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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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了電腦之後,鴉渡像往常那樣洗澡睡覺。躺在床上,鴉渡看著天花板上從窗外投射進來的微弱光線,卻輾轉反側著怎麽都睡不著。

他的腦子裏始終回想著這段時間以來自己跟呱呱其談在游戲裏相處的時光,不管是最開始的聒噪還是後期的冷淡,跟自己印象中的那個小尾巴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不管他怎麽聯想都沒有辦法想到他的身上去。

——鴨總,我要給你生猴子!!!#玫瑰#玫瑰#玫瑰

——師父我挖草采金庖丁都已經滿級了茶館的東西我都可以弄得到你缺什麽材料可以跟我說啊師父!

——別鬧了師父,我從來沒想過也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跟他生氣

——師父,我要是放水,今天死的可就是我了,你不心疼?

——師父,我跟你相處不過三個月的時間,自然比不上從小跟你一起長大的發小,但是今天,這一仗我絕對不能輸

——李長慕,這一局,我輸得心服口服,刪號為證,江湖不見

這三個多月以來,呱呱其談跳脫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導致一時之間,他竟然有些想不起那個沈默地跟在自己身後的唐軻是個什麽模樣,別說第一次了,就連最後一次見到他,都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唐軻是中途轉過來的插班生,因為身份特殊,在來上學之前老師就給他們做過鋪墊,說唐軻不是一般的同學,要跟他友好相處一類。

老師這麽一提點好像凸顯出了他跟普通人的不一樣,更是讓那些本來就對插班生好奇的學生期待不已,結果等唐軻真的來了,他們卻又覺得這個插班生跟他們想的完全不一樣,也沒多個鼻子少只眼,看起來,跟普通人沒個兩樣。

唐軻休學一年重讀初二,心境完全不一樣了,過去的他就算是偶爾有幾節課不聽也完全不會落下,可現在他卻連跟上班級進度都很吃力,雖然有助聽器,但是如果聲音小了他還是聽得模糊,差不多算是半自學。

為了不讓人笑話他,唐軻盡量避免與人接觸,在中二病還沒有畢業的初中階段,莫名其妙的孤立和看不順眼是常有的事情,更不用說唐軻這種完全不容易班集體的行為多麽遭人詬病。

這種惡性循環一直持續到初三上學期。

張涵墨是那種安安靜靜讀書的學生,聽話、不惹事生非,除了考試發試卷報分數的那一剎那,平時幾乎沒有存在感,要是沒有那麽一件事情,唐軻跟他八百年都不會有交集,可偏偏,事情就那麽發生了。

上了初三之後,體育課就成了數學、物理、化學、生物的代名詞,為了應付中考,美術、音樂這種課在課表上已經銷聲匿跡,體育課也是徒有其名,如果不是為了二十周年校慶,體育課根本就沒有覆出的機會。

初三的學生不用參加校運動會,但是校慶走方陣卻怎麽都逃不了,都這個時候了誰還有閑工夫每天練習走什麽方陣啊?班主任索性就在校慶開始的前一周,把兩節體育課空出來,專程練習走方陣和喊口號。

張涵墨模樣長得端正,成績又好,自從高他一屆的國旗手畢業之後,這份神聖的工作就落到了他的頭上,為此,在班上的同學頂著大太陽在操場上喊著各種奇葩口號的時候,他還能抽空跟學弟們借著這難得機會來一場三三。

“張涵墨,你還有沒有人性啊,看到兄弟在太陽底下被曬得要死要活的,你卻坐在這裏乘涼?掐死你得了!”李長慕借著休息的空檔跑到張涵墨身邊坐下,搶過他放在手邊的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喝慢點。”

“爽!”李長慕白了張涵墨一眼,直到瓶子見了底才豪氣沖天地冒出這麽一個字。

“這次休息多久?”

“五分鐘。”李長慕似乎不樂意提這個話題,忙把話茬從這上頭挪開,“你帶錢了嗎?”

“沒有,在書包裏,怎麽了?”

“等下上完第三節課我懶得下來了,直接在小賣部裏買兩個面包吃了完事,今晚上地理二晚要講的那張試卷,我還有大半沒做呢。”

張涵墨一聽是這麽回事,當即就說:“那一會兒你練習的時候我上去拿錢給你買了吧。”

一聽張涵墨這麽說,李長慕立馬笑得見牙不見眼地問:“你請客?”

“一天到晚就盡想著敲我竹杠。”張涵墨說,“我請就我請,喝飲料嗎?給你買瓶奶茶吧。”

“還是兄弟你夠意思。”

五分鐘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趁著李長慕回去練習,張涵墨也回教室拿錢包。

雖然學校裏沒有什麽閑雜人進來,但是平日裏也會有一些品學不端正的學生趁著某個班一起出去上課或者做操的時候偷東西,如果不留人在班裏,都會鎖上門窗再出去。唐軻因為耳朵的原因,躲過了這次校慶活動的方陣練習,這個時候應該留在教室裏看書或者做題,但是張涵墨回到教室的時候,門窗大敞,裏面卻沒有人。

教室的鑰匙只有班長和學習委員有,他不敢貿貿然地鎖了門窗拿錢出去,鑰匙班長和學委兩個人都沒有帶鑰匙,那接下來的一節課怎麽上?總不能讓大家都杵在教室外頭幹站著吧。

距離下課還有十幾分鐘,張涵墨幹脆就坐在教室裏等唐軻回來接替他,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見他的人影,張涵墨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麽,就是有那麽一股沖動,引領著他去找唐軻,又坐了兩三分鐘,實在坐不住了,張涵墨幹脆把靠走廊的窗戶全都鎖上,關緊門,準備去找人。

唐軻平日不跟人接觸,出教室的次數也少,唯二去的地方就是老師辦公室和洗手間,前者張涵墨不敢隨便闖,所以就從後面開始找。

張涵墨所在的這所初中,每一層都有兩間洗手間,分別在左右最頂頭,穿插著來,這一層右男左女那麽下一層必定就是左男右女,張涵墨的教室所在的這一層樓最接近的洗手間正好就是男生的,隔著兩間教室,去看看也用不了多久,要是再找不到,再回到教室也就半分鐘的事情。

他腳下生風地邁著步子進去,還沒來得及轉彎就對上一雙陰鶩的眼睛,和幾個一看頭發就知道不是什麽品行優良的學生。過來找人的張涵墨沒被那些同年級的不良學生威懾,反倒被唐軻看得一楞,當即明白自己撞破了什麽。

“唐軻,你怎麽在這裏?艾老師找你呢。”

唐軻從的頭發和上衣領口那一塊兒都濕透了,雖然是夏天,可是任憑誰穿著一身濕衣服都不會好過,可是他就那麽安安靜靜地坐在地上,背靠著洗手池的瓷磚,嘴角還有一些淤青,臉也有點腫,看來被打得不輕。

“我說誰呢,這不是李長慕那發小嘛。”站在最中間的那個黃頭發的開口了,“兄弟們最近心情不好,不過是過來上個廁所,結果看到這麽個敗壞興致的東西,踢上兩腳,沒多大傷,看在李長慕的面子說,哥哥我勸你別多管閑事。”

說完又用腳尖踢了踢坐在地上的唐軻,示意他表個態,唐軻眼睛都不擡,還是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裏。

張涵墨眼睛從那幾個不良學生的臉上劃過,用沒有什麽情緒起伏的聲音說:“見好就收,這件事情捅到老師那裏,你們也不會好過,都要畢業的人了,在這個時候被勸退,別說上高中了,指不定初中畢業證都拿不到,想想後果,再決定你們究竟準備立馬走人讓我視而不見,還是決定繼續打下去讓我喊老師過來。”

站的比較靠後的那兩個聽到勸退兩個字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絲心虛,目光也變得猶疑起來,可這一行人中最說得上話的人沒有開口,他們也不能直接撤退,站在原地不尷不尬的。

“不愧是學習好的,三兩句話就把那些膽小的給嚇唬住了,不過要我說,初中文憑也就一張紙,要不要有什麽關系。哥哥我心情不好,就是不待見這個人,瞧見了就像打,怎麽著?”

張涵墨笑了笑,也不說話,就是這麽一瞬不舜帝盯著那個比自己還矮上那麽一截的黃發少年看。

大概是被看得有些發毛,對方聲厲色荏地開口問道:“笑什麽笑?”

“笑你不知進退。”張涵墨說,“你現在有爸媽養著不愁吃不愁穿自然是不子在意這一張初中文憑,可要是往後出去工作了,混了三年連張初中文憑都沒有混到,誰會要你?”

說完,張涵墨不再看他們,徑直走到唐軻面前,朝他伸出手,對他說:“跟我回去。”

“你他媽就不怕老子報覆你?”

“前途是自己的,看著辦吧。”說完,張涵墨一把把坐在地上的唐軻拽了起來,拖著人就往教室走,連頭都不屑於回。

“你他媽給我等著!”

這麽一通攪合,也差不多到了下課的時間了,把自己上體育專程帶到學校來的毛巾給了唐軻之後,張涵墨匆匆忙忙地趕在下課鈴響之前奔向小賣部,一會兒人多了要上下也不方便。

等張涵墨買好面包喝奶茶回來,在走廊上就聽到李長慕在大聲呵斥什麽,他趕忙加快自己腳下的步伐,後來幹脆用跑的進的教室。

“你怎麽手腳這麽不幹凈,以後要是你在教室裏,誰還敢放值錢的東西?”

張涵墨撥開幾個看熱鬧的走到李長慕面前,看他臉紅脖子粗地指著唐軻,再一看對方手裏拿著自己的毛巾,一下就明白過來。

“毛巾是我給他的,不是他動我書包,長慕,你誤會了。”

李長慕臉上的怒色還來不及收起來,聽到張涵墨這麽一說,本就漲得通紅的臉這會兒更紅得沒法見人。站在一旁看好戲的同學,也因為聽到張涵墨的這句話一哄而散,該幹嘛幹嘛。

“怎……怎麽你還把自己的毛巾給別人用啊。”

張涵墨聽著李長慕為自己辯解的話差點沒笑出來,這借口也找的忒拙劣,不過他還是強忍著沒讓李長慕看出他的笑意,“剛在遇到同年級的不良少年把他堵廁所了,估計被按在水池子裏了,一會還有一節課外加兩節晚自習,就這麽一身濕的坐教室裏,電風扇一吹就得感冒。”

李長慕斜著眼睛瞥了瞥唐軻,小聲嘀咕道:“感冒就感冒了唄,你上趕著幫人家指不定他心裏還沒你一句好。”

“行了,都是同班同學。”

“你沒說什麽話得罪那些人吧?”李長慕後知後覺地問了一句。

“不用擔心,他們不敢報覆我。”

李長慕癟了癟嘴說:“報覆也不怕,大不了我替你打回來。”

“行了,這一年把心思放到學習上來,我可是要上市一中的。”

聽到這個名頭,李長慕立馬萎了,耷拉著肩膀準備回自己的座位,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狠狠地瞪上李長慕一眼。

“好點了嗎?嘴角疼不疼?需不需要去醫務室?”見李長慕走了,張涵墨幹脆拉過同排的椅子在他桌邊坐了下來。

唐軻沒有答話,可是捏著毛巾的手指關節卻微微泛白。張涵墨見唐軻不搭理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他也不清楚唐軻是不樂意跟自己接觸還是因為聽不清自己說什麽,就這麽幹坐了一會兒,聽到預備鈴,他把椅子還回去,準備回自己座位等上課。

就在他錯身要走的時候,一聲細微的謝謝在他的身後響起,張涵墨不自覺地就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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