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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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百裏薇會問得這麽直白,一時沒想好怎麽回答。

“跟我就不用掩飾了。你若說你不想華國,我才真的會瞧不起你。”百裏薇笑笑,“我不該困著你。以前我困著他,以為是為他好,結果他恨毒了我。現在,我想給你自由。”

百裏薇繞過桌子,走到長慕柳身邊,將一小瓶藥遞給長慕柳。

“這裏面是解藥,服下它,你的武功很快就會恢覆,你還是華國第一名將。我喜歡你馳騁沙場的樣子。”

長慕柳握著藥瓶,來得這麽順利,不會有詐吧 。

可他還是要裝出一副舍不得百裏薇的樣子,兒女私情與國家大義的鬥爭,就在他這張俊俏的臉上展現出來了。

“你要想逃出皇宮,肯定容易,只是要出城,出國境,就有些麻煩了。”百裏薇有遞給長慕柳一塊玉牌,“有了這玉牌,整個元國。不會有人攔你。慕柳,想走就走吧。”

何柒繚第一次覺得,百裏薇長得這麽美。

內心深處那股歉疚又開始萌動,何柒繚想說百裏薇你真的好傻啊,為什麽就是看不出長慕柳是在利用你呢,還是你已經看出了他的利用,只是心甘情願被利用呢。

何柒繚不是很明白。

風漸漸大了。

長慕柳脫下自己的外衫,想要給百裏薇披上,卻被百裏薇拒絕了。

“我不冷,再說讓你的下人看見了也不好。”百裏薇攏了攏自己的衣領,“慕柳,今晚你就逃吧,我幫你拖住皇兄。答應我,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不要再讓我看見你了。”

長慕柳沈默了許久,還是將外衫給百裏薇披上了,他道了聲謝,不再多言。

何柒繚忽然覺得,這兩人還是蠻配的,就是他倆一動不動地站在亭子中看風景,也是可以如畫的。可惜這畫中不僅有紛繁花簇、才子佳人,還有她這麽個異類。

二人站了一會兒,百裏薇便要告辭。

長慕柳握著百裏薇的手,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百裏薇則是一副了然於胸的表情,將外衫還給了長慕柳,頭也不回地走了。

何柒繚看百裏薇遠去的背影,就像在看一位英雄。

而長慕柳看著百裏薇遠去的背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道:“總算把這女人打發走了。”

何柒繚晃晃頭:“你剛才不是還很深情的嗎?”

“深情,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演戲。”長慕柳將外衫一套,坐在桌邊開始喝起了小酒,“你不覺得百裏薇這女人有毛病嗎。她覺得我像那個叫什麽留香的男寵,就千方百計地對我好。可她自己心裏清楚,那個什麽留香早就死了,還是她生生折磨死的,對我這麽好有什麽用呢,減輕她心中的罪惡感?”

說的好像很有道理,但何柒繚還是有些氣,萬一百裏薇是真的動情了呢?長慕柳和她,算不算是欺騙別人感情?

“你們這些小女生啊,就是喜歡糾結這個糾結那個。”看何柒繚一臉要高興不高興、要生氣不生氣的表情,長慕柳就覺得好笑,“糾結那麽多有什麽人,人生最重要的是什麽,當然是活下去。如果沒有辦法好好活下去,行事再怎麽光明磊落有什麽用?你心疼百裏薇被我欺騙感情,怎麽就不心疼我被百裏覃那變態折磨肉體呢?”

何柒繚說了句“你活該”,又開始擰巴了。

不過好在百裏薇已經決定給他們提供幫助了,就等今晚寧折來接應他們了。想著要離開這鬼地方,何柒繚的心情好了許多。離開元國。就是要回華國了吧,也不知道,華國是什麽樣子呢。

等回了華國,何柒繚可要好好耀武揚威一番,再也不要像在元國這般受氣了。

032點兒背

因為百裏吟的失蹤,百裏覃這夜並沒有來找長慕柳。

長慕柳下午便服下了解藥,到夜裏武功已經完全恢覆了,恨不得立刻就宰幾個人來練練手,還好何柒繚勸住了,不然引起宮裏人警惕就壞了。

二人夜裏早早地就“休息”了,實際上二人都躺在床上裝睡。

就在何柒繚馬上就要真的睡著時,有人進了他們的房間。

寧折。

何柒繚並沒有看清來人,寢殿裏並沒有點燈,只能隱隱地看個身形。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就對寧折這麽熟悉了,遠遠地看見身影,就能猜到。

長慕柳也註意到了,不過不是看到的,是根據氣息推測的,他和寧折相識多年,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對寧折的味道比對自己的味道還熟悉。

“噓,小聲點。”寧折招呼二人,“跟我來。”

長慕柳和何柒繚都很快地跟了上去,為了照顧何柒繚,他們都是在宮中繞路,不曾飛檐走壁。

好吧其實長慕柳提議過由他帶著何柒繚飛,但是試了一下,何柒繚……略胖了些。

很快,三人到了一個院子。

院子裏擺著幾個木桶,木桶很大,足夠幾個人鉆進去。

“進去躲好,這幾個桶馬上會被運出宮去,我們藏在裏面,省的影評了。”

“小寧子你在逗我麽,我們一個人的重量,能和空桶比嗎?”

“放心吧,運桶的人我都已經買通了,而且我們一出宮,立刻會有人接應的。”

聽寧折這麽一說,長慕柳放心了許多,對於寧折的財力,長慕柳從來都是不懷疑的。

於是他第一個鉆進桶中,算是給二人做個表率。寧折卻拉著何柒繚,要何柒繚與他鉆同一個桶。

“你不會武功,我可以保護你的。”

寧折話說得溫柔,何柒繚卻不是很想信。真怕上了寧折的車就再也下不來了。

“柒兒……”

見何柒繚不答應,寧折直接使用了必殺技——學女生撒嬌,這樣蘇蘇地喚一聲,不怕何柒繚不從。果然,何柒繚一聽這聲“柒兒”,就渾身發麻,只好跟著寧折進了同一個 桶。

蓋上桶蓋以後,周圍變成了一片漆黑,何柒繚甚至看不清就在自己身邊的寧折,只能聽見他緩慢而均勻的呼吸聲。

“柒兒,別怕。”

我沒怕啊。

何柒繚腹誹,強行撩我可還行?

“能不能,和我聊會而天。”

這句話最後,聲音居然有些顫抖。何柒繚有些好笑:“怎麽,寧家公子還怕黑啊。”

“不怕,就是不喜歡…周圍的一切都被堵死了的感覺。”

何柒繚察覺到寧折的呼吸有些不穩了,該死的,不會是幽閉恐懼癥吧。何柒繚想著,伸手去摸了摸寧折的臉,安慰道:“沒事的。”

“嗯。”寧折往何柒繚處蹭了蹭,“你在,我就不怕。”

這什麽鬼邏輯,我又不是神。何柒繚笑笑,說:“那我輕一點說話給你聽吧,你別怕了啊……”

開玩笑,不然等會兒人家一打開桶蓋,自己個寧折抱在一起,完了寧折還一臉慘白昏睡在她的懷裏,她的名節不保啊。

何柒繚不知道該跟寧折說些什麽,好在寧折也不挑。何柒繚說什麽,就聽什麽,有時還會抱何柒繚抱得緊一些,或者說些“嗯”一類的語氣次,來表示他在聽。

他們好像在一動。何柒繚想說果然是被買通了的,他們這樣說話。那人也能像在運空箱子一般,將他們運走。

甚至,何柒繚聽見了出宮門時的盤查,居然也只是為了幾個問題,都不曾打開蓋子檢查一次。

他們應該是已經出宮了吧,那不就是很快就能重獲自由了?何柒繚能感覺到寧折的回答是越來越有氣無力,大概他真的是已經盡力了,快要撐不住了。

車停了,到了嗎?

“這車上的箱子,當真是空的嗎?”何柒繚聽到外面傳來的男聲,心道不好,難道是被什麽人識破了?可他們不是已經除了宮了嗎,還有誰在煩啊。

“回大人的話, 是空的。”

那運桶的人也是膽子大,睜著眼說瞎話。

“試嗎,打開,本官檢查。”

我擦什麽人這麽多管閑事?何柒繚氣得只想罵娘,好好當一個昏官,歌舞升平貪汙受賄不好嗎,大半夜的來街上裝什麽逼?

這桶蓋一旦打開,他們不就暴露無遺了嗎?

何柒繚正愁怎麽辦呢,忽聽得“砰”地一聲,像是什麽東西炸開了,然後何柒繚反應過來了,一定是長慕柳想要直接無力解決了這個什麽大人,以他的實力,不難。

然後“砰”的一聲以後,並沒有何柒繚想像的打鬥聲。

“柒兒,扶我起來,我們也出去吧。”

寧折顯然實在強裝鎮定,都站不穩了,還想要看什麽。

何柒繚推開桶蓋,她也受夠了這桶內汙濁的空氣了,呼吸到新鮮空氣的那一刻,好像擁有全世界。

然後何柒繚楞了。

怪不得,長慕柳不動手了。

眼前根本就不是一個沒事找事的文官,而是一員武將,身後還跟著幾百人,應該是……禁軍?要麽是巡防營?怎麽點這麽背啊。

一旁的長慕柳也是尷尬,本想裝逼的,結果現在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倒不是他怕死,只是一旦動靜大了,怕是要把大批禁軍引來,到時候他們就沒法脫身了。

寧折從桶裏出來了以後,臉色明顯好了許多。

“小柳,長公主的玉牌呢。”

寧折並不與那武將多說,而是直接問長慕柳。

長慕柳楞了楞,才想起來他還有這玩意兒,遠遠地朝寧折所在的方向一扔。寧折看也不看就接住了、

“這位將軍,我們是奉長公主的命令,連夜出城辦事的,還望不要阻攔。”

“出城辦事?”那武將不屑一笑,“本官還是第一次聽說,出門辦事需要藏在木桶裏,你們分明是盜竊長公主寶物的盜賊。”

“哼,將軍孤陋寡聞,難道也要怪我們。我們之所以深夜出城,就是為了避人耳目,最好是不要有人認得我們。長公主的玉牌在此,你若識相,速速滾開,若是耽誤了我們的絕密任務,要你好看。”寧折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何柒繚都差點就信了。

那武將顯然有些猶豫,按理說看到那玉牌他就該讓了,但是這一夥子人實在行為蹊蹺。

正糾結著,有人附在他的耳邊說了句:“單獨占一個桶那個,好像是長公主殿下新收的男寵。”

聽到男寵二字,那武將忍不住有些惡心,但還是確認了一遍:“你可會看錯?”

“長成這副模樣,想認錯也難啊。”

033被圍剿

那武將有些不悅地讓人給他們讓道。

因為提前祭出了長公主的玉牌,他們出城也分外順利。出了城以後,寧折又給了那運桶的人一錠黃金。

“走吧,我們的人在前面接應我們。”寧折攥著何柒繚的手,步子很快。

“急什麽呀,你看月色多好,反正我們已經出城了。”

在何柒繚看來,只要出了城,就是安全、自由的了。

結果寧折說:“我們騙不了他們多久的,他們馬上就會追來,到時候我們人少,不好應付。”

“不早說。”

何柒繚聞言,不再抱怨,相反地開始催長慕柳快一些。卻忽略了長慕柳雖然恢覆了武功,但還帶著傷這一點事實。

寧折並不帶著他們走大陸,而是往樹林中走,拐了幾道彎,發現樹林中有幾個人,還有幾匹馬。

“是友軍嗎?”

何柒繚不清楚狀況,見到人就莫名害怕。

長慕柳回了句“廢話”,若不是自己人,誰大半夜在這兒等著,看月亮還是看星星啊。

何柒繚悻悻地點了點頭,被嫌棄蠢就被嫌棄吧,只要未來男朋友的路還是直的就行。

寧折對著那幾人揮了揮手,那幾人便贏了上來。領頭地一走近,何柒繚才發現是未明,就是那個跟著長慕柳的純真善良的小白臉軍師,或說副將。

“將軍。”未明沒有先跟寧折打招呼,而是先跪拜長慕柳,末將無能,讓將軍受委屈了。”

“不怪你。”長慕柳想起自己這些日子在元國的遭遇,臉上有些掛不住,“怎麽是你來,南塵呢?”

並非長慕柳不待見未明,而是他對於南塵和未明的分工很明確。簡單來說,一切需要武力的工作都由南塵負責,反過來,需要腦力的工作就都交給未明。

“是我讓南塵留在軍營的。”寧折接話道,“你莫忘了,你手下的五萬精兵還被元國控制著呢,我讓南塵在其中周旋,等你一回去,就把那些元軍趕走。你得感謝我,皇上至今不知道你投降之事,否則,長家……”

“我知道。”一提到皇帝,長慕柳的臉色就不怎麽好。

近來劉子彤越來越猖狂了,從他掌握實權以後,就不斷削弱各方的軍政權力,不少忠心耿耿的老將都被卸任了。而長慕柳作為年輕將領中唯一一位手握重兵的,自然是劉子彤的眼中釘,肉中刺。要打仗時趕鴨子一般往戰場上趕,不打仗了便想著辦法折騰。

“好了,上馬吧。”

寧折吩咐過未明多帶兩匹馬過來,因為他估計何柒繚也不會騎馬。

長慕柳選了匹略瘦小些的,將那匹高大的留給了寧折,因為寧折要與何柒繚同乘一匹——何柒繚又並不輕。

正當眾人準備駕馬離去時,耳邊傳來了馬蹄聲。

長慕柳暗道不好:“糟了,宮裏怕是發現我們失蹤了。”

“只要不下三百人,我和你可以應付。”寧折說得雲淡風清,好像三百人是個小數字一樣。何柒繚聽完,不禁鼓掌,她就喜歡這般霸氣的男人。

長慕柳其實想說他不行,他受了傷,渾身都疼得厲害,但是一想到寧折如果知道他受傷了,就一定要要知道他受傷的原因的。這次受傷的原因,還真不怎麽光彩的。於是他將這話生生咽了下去,只說:“是時候讓你明白本將軍的厲害了。”

很快,火把就在他們的四周圍亮起,寧折知道,他們是被包圍了,從一開始就沒想要逃,這一場是避不了的。

他抽出自己的佩劍,一手摟緊了何柒繚的腰,道:“等會註意著躲劍。”

何柒繚看這架勢好像是要來真的,不知如何是好,她長這麽大, 還沒看過如此大規模的械鬥,按照《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條:像他們這樣聚眾鬥毆的,對首要分子和其他積極參加的,要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管制或拘役……

包圍他們的是禁軍,領頭的仍然是剛才那個武將:“本官就說你們蹊蹺,果然是逃出來的,還敢偷長公主的令牌。”

長慕柳不屑道:“你一個小反派哪兒來那麽多話,不知道反派死於話多嗎?”

那武將面露怒色,卻也不與長慕柳廢話,火把一舉,喊了聲“拿下!”

隨武將而來的禁軍們皆揮著長槍朝他們重來,長慕柳一踩馬頭躍身而起,在空中先散了一搏暗器,身形偏轉之間,有幾分靈動之感,落到馬背上以後,長慕柳才祭出自己的長劍,開始與禁軍們面對面地廝殺。

而寧折則是從一開始就不緩不急,揮劍時還會可以避開可能傷到何柒繚的地方。他的劍法精準,幾乎是指誰死誰。

然而未明處就不是那麽樂觀了,他算是個文人,對於舞刀弄槍一點經驗都沒有,靠著同來的幾個侍衛,才避免被傷。

打傷第一批,還有下一批。真是神煩!

長慕柳揮劍砍倒兩人,沖著寧折大吼了一聲:“你帶著柒柒和未明他們先走,我斷後!”

寧折自是不願,他千裏迢迢來元國京都,不就是為了救長慕柳嗎,怎麽能丟下長慕柳先走呢。

“快帶著他們走吧,別在這兒影響老子發揮!”長慕柳這樣吼著,又瞬間解決了兩個。

寧折想起他在戰場上,也是以一敵千的存在,或許帶著何柒繚等人離開,讓他少些牽掛,可以發揮得更好呢?

於是寧折調轉馬頭,長鞭一樣,硬是在人群中沖出了一條路,他的那些侍衛們一見主人走了,忙也跟著撤退。

“將軍!”未明見這些人都走了,暗罵都是些不講道義的人,他可是要留在將軍身邊。

誰知長慕柳一聽到他聲音就大罵:“未明你是蠢的嗎,你是要留在這裏等本將軍來救你?”

長慕柳此生最討厭的事,就是自己的下屬不聽自己的話。未明見長慕柳態度堅決,只好隨著寧折的方向追去,不過臨走前朝長慕柳扔了一枚煙霧彈,他是希望長慕柳能趁著有煙霧隨他一道逃命。

而長慕柳站在煙霧中,心裏只想哭:未明覺得這樣別人就看不見自己了對嗎,問題是他也看不見那些人了啊!

還有,誰要你們都擺出一副我已經犧牲了的狀態的,我很能打的好吧。我要留下來不是給你們拖延時間,而是為了把這些人都殺光!

又有一不知好歹的小兵上長慕柳的劍鋒送,長慕柳邪魅一笑,一劍刺入那人的胸膛,逆時針轉動了一下手腕。那小兵瞪著眼,嘴角溢出了血。

長慕柳正笑著,忽然背後一疼,是那武將,他偷襲!

034小妖龍

寧折等逃出一段距離後,找了處山洞停了下來。此處離大元京都已經有些距離了,那些禁軍不會往這個方向追的。

“我師父不會有事吧。”何柒繚有些擔心長慕柳。萬一他又落到元國人手裏,再想去營救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寧公子,就這樣把我家將軍留下,不太好吧。難道我們此行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救將軍嗎?”寧折有些面色不善地看了何柒繚一眼,“怎麽寧公子光顧著何姑娘了。”

“柒兒是我的未婚妻,我顧著她有什麽不對嗎。”寧折將何柒繚攬在身後,“那群人不是小柳的對手,我說來京都救他,不過是為了替他騙解藥而已,若非我設下此計,讓百裏薇心甘情願地拿出解藥和令牌,同時用她公主的權力把追截我們的力量都攔在城內,我們根本逃不出來。”

“可是……”未明一想到長慕柳還未追上來,就心急如焚。

“好了,我們就在此處等他,他解決了那些雜碎,知道到哪兒來找我們。”

寧折按著何柒繚的肩膀,見她衣著單薄,他又只穿了一身夜行衣,沒法脫給她,便推著何柒繚讓她進山洞。

洞裏已經生氣了火,雖然火堆不大,還是讓洞裏的溫度比外面高了些。寧折讓他的侍衛們都出去再拾些木柴,好給他和何柒繚一些單獨相處的時間。

“去烤烤火吧。”

寧折語氣寵溺,何柒繚卻沒心思與他逗笑,滿腦子都在想長慕柳莫不是出意外了。

何柒繚沈思的時候,看著並不深沈,相反的,她一認真,就會忍不住嘟嘴,像是在生悶氣。寧折看著她的側臉,心情好了許多。想起那夜聽她吹小哨的樂聲,愈發覺得她倆就是天賜良緣。

對了。

寧折從懷中掏出一只小玻璃球,晶瑩剔透的,裏面還有一點藍色的亮光,在球內飛快地游動著。

“送給你的。”

何柒繚並不去接:“這是什麽?”別又是什麽娘親給的,送給我的媳婦的,何柒繚太怕著了寧折的道了。

“你還記不記得那日在長公主府的湖中,你被一條妖龍困住了。”

“唔……”有點印象。這是什麽法寶?何柒繚撇嘴,這種只存在於玄幻小說裏的東西,給她她也不會用啊。

“不是法寶,那條妖龍已經被我收了,就在這小球裏,我把它送給你,以後你就是它的主人了,可好?”

寧折見何柒繚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就知道有戲,女人對小動物總是沒有什麽抵抗力的。

可是何柒繚說:“龍?龍肉很值錢的吧,我能拿去賣嗎?”

這……

寧折一時語塞。

“你還是先看看這小龍長什麽樣子吧。”寧折說著,將那小玻璃球往上一拋,小球瞬間化作一道藍光,差點沒閃瞎何柒繚的24k鈦合金狗眼。

藍光漸漸暗了。

何柒繚睜開眼,看清了眼前的小人兒。

不過十歲出頭的模樣,穿一身水藍色錦衣,頭上長著兩個犄角。小人兒嘟著嘴並不說話,模樣又生得細致,何柒繚分不清是男是女。

“小妖龍,還不叫主人?”寧折挑眉,這妖龍可是他好不容易馴服的,本來是想殺了了事,意外發現這妖龍是治愈系的,想著留在何柒繚身邊,哪天何柒繚受了傷,小妖龍還能給她急救。

“哼。”

小妖龍扭頭,彎彎細眉皺了皺。

這下何柒繚更分不清是男是女了。

“小朋友,告訴姐姐,你是藍孩子還是呂孩子呀。”何柒繚往前伸了伸身子,她對小正太和小蘿莉都沒有抵抗力的。

“什麽小朋友,我都已經三百多歲了。還有,我有小雞雞,還有兩個呢,你說我是男的是女的。”

小妖龍生氣起來,真的好可愛啊。

尤其是它的臉,有些肉嘟嘟的,好像一只湯圓。何柒繚很想捏,又不敢。

寧折像是察覺了何柒繚的心思一般,將小妖龍往何柒繚的身邊拽了拽,說:“你可以捏捏他的臉,很軟的。放心吧,它被我封印了,不能拿你怎麽樣。”

也就是說,現在面前的就可以純粹當一個小孩子看待咯?何柒繚一點不客氣地捏住小妖龍的兩邊臉,還扯了扯,真的好軟。

“小妖龍,以後她就是你的主人了,還不逗主人開心?”

寧折見小妖龍一臉憋屈,心生不悅。

“別啊,就這個表情。”何柒繚賤賤地笑了,“我就喜歡它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哈哈哈。對了,幹嘛老叫他小妖龍啊,沒有名字嗎?”

“妖精怎麽會有名字。”

“哦。意思是我來起唄。”何柒繚點點頭,“既然你長得這麽可愛,以後叫你小湯圓好了,小湯圓?”

小妖龍莫名其妙地被加了個名字,很是不爽。當然更加不爽的是他居然要認一個沒有一點道法修為的女人做主人,真是可惡。

他在另一個世界修行了三百年,一直很安分。

某日不知為何,眼睛一閉一睜,就到了這個世界,他躲藏在長公主府的湖中,每日都在想怎麽離開這世界。

結果那日聽到這女人的哨聲,就覺得被什麽東西吸引一般,忍不住想要靠近。好了,現在被人收了當寵物了吧。本來收他的是那個男人,他沒什麽意見。那男人是修行過道法的,跟在他身邊受點熏陶,說不定還能增進修為呢。

“等一下,你是妖怪……”

何柒繚一直以來對這個世界都不是很了解,她跟在長慕柳身邊時,不曾有人提起過妖怪一說,加上長慕柳這個華國第一名將也僅僅是會武功而已,所以她理所當然地覺得這個世界是以武功為主的。但是現在她見到了妖怪,寧折還能收妖,難不成這是個仙俠世界,以道法為尊?

“我不是妖怪,難道是神仙。”小妖龍,阿不,小湯圓白了一眼何柒繚。

“哦。柒兒,怪我沒跟你說清楚。”寧折一拍腦袋,“你接受不了也很正常,這片陸地上沒有多少人知道妖怪的存在的。我也是因為跟著我師父學過幾年法術,才會收些小妖。至今為止,我都只遇到小妖。師父說,未來幾年裏人間會湧現大量的精怪,所以才要我好好練習。這小妖龍,就當練手了。”

“原來這個世界不是人妖共存的世界……”小湯圓默默在心裏說道,“那我是為什麽會忽然來這個世界的呢?”想起在自己原來那個世界,到處都是長腿的馬妖,妖艷的貓妖,風騷的狐貍妖,還有兇猛的虎妖……這裏什麽都沒有,只有蠢人,小湯圓表示很想哭。

何柒繚聽寧折說了那麽多,明白了寧折的意思,就是說 只有他們師徒倆會收妖,拯救人類的任務就交給他們了。

035到邊塞

這時有個侍衛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嘴裏喊著:“長將軍回來了!”

“師父!”

何柒繚忙往山洞外,寧折去拉她的手,沒拉到。

“被戴綠帽子了?”小湯圓好死不死地想要安慰兩句,被寧折一個眼神嚇了回去。

自己的好朋友兼表舅回來,自然是要去表示一下歡迎的嘛,寧折臭著臉走了出去,想去看看長慕柳擊退了那些人,此時該是多麽得瑟。

小湯圓聳聳肩,以一種三百歲老頭的眼神無奈地看著二人。

長慕柳不是騎馬追來的,他是被馬馱著來的。

那馬認得路,長慕柳暈倒在它背後以後,它還記得往哪兒跑。未明等人將長慕柳搬了下來,平放在地上。

“師父!”

何柒繚跪在地上,拍了拍長慕柳的臉,沒有反應。借著月色,可以看見他腰上有一處刀傷,胸口還有一支箭插著,只是箭身被折斷了。

“怎麽辦啊?”何柒繚早就有不祥的預感,沒想到一切發生得這麽快。

“先把將軍擡進去,我替他處理傷口。”未明對醫學也略有涉獵,雖說算不上精深,暫時處理一下還是沒問題的。

此時寧折已經走了出來,看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地長慕柳,第一反應是心疼、然後便是詫異。他怎麽會傷得這麽重呢?

“我看看。”

小湯圓蹲在長慕柳身邊,伸出手在他腰部游走一番。

“你在幹什麽啊?”何柒繚一邊說話,一邊吸著鼻涕,她這人就是這樣,一哭,就容易流鼻涕。

小湯圓嫌棄地往邊上挪了挪,對他這個女主人,他可不是一般的嫌棄。

“沒事的,死不了。而且沒有傷到腎。”

小湯圓揶揄道,何柒繚心說哎喲餵你個小鬼懂的還挺多。

“都讓開吧,讓小湯圓給小柳療傷。”寧折知道小湯圓的技能,無論一個人傷得多重,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幫他滿血覆活。

小湯圓得意一笑,他們妖精的技能,豈是爾等凡人可以比的。

在小湯圓的施法之下,長慕柳的漸漸浮在了空中,那支紮在他胸口的箭仿佛被一只手攥著一般,自動地從他的皮肉裏脫離。周圍人皆跟見了鬼一樣,何柒繚卻不以為然,她天天看國產仙俠劇,各種五毛錢特效都能吃得下,何況這點?

小湯圓皺著眉,口中念叨著什麽。

長慕柳身上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覆原的,原來的爛肉被新肉覆蓋……很快、很快就要好了。

然而小湯圓身子一頓,吐出一大口血來。長慕柳沒了法術支撐,立刻往下掉,還好未明眼疾手快,將長慕柳抱住了,不然舊傷未愈,又多一次摔傷。

“怎麽了?”

寧折去扶小湯圓,按說不該發生這樣的情況才對。

“他……”小湯圓變得極為虛弱,似乎生命力都被長慕柳奪了去一般,話都沒說完,就暈了過去,整個人變小、變小,最後縮成了一條小蛇——反正何柒繚是不願意承認那是條龍的。

“把他裝起來。”

寧折遞給何柒繚一只小玻璃球,那是專門用來關小妖精的,能讓受傷的小妖精在裏面療傷。

長慕柳傷得蹊蹺,寧折俯身探了探他的脈搏,並沒有什麽大礙,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不醒,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許只有等小湯圓調養好了,才能問清楚。

折騰了大半夜,誰也沒有睡的心情了。何柒繚整夜都守在長慕柳的身邊,想著他醒過來,第一眼如果看到自己,會對自己多幾分好感的吧。

然而長慕柳一晚上都沒有醒。

何止如此。

他們從大元的帝都,逃亡到邊塞,整整大半個月,長慕柳都跟頭死豬一樣一直睡一直睡,要不是還有呼吸,何柒繚都懷疑他是不是死了。按說睡了這麽多天,不吃不喝的,身體早就該吃不消了,但長慕柳的面色一天比一天好。

後來小湯圓出來了一次,問起長慕柳病情時,他說:“他的身體裏好像養著什麽東西,那東西蘊藏著巨大的能量,但是被封印了,所以長慕柳沒辦法發揮那東西的力量,而且那東西還在吸收外界的力量,可能什麽時候它吸夠了,長慕柳就醒了吧。”

意思是要是一直吸不夠,長慕柳就要一直睡到海枯石爛?那和植物人有什麽區別。

寧折將一切都安排地非常妥當,出關時甚至有個元國的將領為他們餞行。這樣算不算通敵叛國?何柒繚想了好久沒弄明白這個道理。

長慕柳的軍隊駐紮的地方在兩國交界的荒山中,當初百裏薇只押了一部分人走,繳了這些士兵的兵器,留下自己的大部人馬在此接管。因為手裏握著長慕柳的命,不怕他的這些下屬們鬧騰。

何柒繚一行人遠遠地望見了那座山,開始思考該如何回去。

“我以為南塵回來接我們的。”未明面露尷尬,他走的時候明明跟南塵說好了的。

百裏薇很相信南塵,軍營裏的一切大小事務還是交給南塵管,只是不給士兵們武器,不讓他們自由行動。南塵可以說是他們這邊唯一一個如今還能在軍營裏行動自如的人。

寧折駕馬往前飛馳一段,又掉頭回來了。

“不對。”寧折面色凝重,“我們走時,還是偷偷摸摸出來的不是嗎?那時元軍都不曾放松過警惕,山林中總有斥候潛伏著,怎麽如今我們這樣在平原上馳馬,都不曾有人發現?”

“寧公子的意思是,元軍詐我們?”未明護住窩在他懷中睡得香甜的長慕柳,“那南塵豈不也危險?”

“感覺不像。這山上,怎麽好像沒什麽人煙一樣。”

寧折心情有些煩躁,但看不遠處何柒繚踮著腳四下張望的樣子,甚是可愛,又平靜了許多。

“此地空曠,不宜藏身,未明,你帶著大家先找個地方躲躲,尤其要照顧好小柳。”寧折說著朝何柒繚招了招手,“柒兒,跟我走。”

“啊?”何柒繚才剛剛從寧折的馬上下來,就想離寧折遠一點呢,怎麽又要她回去?不回去不回去,回去又要被寧折摟著腰。

“帶你去玩點刺激的,機不可失。”寧折大半個月來已經弄清了何柒繚的喜好,越是小女子喜歡的玩意兒越是沒有興趣,最愛寫不太可能的東西,或是刺激的,越刺激越好。

果然,何柒繚一聽很刺激,就屁顛屁顛地跑來了。

“說吧,玩什麽?”

“我們去刺探軍情。”寧折朝何柒繚伸出手,一把將她拉上馬,“柒兒,可要坐穩了。”

何柒繚還沒反應過來,寧折又已開始帶著她策馬奔騰。

036回營

何柒繚想起小時候看的《還珠格格》,裏面爾康騎馬帶著紫薇,五阿哥騎馬帶著小燕子,一路飛馳一路喊叫,怎麽可能!電視劇裏都是騙人的!

以寧折這樣的速度,何柒繚只能閉著嘴,生怕沙子飛進嘴裏,也不敢說話,誰知道什麽時候就掉下去了呢,想一想自己高喊著“阿西吧”,長發在空中飛揚,然後下一刻就墜馬摔得爸媽都認不出來,完了那句“阿西吧”還成了自己唯一的遺言,這樣的人手不是很悲劇嗎?

“等會兒會有些危險,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寧折澄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天神低語。何柒繚卻只想說知道危險就不要帶我來了啊!

山間小路崎嶇,寧折也漸漸放緩了速度。

這一路太通暢了,寧折警惕著周圍的草叢,還有自己的頭頂,卻始終沒有什麽動靜。再有不到一裏路,就要到軍營了啊,怎麽會一點人聲都沒有呢?

寧折下意識地摟緊了何柒繚:“一會兒不管見到什麽,都不要慌張。”

寧折之所以敢自己來,是有原因的,他肯定了沒有人敢傷他。

人們說寧家富可敵國,卻不說可敵哪一國。其實,是可以敵過倆國。雖說寧家是華國的,但是多少年前業務就已經擴展到元國了,這也就是為什麽寧折在元國也有這麽多人脈。

寧家雖不說是掌握了兩國的經濟命脈,到底還是能左右經濟的,寧折又是嫡長子,明擺著的寧家繼承人。誰敢動?分分鐘追殺你到天涯海角,你說什麽,你有後臺?有錢能使磨推鬼,只要有錢,天下什麽能人請不到,什麽背景人物請不到,照樣分分中虐你成渣渣。

但是萬一那些人不長眼誤傷了何柒繚,可就不好了。

何柒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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