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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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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沈來財本來就是個臭不要臉的性子,前頭自家親姑都快病沒了,他卻一點兒不在乎,還盤算著想要從老姜家撈點啥好處兒。

就這樣一個人指望他忍氣吞聲老實回村去?那絕對不可能啊,尤其媳婦兒子還在邊上竄弄,沈來財拉著婆娘兒子嘀嘀咕咕,把心裏的算計講了出來。

他媳婦兒眼睛一亮,“他爹,這個法子好,咱就這麽辦!那老婆子坑老實人,咱不吃那一套!”

叫順溜的鼻涕小子拖拉著大鼻涕拍手,“不吃那一套,不吃那一套!”隨後又含著臟兮兮的黑手指頭,嚷嚷著流哈喇子,“媽,俺饞肉了,想吃大雞腿!”

沈來財媳婦就哄他,“好,俺兒想吃大雞腿,娘就給燉大雞腿!”

於是,這天晚上夜黑風高,大溪村村民們進入了夢鄉,整個村子一片寧靜,除了偶爾有幾聲土狗的叫聲,夜色中只餘蟲鳴聲。

姜大福家的小屋裏,沈柳正做著美夢,夢裏她看到老姜家終於倒大黴啦,姜大的大隊長給上頭擼了,姜二摔倒成了個大傻子,姜三在戰場受傷上了殘廢,姜四成了搶劫犯,老姜家妻離子散,兒媳婦都找了野漢子跑了,只剩下一個老婆子帶著一群小崽子,沈荷給熬成了個枯瘦老婆子,又黑又醜,牙都掉光了,整天癟著嘴連口窩窩頭也吃不上,村裏人都往老姜家丟石頭吐口水。

沈柳叉著老腰那個高興啊,哈哈哈笑出了豬叫聲兒。

這時候,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姜大福家的小破院外。

“他爹,這是都睡了吧?”

其中一個黑影拉下聲兒問。

“噓,你個婆娘小點聲,想讓人逮住咋地?!”

沈來財在前頭貓著腰,猛然聽自家婆娘說話,差點兒跳起來,他媳婦兒趕緊閉上嘴巴,這兩口子縮在老姜大福家的籬笆墻外,早就盯上了雞窩裏的幾只肥母雞。

這年頭鄉下人家住的大都是泥磚屋,屋子外頭圈一塊地用木頭圍成柵欄帶個木門就算是一小院兒。

姜大福家也不例外,只不過他家日子過得比村裏人邋遢些,院子的籬笆歪歪扭扭,破破爛爛,要是哪天來一陣狂風暴雨,真保不齊就全給刮走了。

沈來財兩口子總歸是做賊心虛,想著速戰速決,倆人東瞅瞅西看看,確定院子裏頭沒有什麽異樣,倆人就開始行動了,也不知道是天意還是咋地,姜大福家養的大公雞前頭剛拿到縣裏賣掉,這時候雞窩裏就幾只膽小的蘆花母雞,翅膀都讓沈柳拿剪子剪了,撲棱都撲棱不起來。

沈來財兩口子一人抓一只,專摸肥的,其中一只母雞膽子大些,跳起來啄人,咕咕咕叫起來。

沈來財兩口子驚慌失措,只得隨便抓了只,塞進筐子撒丫子跑了。

炕上沈柳還做著美夢,嘲笑老姜家呢,壓根兒不曉得自己雞祖宗讓人偷走了。

第二天一早,姜大福家毫無意外傳出一聲殺豬樣的嚎叫。

“啊啊啊,俺家的雞祖宗,咋地少了一只!”

沈柳在家裏嗷嗷叫,吵吵著要去公社找領導還要去公安局報案,要死要活就要雞祖宗!

姜大福愁眉苦臉,一籌莫展。

這咋找啊,村裏村外的光大溪村就有好幾百號人,誰知道是咋回事啊?

再說了,這又不是啥大事兒,就是鄉下人少了只雞,公社領導跟公安局忙工作,誰管這個?

姜大福只得去苦著臉去找老支書。

老支書吃著早飯,聽了一兩句,就揮手讓走人了。

支書家大兒子還問,“爹,你不去看看。”

老支書眼皮子都不帶擡的,“看啥?咋看?”

“看.......就.......”

支書大兒子撓了撓頭,不知道說啥了,是啊,咋看啊,村裏誰不知道姜大福老娘是個撒潑老婆子,三天兩頭不是作妖就是出醜,時間長了村裏人都知道這就是個臭屎坑,誰靠誰就熏一身的臭味兒,狗厭人煩誰去管啊。

嗨,人做到這個份上也是挺厲害的。

老支書不出面,村裏其他幹部更是管都不管了,也是真沒法管,沒頭沒腦的一樁懸案,大黑夜裏沒的母雞,雞窩裏連個賊腳印都沒留下,上哪兒調查去?

姜大福家只能自認倒黴了。

沈柳這下子是真給打擊到了,躺在炕上哎哎呀呀起不來了,一會兒念叨她的雞祖宗,兩天能下一個蛋,一個雞蛋三分錢,兩個雞蛋六分錢........

姜大福聽的一個腦袋兩個大,趕緊扛上鋤頭出門了。

********

老姜家這邊兒,夏日清晨,院子口的歪脖子老棗樹結了大大小小的棗兒,微暖的小風吹來,帶來了滿園的花香。

陳秀英妯娌幾個趁著早兒,打水唰唰唰洗衣裳的洗衣裳,掃院子的掃院子。

姜大幾個跟往常一樣,先把雞鴨窩拾掇幹凈了,澆了菜園子,家裏柴火啥的都齊全了,才哈頭哈腦顛顛兒去找老母親。

嘿嘿,家裏的活兒都幹完了,能跟娘說會兒話嘍。

這也是老太太給好大兒們下達的指令,家裏有活兒的時候就去幹活,別有事沒事就往她老婆子跟前湊!

一天天的不嫌熱?

這幾個家夥兒還真不嫌。

老太太剛吃了早飯,在院子裏溜達了幾圈兒,渾身懶洋洋,這會兒正躺在梨花樹下乘涼呢。

前頭姜大哥幾個委托鄰村的老木匠,用家裏的好木材給老母親打了張躺椅,躺椅上還帶著個小枕頭,專門乘涼用的,可舒坦了。

老太太閉著眼兒在躺椅上小憩,邊上還放了張高腳凳,上頭放著茶壺跟茶碗,暖風帶著花香兒,口渴了就喝口小茶,小日子真是愜意無比。

姜大哥幾個湊過來,一邊兒跟老母親聊天兒,一邊兒給扇風,添水,殷勤得不行。

姜大碰了碰茶碗,覺得有些涼了,便道,“娘,茶涼了,兒給換換?”

沈荷慢悠悠睜開眼兒,“慢些點,別燙了。”

姜大喜滋滋應了,溜溜兒去了竈房。

要不說呢,還是娘關心他呢。

姜二跟姜四也在邊上,說話逗笑,逗的老太太一個勁兒瞇著眼兒笑。

姜大拎了茶壺過來,突然村裏的一個小幹部急匆匆過來了,一臉的汗,“大隊長,出事兒了,知青點的高知青昏過去了!”

老姜家一家人皆是一驚。

高知青啊,那可是個好小夥兒,咋就昏過去了?

姜大趕緊套了衣裳,帶著小幹部往外趕。

等到九點多回來,一家人問咋了,姜大嘆了口氣,嗨,還不是家庭出身鬧的。

這個高知青出身大家族,父母都是京城來的知識分子,聽說爺爺還是開國後的科學家,後來被打倒,家裏老人下了牛棚,高知青就成了知青。

這年頭這樣的人家就是臭老九,在根正苗紅的貧下中農眼裏就是活該來改造的。

大溪村還算是民風淳樸,對於下鄉來的知青比較優待了,就這樣這些年也有幾個知青差點兒沒熬過去。

這個高知青呢,是個文弱的小夥子,白凈斯文就跟以前城裏的大戶人家少爺一樣,卻沒有一點兒少爺脾氣,該幹活幹活,該吃苦吃苦,從來不抱怨,克制有禮。

這樣的好小夥,大家夥兒看了都很欣賞。

現在大溪村也就剩下高知青了,他跟著生產隊一起下工掙工分,一個月能賺個十來塊錢,加上村裏照顧,一個月也能吃穿不愁。

誰能想到,這孩子居然把賺的錢兒全攢起來,寄到新疆改造的父母那裏去呢。

這孩子一天就吃一個野菜團子,這種團子幾乎全都是野菜做的,就吃一口又幹又硬,就是大溪村最窮的人家也不吃的,一天天的光吃這個咋行,更何況還得天天下地幹活。

高知青硬扛了一段時間,今個兒就倒下了。

老姜家一家人聽了心裏酸澀不已。

老太太年紀大了,最是聽不得這樣的消息,自古都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難啊。

當下帶著兒媳婦們熬了一鍋玉米粥,攤了幾張白面菜餅,另煮了七八個雞蛋,一塊兒用幹凈的棉布包了,讓姜大給高知青送去。

知青點靜悄悄的,高葉軒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躺在炕上了,一睜眼還是那個高高的蓋著茅草的房梁,身下躺著的還是幹幹硬硬的幹稻草,邊上的窗臺上放著個幹硬的野菜窩頭。

他苦笑了一下,想起來了,昨晚沒有東西吃,灌了一肚子水就睡下了,今早上上工沒撐過去,這是餓昏了。

高葉軒掙紮著坐起來,習慣性拿起窗臺上的窩窩頭,正要往嘴裏送。

姜大就帶著幹糧闖了進來,一進來看見這小子又吃野菜窩頭,氣的吹胡子瞪眼,“臭小子,這是你個病人能吃的?都給老子扔了!

都給餓暈了還吃這?”

說著就把高葉軒手裏的菜團子奪走,一股腦兒把帶來的飯菜從竹籃裏拿出來,說是老母親特意給坐的,讓他全給吃光光。

高葉軒看著碗裏老太太親自給剝好,靜靜臥著的水煮蛋,不知道咋地,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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