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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小劇場續-------------------------------------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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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在各自的位置,只是他們低垂的眼中看得到有些微的不安,並不是如表面上的鎮定。

北顧漠的房中,收拾妥當的他很無奈的看著才剛滿八歲的幼童,稚氣的臉上盡是淚水,她拉著他的衣袖,明明可以掙脫,但是他卻沒有那麽狠心,看著自小帶大的孩子,那些氤氳不明的情感就這樣蔓延上心尖微微發顫著。

“星,我要走的。”

“不,阿北,北家已經被… …你不能走,不能走,父親已經得到了消息,就在今夜,我不讓你走。”

牙月拉著阿北的衣袖,攔住了趁夜色想要躲過自己獨自走的人。

北顧漠閉上了眼,嘆了口氣,玉面上沒有了一貫的溫和之色。

“我都知道,但是我必須得去。”

“為什麽?”牙月的聲音很是有些尖利。

北顧漠看著牙月,不知道怎麽回答,開了口卻沒有聲音發出來,北顧漠看著牙月的手,閉眼終於掙脫開了來。遠離牙月的身邊,站在稍微遠處,看著陪伴了自己八年的人兒,鳳眼之中銀光閃爍,不辨心緒。

“不,不… …”

牙月看著他拉開自己,內心的惶恐無與倫比,拼命搖著頭。

囁嚅著,聲音低低問:“阿北,你是要離開我了嗎?對不對… …”

… …

阿北,你是要離開星了麽?

為什麽你沒有說話,為什麽你就那樣看著我,須知我從來沒有跪下求過何人,須知我的驕傲一直告訴自己我還有你,所以我還是有人要要的,須知,你從來沒有推開過我… …

路有些長,牙月走得堅定,臉上的哀悸讓人動容。

… …

北顧漠走了,不是在牙月同意的情況之下,而是莊主的出現拉住了牙月,或者說,打昏了牙月。

哭了那麽久,早就沒有力氣了吧?北顧漠攏著眉眼,看著姬越平,自己的友人,臉上亦是有些傷悲。

“你莫怪,星從來沒有離開過我身邊… …”

話到一半忽然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了,兩人神色都有些怪異。

第二日,牙月醒來要走,要找北顧漠,收拾好了卻是被姬越平給攔下了。

姬越平聽見自己的女兒第一次叫自己父親,第一次求自己,跪下,額頭磕破了,血流不止… …

牙月被關了起來,但是她一直在求著姬越平,一直求了三天,到最後聲音都已經嘶啞了,但是聲量卻沒有小下去半分。姬越平也一直在外間聽著牙月求了三天,聽著牙月在敲打門窗,聽著牙月的聲音變得嘶啞尖利,聽著稱謂從父親變成了莊主,從莊主變成了姬越平。

第四日,探子來報,北顧漠身亡,死於三大公之手,屍身被暗域帶走,姬越平終於是松了口氣,命令放了牙月。

李老是去放人的,他永遠都忘不了開門的那麽一瞬,門後和窗上幹涸的血漬,而自己小主的手指早已血肉模糊,那真的是一個只有八歲的孩子麽?

… …

什麽是心安,阿北,自從你離開了之後我就知道了什麽是心安,因為我嘗到了心亂如麻的感覺。

你不會知道那種滋味的,因為我們在彼此的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樣的吧,我只有你,而你有家,有孩子,有娘子。

所以,你可以放開我,而我沒了你就什麽都沒有了。

… …

小主消失了,整個山莊裏面都不安生,而姬越平派出的探子亦沒有半點牙月的消息,他有些慌張,強自鎮定著。這個女兒和妻子開朗的性格沒有半分相像,他還記得最初牙月看自己的場景,眼眸中沒有半點喜悅,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聽見北顧漠死去的消息的時候,牙月早就哭花的臉頰忽然就靜了下來,那一刻姬越平本來以為牙月會大哭起來的,不過牙月就用那雙古井一樣的眸子看著他,讓他的心間生寒起來,人人都說天耀王爺自是有股從容不迫的氣勢,那日,他真的從牙月身上看見了讓人心慌的淡然。

夜晚牙月就消失了,怎麽也找不到。

而牙月去了北家,在馬上呆了三天沒有闔過眼。

一身紅衣的牙月甫一到北家的宅院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遍地的灰燼,她似乎還聽得到皮肉被燒焦的聲音,火星劈啪作響,看見紅光染亮了半邊的夜色。

這就是阿北長大的地方,阿北為了它最終命喪於此。

牙月擡頭看天,天空上星月相互輝映,忍了幾天的淚水溫熱劃破眼眶蜿蜒而下。

身前一地灰燼,什麽也不剩下。

… …

什麽是絕望,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吃飯不想喝水,不想動動指頭,我抱著自己取暖,卻發現在夜涼如水的夜晚我自己也是徹底涼的。過了多久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我也不知道,什麽人來過了,什麽人又走了,我不知道。

姬越平狠狠打了我一巴掌,我終於擡起了頭看著他的臉,他忽然退後了一步,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我是洢水山莊的少主子,是牙刃唯一的孩子,也是你唯一的活著的親人了,阿北,我想要報仇。

要是連我都完了,還有誰能夠為北家,為你把這些恩怨一筆勾銷?我站了起來,看著姬越平,他的神色有些蒼白,我沒有理他,我出了自己的院落,看著天空上面一閃一閃的星星,我知道,終有那麽一天我可以讓所有對不起我的人都得到報應。

… …

牙月收留了北長佑,她沒有想到只是那麽小的孩子就那麽的像阿北,那雙眼眸,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很久都沒有這樣了,牙月用手抱住自己的膝蓋蜷曲成一團,把臉埋進雙膝之間,她會護著他的,阿北的孩子,會用生命護著他。

… …

牙月安靜走進大殿,身上還有血汙,臉上也不是太整潔,但是她毫不在意,所有的註意力都被一張臉吸引了,在透明的棺裏,時間就像倒轉了一般,還是那個夜晚,還是那個時間,她記得,那一身青色的衣袍翻飛的場景,帶走了最愛,從此沒有回來。

為什麽會愛上阿北,牙月不知道,但是牙月和阿北在西域的時候不少有婆子看著阿北好看尋思著給他謀一位夫人,阿北開始也是解釋有了家室,來的人當然沒有少過。

後來阿北膩歪了,一日拉著牙月說這是自己妻子,長大後就娶了。從那位臉色難看的婆子聽了這番驚世駭俗的話之後,再好的姑娘都不願意再看阿北一眼,山下的人皆是以異樣的眼光看阿北,他倒是正合了心意。

牙月卻記得那一番話,長大後就嫁給阿北,但是自己還沒有長大呵,阿北卻已經不在了。她是真的想和阿北在一起一輩子的,阿北小時候照顧她那麽阿北老了自己不是也可以照顧阿北麽?

長佑和七竹敢到的時辰恰好一樣,到處都是死屍,看他們的樣子像是被極其強悍的真氣震碎了經脈而亡,七竹長佑的心裏都是不由一震,會是牙月麽?

“七竹!”

身後有一個沈穩的聲音,七竹不由一震,轉過頭去,果然看見了那張嚴肅的臉,七竹思緒尚未清明,卻是果斷對著黑衣男子行了一禮,口中叫著。

“莊主。”

… …那就是牙月的父親麽,長佑看著牙月的親人,眉目之間果然是和牙月有著相像的地方,兩人看著皆是英氣十足,許是牙月是女子的緣故,緩和了那眉宇之間若有似無的煞氣。而莊主身上從舉止來看又多了幾分貴氣,看著來頭不是那麽的簡單。

長佑這樣想著,沒有行禮,而男子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牙月呢?”

七竹不知該如何應對,莊主的出現是自己沒有想到的,若是依照實情回報的話,恐怕不是太好,七竹略一躊躇,被姬越平看穿了來,他微微一哂。

“你倒是忠心。”

“玄武殿裏。”

長佑冷清的聲音忽然冒了出來,姬越平和七竹都看向長佑,但見少年鳳眸斜挑,冷冷的嫵媚道不盡風情,眉梢卻盡是冬日冰雪之色。緊抿的唇卻微微蒼白,洩露了他的焦急。姬越平看著長佑的樣子心裏生出些預感,但是又莫名不是那麽肯定。

玄武殿,姬越平的註意卻是被這幾個字給吸引了過去,銀牙暗咬,姬越平運起輕功掠去,七竹和長佑也跟著他而去。

長佑一直覺得近來幾日的牙月是鮮活的是有情緒的,但是當他看著大殿之中的牙月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的想法有多麽的膚淺,自己永遠也走不進那個女子的心中了是麽?長佑問,沒有人提供回答,只有大殿中的靜默為這份心情添上了寂寥。

看見自己的女兒的姬越平心裏難以抑制的情緒也終於浮現,牙月的神情就和那天一樣的沈靜,沒有哭,沒有眼淚,讓人琢磨不透她在想什麽,但是那一抹柔情在看著棺內的人出現是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

“莊主,你還是來了。”

牙月靜靜看著姬越平,開口還是淡然的,只是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的暖意,讓姬越平看著有些心涼。

“長佑,來。”

牙月像長佑伸出手,示意長佑靠近,他上前,看見了。

果然是很相像的,尤其是那一雙眸子,細長的鳳眼若是能夠睜開也是比之自己毫不遜色,臉頰更修長一些,唇更加薄一些,而筆挺的鼻子也是極相似的了。

從未見過面的父親,這就是娘親日思夜想的人麽?長佑看著那裏面的人兒,只覺很是嫵媚,就連他是這樣的毫無神情也半分沒有壓下那臉盤天生的媚態。

忽然空氣中不尋常的波動讓長佑皺眉,看向牙月,很是不妙,她的臉色真是蒼白。看著牙月溫柔的眸子凝視著棺中的人,這一幕刺了長佑的心。

長佑跪下了去,給那人磕了幾個頭。

牙月看著已經長成的少年,微微閉眸,眼角的淚珠又被自己壓制住了,是時候了吧,是時候了… …

“長佑,我記得我當年要你認我為主的時候我說過你報仇了之後我給你另外的一個名字,現在是時候了!”

牙月的唇微微勾起,似是笑顏,那如杏形的眼眸卻含著清淚。

長佑還沒有開口,牙月盈盈站起了身子。

“從此以後我不再是你的主子,你自由了。北長佑,送你的名字是先生早就取的字,他給你的字,清平,願你一生平順清歡,不要濃墨重彩不要大起大伏而是安穩一輩子,是多少人難以實現的啊!”

牙月看著少年的臉,那疏離淡漠終於卸了下來,換上了自己也看不透的神情,相必是很高興吧,他早就希望有著這麽一天了,牙月心裏一直知道。那麽多年了,阿北的話自己還是依舊記得,沒有忘記過,牙月看著棺中的人,終於讓淚水溢出了眼眶,不能忘,還是不願意忘?

“牙月。”

姬越平看著女兒傷悲,開口叫著,卻是單調的音符,讓他也是一驚,自己應該以什麽身份去安慰自己的女兒,姬越平心裏微微苦澀,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莊主,”牙月不待他再開口,我已拿到了我們約定的東西,相必你也能夠給我我想要的吧!

姬越平看著自己的女兒叫著自己莊主,眉眼中也多了幾分疏離之色,不由難受著,但還是點頭:“我答應過的事自是不會食言。”

姬越平從懷中拿出一青色的鳳凰,牙月接過,仔細看了看,點頭掛在了頸上。在一旁的七竹看著卻是心驚,那是歷代洢水山莊的莊主印,這就是新舊交接麽?七竹已然被震住,囁嚅著沒有道出半個字。

牙月轉過看著七竹。

“你看到了。傳我的令,讓玲瓏白素開始交接任務,軒管理青石鎮,回去之後一切事宜暫交給李老暫時打理,北長佑監管山莊的情報網,”話到此處,牙月頓了一下,“若是他不走也願意的話。”

“七竹你把先生帶回去,九蘭,留下來負責我的一切事宜。你監管他們不能處理的事,所有大事皆是你過目才行,違者殺。”

“小主,你… …”

七竹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來,牙月就轉向了姬越平。

“三大公的心一顆在這竹筒之中。另兩顆在天機陣的出口,由機關獸守著,北長佑知道在哪裏,你可讓他帶路。”

“知道了。”

姬越平接過那竹筒,這麽多年了,手竟有些微微的發顫著。

“你呢?”

問出這話的卻是北長佑,他看著牙月,感覺到空氣之中越發大的波動,真氣怎麽可能這麽強烈,他隱隱已是感到不好。

牙月知道,看著長佑,忽然真氣的浮動隨著心緒不寧更加大了起來,長佑也感覺到了,蹙起了眉眼,一張臉上寫滿牙月看不懂的心緒。

“我告訴過你蝴蝶谷金針,還有蝴蝶谷的銀針,能夠暫時提高功力,但是今日我和悅心打鬥的時候不得已之下刺入了風府,現在真氣外洩,我取出的時候活下的機會甚小,要是我活不下來了,讓我和阿北一起葬了吧。”

三人均是楞住。

最後一句話難得有了懇求的語氣,長佑紅了眼眶,眉眼緊蹙,看著平靜的牙月,咬牙。

“你不會死。”

說話之間只覺真氣的外洩越發嚴重,三人都是有所察覺了。

牙月微微一笑:“長佑,我有沒有說過,你外冷但是內心是極好的。”

看見牙月的笑,長佑下意識感覺不好,果然看見牙月的手拂想腦後去。長佑心裏一緊,卻不及牙月動作快。

拔針,真氣一瞬大盛,三人皆是被掃到,長佑覺得胸口之間氣血翻滾,吐出一口血,見牙月倒下,伸手去接,那身纖細的骨骼已是軟軟沒有力氣。

“牙月… …”

長佑第一次叫著她的名字,但是卻是在這樣的時刻,悲涼的語氣聽得姬越平也是懂得了其中的情誼。

沒有想到,多年前自己阻止了牙月去尋北顧漠,現在牙月還是為了北顧漠幾乎喪命。

孽緣啊… …

姬越平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卻吐不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先更兩章吧,前段時間都沒更,不過也木人催就是了,嘎~

☆、葬心歸

再次回到了青石鎮,沒有想到是這樣的姿態。

當九蘭看著睡著的牙月的時候難耐心中傷悲終於哭出了聲響,而玲瓏也一改歡快的性子,為了她整日呆在藥爐之中苦心鉆研.任何人去勸也是不理會,就是七竹也吃了閉門羹。

牙月一睡就是一個月的時間,回到了青石鎮開始治療又是耽擱了些時日,而跟著回來的長佑七竹也是一臉的倦容。九蘭把一切都看在眼裏,安排好一切的事宜,玲瓏又與為牙月穩住病情的山莊名醫交談了半日。兩人的臉上看出狀況並不樂觀,而後長佑看著玲瓏,那一眼就像是要看到玲瓏的心裏去,讓玲瓏膽寒,回答了長佑的問題。那瞬間黯淡的眸子讓玲瓏有些失神。

而長佑沒有接管情報網,原因很簡單,他一直都守著牙月,鎮上的眾人看著長佑的樣子皆是心中清明,不由嘆息一聲。而山莊亦是派了不少的異士,三月時間一下就過了,牙月也沒能醒來。

而牙月的身體雖然有藥物撐著,但是也在日漸衰敗下去,若是這樣,恐怕撐不過下一個月,長佑聽到的時候鳳眼緊蹙臉上盡是冰霜之色,看得旁人難受。

長佑的臉上也憔悴了不少,九蘭看著每日長佑皆是不離牙月,湯藥一律由他端上送餵,心裏嘆息,也是難受。

是日。

長佑看著玲瓏:“真的沒有辦法了?”

玲瓏嘆息:“辦法我們都用光了,我想,恐怕是小主根本就不願意醒來。”

這一句深深砸在長佑的心上,讓他一恍惚,身形搖晃。

“什麽意思?”長佑咬牙。

“你知道的,是小主沒有想要活下去的意思。”玲瓏瘦了一圈的小臉上也是悲哀,“我不知道小主……恐怕是心死了。”

心死,心死……

長佑也是懂醫的,忽然長佑開口:“若是有什麽刺激她會醒麽?”

玲瓏一躊躇:“可能會,但是根本沒有什麽可以刺激小主……”

玲瓏看見長佑嫵媚的眉眼忽然就鮮活了起來,他彎著飽滿的紅唇微微笑著:“不,有的。”

玲瓏忽然覺得長佑有些……不好捉摸起來……

入夜,

長佑翻窗進入了牙月的房間,最近他常常這樣做著,九蘭似乎也有所察覺,但是沒有阻止他,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了,在九蘭眼裏是這樣的,否則九蘭對待長佑的態度不可能會變那麽多的。

其實九蘭對待長佑平日的冷漠全是因著長佑對牙月的不敬,但是七竹告訴九蘭長佑跟著小主進了天機的時候九蘭就不再排斥長佑了。想著長佑對著牙月雖然冷淡但總算還是有著良心的,況且連長佑自己都沒有發覺,自從從西域回來了之後,他日夜不息地守著牙月,眾人都是精明的,那鳳眼中的情誼早就被看了個透徹。愚鈍連玲瓏都是有所察覺的,不過弄懂狀況當然是歸功於七竹了。

少年一身紫衣斜斜地倚在窗口邊上,容顏似玉,修長的鳳眼,斜飛入鬢的眉,筆直的鼻梁,還有飽滿的紅唇,只是有些薄且緊緊被主人抿著。卸下冷冷的氣息,榻中的人掩在薄紗之後隱隱可見,少年的半掩了眸子,不能掩飾過那些失落點點浮在眸子裏面璀璨著。似自嘲的笑笑,剎那之間,那冰涼的容顏就有種難以言喻的嫵媚之態在其中。

他如平日一般拂拂衣裳上的塵埃,坐在榻邊兒上,看著沈睡不醒的人兒。那張臉是越發的消瘦了下去,本來還想著回來如何讓她豐腴一些的,真是諷刺!

長佑執起牙月的手,溫熱的,讓長佑心安,至少還活著不是麽?但是,已經三個月了,當真是狠心的人,也不管活著的人怎麽辦,就圖著自己舒坦不想醒過來。

修長的手指靜靜摹拭著失色的素顏,像古井沒有波瀾的眸子,現在看來是杏形的,尖尖的下巴,英氣的眉,還有,略有蒼白的唇。牙月皮膚本來是蜜色的,但是幾個月沒有見陽光反而有著幾乎可以與他手的膚色相比的白皙。

長佑低下頭,輕觸著牙月的唇,冰涼的觸感讓長佑心裏微暖,他想著,這就是他現在最在乎的人,讓自己甘願留在這裏的人,讓自己牽掛的人啊。長佑忽然覺得自己和娘親很相像,自己愛著的人卻對自己不是那麽在乎,哪怕他們可以為了那人付出那麽多。多到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牙月,你還是不願意醒過來看看麽?”

“可是,”長佑唇角彎起,鳳眼中卻沒有絲毫的笑意,“我要讓你醒過來的,你知道的。”

“哪怕真的世間再也沒有你留戀的東西,我也要你活著。”

長佑忽然低垂了眸子,到牙月的耳邊低低呢喃著。

“明天我會燒了父親的遺體,用碧水玉養過的屍體沒有辦法腐壞的,要是你還記掛著,就來看最後一眼吧……”

長佑和平日一般脫去外衣上榻,攏牙月在懷中,暗自為她度一些內力暖和她的身子。聞著每夜都在的藥味,他真的很害怕有那麽一天自己再不能聞到了,醒過來吧,暗自念著,把懷中的人又抱緊了些。

次日,接近午時。

七竹看著竹床上的師傅,心裏滾過萬千滋味,手忽然被握住,回頭看見了玲瓏溫暖的小臉,回了微微一笑,心裏倒是舒坦了些。玲瓏在身邊靠著,七竹回握住那纖細的手指。

軒看著長佑,只見少年一身紫衣,腰身筆直挺立,緊抿的唇洩露了少年的心緒,軒忽然有些恍惚,方才自己竟然把北長佑當成了牙月在揣測著對方的心思。再看北長佑一眼,發現雖然是不一樣的氣質,但是他們透露出來的感覺都是相似的,讓人不由聽服他們。

又過了一些時辰,長佑示意七竹可以開始了,七竹看了他一眼,卻還是將火把點燃了,正欲去點青竹下的草木,一雙手拿過了火把,只見長佑鎮定的看著自己。

長佑開口道:“讓我來。”

七竹想說什麽,但見長佑神色堅毅,恐怕是內心中有了計較,只得默默退至一邊站定。看著長佑去點火,七竹心裏嘆著何苦,若是自己點燃小主醒來之後怕是不會那麽生氣的吧,長佑這樣做不是……關系不是又會……

長佑何嘗不知若是自己點了火,牙月醒來會如何生氣,苦笑,不這樣的話如何讓她醒過來,這就是她最在乎的人了……

火勢從小變大,長佑看著火舌將父親一點一點吞噬,心裏又想起了北家的那場大火,唇抿的越發的緊了,七竹見得長佑這般模樣,心裏更是重重嘆了口氣。

眾人看著那嫵媚的人被燒著,紛紛心裏有些微涼。

一時間眾人都沈默著,餘下的只有火星微響,涼風陣陣,倒是顯得很應景來著。長佑鳳眼半閉著,看不出來在想些什麽。

“你們真的這樣做了……”

清淡沙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眾人心裏一涼。

回頭,牙月披著一件單薄的外衣,眼裏含著淚,冷冷的看著眼前這場景,眾人心裏有愧,皆是低頭退開一步留出一條路來。牙月全身發顫,長佑本是想直視那雙眸子的,但是卻沒有辦法看一眼,他知道,看了之後心會很痛很難受。

牙月本來是勉力起來的,此刻站著都是很費力的,但是看著那火光中的容顏就心痛無法言語,手一松,披著的外衣滑落,僅剩月白的褻衣,刀削的輪廓,瘦的緊。

“阿北……”

牙月難受捂著心,看著那火光,半個身子都在發熱,竟是不顧沖向那人,她還沒有碰到那容顏,就被一雙強有力的手臂抱住,牙月努力掙脫著,那手臂卻沒有讓她逃脫。

“放開,放開我。”

牙月聲音嘶啞,淚水隨著話落下,她看見那火舌要舔舐上那嫵媚的臉頰,心裏一急,聲音越發尖銳又帶著哭腔,聽得眾人心裏發酸。

長佑哪裏想得到牙月虛弱至此,心裏隨著牙月的話也泛起苦味,竟然狠狠抱住牙月,再不沈默。

“那人早死了,早就死了,你怎麽不明白……”

長佑眼裏也含了水光,他直視著牙月那雙杏形的眼。

牙月一怔,正是被說中了痛處,臉上殘留的點點血色也在這句話中褪盡……

寂靜,只有火星劈啪作響。

停止掙紮,又一彎清淚順著牙月的臉頰流下來,眾人看著心裏亦是不好受,但是沒有人開口。

長佑看著懷中安靜的人,心也是一陣抽痛,但是手臂絲毫沒有松開,他臉上也是慘白的一片。

看著失神的人,長佑低低喚著:“牙月……”

“牙月……”

一聲一聲的,飽含憐惜。

牙月閉上了眼,終於有了動作,聲音也是壓得低低,斷斷續續。

“我怎會,不知……阿北……早就,不要我,了……”

牙月見那火光中已然是什麽都看不見,心裏陣陣絞痛,本來就虛的身子又折騰了這麽久,竟就這樣在長佑的懷中昏了過去,長佑連忙抱起牙月,心裏既是惱自己不該說那些話,又是心痛牙月。

軒留下守著,眾人連忙隨著長佑,帶著牙月回去,途中長佑幫牙月把過脈,心裏算是松了口氣。回到屋裏,玲瓏也為牙月把脈,結論和長佑是一樣的,就是受的刺激太大,身子太虛受不住,而大的問題已經沒有了,銀針刺入風府穴的危害早就被玲瓏他們解決了。長佑看著躺著的人兒總算是松了口氣。

餘下玲瓏和長佑守著牙月,玲瓏看著長佑微白的面頰心中不忍。

“你去休息吧,我守著就好。”

長佑卻搖頭,笑著:“是我點的火出的主意,她醒來要是沒有人給她打打恐怕氣著對身子也是不好。”

玲瓏看著紫衣的少年發青的眼下,心中微微一嘆,這幾個月,怕是長佑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何止是小主,他也是瘦了。每天擔憂著,現下人醒來又……玲瓏退了出去,把地方讓給了長佑,看著長佑的樣子實在是不忍打擾。

玲瓏出去就遇著七竹,忽然有些發怔。

七竹還沒有看清楚玲瓏的臉,玲瓏就一下子抱住了他,只聽得懷中少女聲音微啞:“我們以後都不要讓對方如此擔憂……”

七竹頓時明白她話中的意思,心中一暖,回抱了玲瓏,應聲答是。

長佑靜靜在床側守著牙月,心裏充斥著覆雜的情緒,鳳眼微垂著,手卻緊緊握著牙月的不放。

燭淚滴滴而下,午時剛過,牙月方悠悠轉醒。

牙月只覺周身發涼,冷得來自己發顫,不能克制。

長佑一直沒有睡,牙月甫醒他就知道,感覺到牙月發顫,長佑起身靠近,果不其然,指尖冰冷又濕濕的,她哭了。

長佑輕輕抱住牙月,哪知才一觸到,牙月反而抱住了他,雙手纏上他的腰身,埋首在他的頸間。牙月的身子透著寒氣,長佑越發抱緊了她,想溫暖那人。

“牙月……”長佑聲音溫柔。

牙月腦裏全是混亂的一片,只覺那胸膛溫暖,讓人留戀,不由更是把手伸入了衣襟中,觸到溫熱的皮膚,耳邊卻傳來長佑低低的吸氣聲,牙月不顧,抱住那溫暖的身子。

她在哭,長佑知道,但是除了喚牙月的名字外,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來安慰她。

牙月吻上那溫暖的唇,得到輕輕的回應,牙月什麽也不想,只想留住著片刻的溫暖,想忘記刻骨的寒冷,而那人也似是順著她一樣,任由她動作著,回應輕輕的,牙月覺得自己浸在了溫水之中,盡情放縱,在那人溫柔的憐惜中漸漸暖和了心……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啦啦~今天上了好多課,好累~

☆、臨春風

醒來的時候,對上一雙彎彎的鳳眼,牙月微怔,很快就憶起了昨夜自己做的荒唐事。而她的手還緊緊抱著長佑的腰身,肌膚相貼著,暖暖的。

牙月想推開長佑,但手一觸到那肩胛,看見了那鳳眼的半垂忽然就改變了想法,反而把長佑拉向自己,埋首在他的肩窩中。聞著幹凈的味道,心裏也如昨夜一般暖了起來。

“我回來了……”牙月低聲道。

長佑還在震驚中,因為牙月的靠近,因為牙月的話語,冷性的少年一時之間沒有了思緒,好像本來想好的說法都沒有了用處,不論昨夜還是今早,少年都是沒有預料到的。長佑看著近在咫尺的牙月,伸手撫上了牙月一頭濃墨似的長發,真實的觸感讓他有些迷惘。

適才她說了什麽,是回來了麽?

長佑把臉埋進牙月的發間,有些不敢相信,懷中的人就是自己日夜守著的那個麽?

“別走……”

長佑開口,聲音微微的低啞著,莫名有些微的沙。

兩人皆是一楞,牙月聽得這句話忽然心間就有些難受,昨夜就是有這麽個聲音溫柔的喚著自己,但是心很暖。她知道的,近日來都是長佑守著自己,都是他……牙月不想再想下去了,她低下了頭,只把自己更加貼近長佑,貼近那份溫暖。但是她卻是能感覺得到從自己心裏發出的寒冷。

九蘭來的時候,看見長佑正在穿衣,然後對自己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還來不及石化的九蘭就被衣衫不整的長佑拖出了屋。出去之後,眾人看著長佑的樣子,終於一起石化。

“她睡下了,不要打擾……”

長佑說完這句就走了,然後玲瓏看著長佑的背影不住的點頭,果然小主沒有招架住,被累壞了……

長佑沒有想到不過是換身衣服的時間,宅院的人都已經知道了他從牙月處衣衫不整地走出的事兒。婢子們看長佑的目光隱約有著閃爍,說著悄悄話的人看見他立刻就噤聲了。長佑本不關心府邸的事情,但是當自己正要去找牙月的時候,七竹忽然出現了。

“……”長佑看著七竹。

七竹一笑:“恭喜,恭喜……”

“何喜之有?”長佑蹙眉。

“呵呵,據說某人今早衣冠禽獸地從小主房間走出……”

“……”

“啊,何必動手?”

“……”

“北長佑!”

“……”

“……好吧,饒命……”

……

牙月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她看著空了的床側,上面似乎還有另外一個人躺過的痕跡,牙月伸出手拂過那床側,指尖上有些微涼,回想近來發生的事情,牙月笑自己,但是彎起的唇畔卻拉不開更大的弧度來。

起身喚來婢子為自己更衣,忽然發現自己的衣物都大了一些,笑著吩咐白素為自己裁一些新衣來。九蘭隨侍左右,看見自己的九蘭眼裏蓄著清淚,牙月看著忽的有些心疼,跟了自己有那麽多年了,九蘭的心思牙月還是知道的,只是……牙月把目光投向了遠方的藍天,春日的到來讓牙月有些不能適應,昏迷的時候尚是初秋,而醒來的時候冬天已經盡了。

見過了眾人,牙月把近來自己落下的事情都了解了大概,很快做出了決定,早就有準備接受山莊的眾人也沒有亂套,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除了牙月,還有一個主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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