於那個蔣格格,消失兩個鐘頭而已,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找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有人關心你,和有讓你想關心的人,想必都是挺幸福的事,所以他一直都很珍惜跟傅晚晴的這段關系。顧惜朝又呷了口酒,這樣拖泥帶水的感慨讓他覺得自個兒又有點犯病了,自打跟戚少商共事之後明顯變得無病呻吟了許多,這是個危險的訊號,他不喜歡。人生已經有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如果連情緒和感情也脫離自己的掌控,那實在很讓人不安和沮喪。

戚少商打完電話,再也無計可施,倆鐘頭報警那是笑話,如果要找私家偵探,他相信蔣永澤比他更有辦法。這兄妹倆吵架也不是一回二回了,一開始他的確覺得老蔣好像有點兒小題大做,尤其蔣格格那根本就是個女漢子,不過老蔣木頭人一樣很少情緒外露,今兒這麽焦躁沒準兒真格兒的鬧大發了。在不清楚情況的前提下,他不願妄加判斷。

戚少商坐回沙發上,精神顯然有點不集中,沒發現顧惜朝已經給他自己倒了第二杯酒。他歸攏了一下思緒,繼續剛才的談話,“你和誰談戀愛跟我沒有關系,老實說你這個身份挺好的,省得我擔心殃及池魚,再坑了別人。”他狡黠一笑,“當然我好像的確沒什麽可以給你利用的地方,我檢討,但一時半會兒也改不了,要是因為這個我無話可說。”

“揍性!”顧惜朝不禁有點兒想笑,可還不是笑的時候,現在他迫切需要一個明確的答覆,無論之後要不要繼續合作。“你真的不介意?”

“你咋這麽婆媽!”戚少商捂著額頭,他覺得自己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所以不大明白顧惜朝執著個什麽勁兒,不過也沒關系。他剛要開口,門鈴又響起來,並且伴隨著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那敲法兒幾乎可以稱之為輕輕地砸,在帝京這種地方顯得格外失禮。

倆人隨著聲音向門口看去,又轉回頭對視了一眼,顧惜朝就是想問句話,卻兩次被打斷,相當不爽,然而他看戚少商一臉困惑,顯然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戚少商起身去開門,剛打開一條縫兒,高雞血那削薄的身板兒噌地一下就擠進來了,“那祖宗又來了,樓下咖啡廳!”

戚少商隨便抓了衣服換上,就跟高雞血出門去了。

顧惜朝在房間裏等了一刻鐘,十分無聊,恰好覺出幾分饑餓感,於是去餐車那兒找吃的。沒有主菜,只是些沙拉和點心之類的西式餐點,但是香味、配色、擺盤俱佳,一看就非常有水準。有一道菜式做成了直徑六七公分、高度四五公分的圓柱體,最上面是芒果粒,中間似乎是魚肉,底層不知道是什麽蔬菜,橙黃、雪白、翠綠的色彩組合一看就讓人食指大動。顧惜朝嘗了一口,水果的香甜、魚肉的細嫩和蔬菜的清爽相得益彰,三種味道在口腔舌尖交織融合,又產生出不同的組合,口感清淡而層次豐富。超五星的水準確實不一樣,顧惜朝在房間裏溜達了一圈兒,又在窗口站了一會兒,再次感嘆戚少商真他媽的會享受生活,然後一口菜配一口酒,老實不客氣地把這菜全給吃了,九零年的白馬莊也靜悄悄地消失了一半。

那點玩意兒本來不頂飽,可也不餓了,又或許是喝得比較飽,反正顧惜朝此時已經完全不想再吃東西了,但他想了想,卻遏制不住心裏突然冒出來的惡作劇念頭,把其餘的餐點一樣挖了一口吃掉,再原樣兒蓋好,就像很多人小時候做過的那樣,果盤裏的蘋果一個咬一口,豁口朝裏藏好。他想象了一下戚少商回來後想吃東西卻發現無一完好的表情,嘴角向上一翹,得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踏著輕微的波浪線走向那間貌似比他家客廳還大幾平米的浴室。

蔣格格意外得知了一個讓她的少女心一時難以消化的信息,跟他哥吵架又沒吵贏,一怒之下跑出去飆了會兒車,胸中郁氣還是沒能排解,又去酒吧喝酒,喝著喝著心血來潮,想吃帝京的梳乎厘,於是走了兩條街過來。她從小家教特別嚴,家庭環境類似軍事化管理,自己後來又真進了紀律部隊,再憤怒某些東西也已經深入骨髓,比如絕不會酒駕。

她認準的那位西點師傅度假去了,端上來的東西就這也不對那也不好,當然梳乎厘未必真差了多少,畢竟她也沒生一條皇帝舌頭,不過是借題發揮,耍耍酒瘋。其實蔣格格醉得不厲害,酒入愁腸愁更愁,腦子裏一直在糾結,反而格外不容易醉。她並不擅長無情無恥無理取鬧,如今即使心情極差,也不愛遷怒旁人,但是總有點兒瞎攪合的意思了,在帝京的咖啡廳裏耍賴,要好吃的梳乎厘,要好年份的寶物隆區紅酒,打烊了她也不走。

對於蔣格格,高雞血一向十分頭疼,打不得罵不得,礙於蔣永澤的關系也不能太冷淡,武力是堅決不能使用的,倒不是憐香惜玉,帝京裏三五個大男人輕易近不得身這種事兒高雞血並不願意跟人分享。當然,事實上他會容忍還是因為這是個挺討人喜歡的丫頭,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蔣格格並不常來。

可惜高雞血跟蔣格格之間的代溝實在又深又寬,助理告訴他“蔣小姐在咖啡廳喝醉了”,他想說去瞧一眼什麽情況,其結果話沒說兩句被塗了一臉梳乎厘。他雖說形象差點兒,然而在員工面前是不茍言笑、極具威懾力的領導,所以蔣格格來老員工們特別歡樂,而高雞血則特別不高興。

戚少商就不一樣了,蔣格格向來喜歡他,再怎麽英姿颯爽的的女人始終也還是女人。高雞血深深覺得戚少商今天來得太是時候兒了。

戚少商找到蔣格格之後,陪她喝了幾杯,又溫言軟語地說了一籮筐好話,才把人說動先跟他回房休息,不給人咖啡廳添亂了。蔣格格的酒量可不是蓋的,目前只是大腦反應和肢體動作上略微有些遲鈍,遠沒到意識不清的地步,除了罵蔣永澤之外居然守口如瓶,一點兒不像她平時大喇喇的性子,戚少商聊了半天也沒弄明白這兄妹倆究竟為啥吵架。

戚少商架著蔣格格回房的時候,顧惜朝正在享受超五星浴室,隨後當他披上浴袍一邊系腰帶一邊往出走的時候看見的一幕正好是——戚少商摟著個人坐在沙發上。

那人靠在戚少商肩上,雖是只露出半張側臉,然而顧惜朝一眼就認出他是那天悅來外面那個喝醉的兔子,因為不止身材、發型、迷彩褲馬丁靴的軍裝風打扮一模一樣,甚至就連倆人的姿勢也如同當日的場景回放。

顧惜朝頓時覺得剛才喝下去的紅酒騰騰往上竄,簡直有點兒腦溢血的節奏,好麽談話接連被打斷就算了,你私生活如何別人也無權過問,但敢不敢把您的經紀人支走再往回帶人?你讓我怎麽辦,參觀還是把風?他大步走到戚少商跟前兒,盡量克制著壓低了聲音,指著戚少商的鼻子怒道:“戚少商!你、你、你那什麽葷素不忌、水陸並行就算了,能不能低調一點兒?!”

戚少商陡然間挨了罵,一臉茫然未及反應,而他懷裏的那只兔子——蔣格格,卻突然擡起頭望著顧惜朝,眨巴眨巴水濛濛的黑眼睛,還做出一副思索的表情,然後,她抓抓頭發,以一種自言自語的語氣低聲說道:“臥槽!……尼瑪!”

蔣格格這一開腔兒,顧惜朝立刻覺得自己除了裝腦溢血,就只有真的腦溢血這一條路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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