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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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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其實,姜大兄弟倆也只氣了一會兒就沒事了。

他倆也知道弟弟一個人在縣城打拼不容易,當運輸隊的司機,都是跟著師傅開著車在外走南闖北的,吃睡都在車上,賺錢是多可也是真累。

小四一個人在外頭,難免想念老母親,這是人之常情。

再說了,明個兒小四就又走人了,算了,誰讓他倆是當哥哥的呢,就大度一些吧。

兄弟倆看外頭冷,又從窩棚下抱了幾捆柴禾來,蹲在竈膛門口把炕燒的旺旺的。

堂屋裏,老太太給小兒子燙了碗姜糖茶,熱氣騰騰喝起來甜辣甜辣的,祛寒是最好不過了。

“小四啊,喝口姜茶暖和暖和。”

老太太笑瞇瞇,姜四忙接過來,謝了老母親,樂滋滋捧著茶缸子一口氣喝光了,他這一天還真是忙累的夠嗆,這會兒吃了個半飽足,又呼嚕嚕喝了一大茶缸姜茶,心情都是難得的輕松跟愉悅。

娘倆又說了會兒話,中間姜大兄弟倆也插科打諢,幾個好大兒說說鬧鬧,逗的老太太眉開眼笑。

姜四喝了姜湯肚子還沒吃飽,陳秀英妯娌仨忙下了一鍋面條,這小子呼嚕嚕一個人吃了兩大碗。

一家子看得目瞪口呆。

這小子還真是能吃。

老太太卻很心疼好大兒,“小四在外頭下大力氣,眼瞧著飯量都見漲了。”

姜大沈默著拍拍姜四的肩膀,沒說話。

姜二頓了下,起身拿了碗又給姜四添面條,姜四勾了勾唇,一臉愜意,“二哥,我吃飽了。”

啊?吃飽了?

姜二又道,“那哥給你倒水去。”

姜四:“.......”

自從他回了家,算上剛才那缸子姜茶已經灌了三四缸子水了,真的灌不動了。

姜四多有心眼兒啊,立馬站起來把從縣城帶回來的兩個大包拎了出來,招呼姜二,“大哥,二哥,你們看看我給帶啥好東西來了?”

哥倆一聽立馬激動的湊了過來,這還是小四第一次給哥倆送東西呢。

姜二從大包裏掏出兩個軍用水壺,“大哥,二哥,這是送給你倆喝水用的。”

姜大哥倆經常下地幹活兒,在外頭累了渴了的,哥倆就跟村裏的社員一樣,到地頭水溝子裏喝上兩口水算是解渴了。

姜四老早就想給兩個哥哥買水壺了,這不一到外地去,這小子休息的功夫,在外地黑市轉悠了一圈,用家鄉的帶來的土特產加了些錢,給兩個哥哥淘了兩個軍用水壺。

在運輸隊的老司機師傅跑長途的時候,私下都會接單子,這在司機堆裏是個不成文的規定,土話叫“跑單幫”。

姜四跟著秦師傅一路上學啊看的,加上這小子會做人嘴皮子還好,跟著出門的第二趟,就收到了好幾個單子。

秦師傅作為師傅,徒弟接的單子,他是能抽成的,姜四接的單越多他賺的也越多,徒弟爭氣,當師傅的自然紅光滿面,走出去都有面子。

車隊裏其他的學徒自然也有嫉妒的,可也不敢鬧事啊。

接單這個活兒全憑自己本事,你小子能耐就能多賺錢,要是接不到單子,那是你自個兒不爭氣,活該!

要是敢鬧事兒挑撥離間,這就是壞了司機堆裏的規矩,你就等著被收拾吧,不光收拾你,還一腳把你踹出運輸隊,讓你在清水縣混不下去。

現實就是這麽殘酷,既然眼紅動了人家的蛋糕,就得自個兒承擔後果!

而且姜四不光自個兒掙錢,他還給自個兒車隊的師傅啊學徒啊介紹人脈,讓大家都有錢賺。

就這樣大家都有甜頭,自然也就沒啥好說的了。

剛開始,運輸隊裏的一幫剛進來的小夥子還不服氣,覺得姜四就是個小白臉,憑啥能當隊長的徒弟。

後來,姜四一個人把來挑事兒的幾個混混給打趴下了,那打起架來不要命的狠勁兒把一群司機蛋子都給震住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打那以後,這群小弟見了姜四直接就喊四哥了。

秦師傅是運輸隊的隊長,機械廠又是縣裏首屈一指的大廠,隊長跑的都是最吃香最賺錢的路線,像是首都啦,海市啦還有各省的省會啦,反正哪個城市最有油水,他就負責往哪個城市跑。

所謂背靠大樹好乘涼啊,姜四有個好師傅,也跟著沾光,找上門的單子都是幾十上百的大單子,別看清水縣不咋大,有錢有票的可不少。

這年頭城裏嫁閨女娶媳婦兒的,比鄉下可講究不少。

有條件的人家嫁娶都講究“三轉一響”,三轉就是自行車、縫紉機還有手表,一響就跟稀罕了,那是收音機。

當然了這年代,就是在縣城一下子能置辦齊這麽些好東西的也沒有幾家。

不能全都置辦了,那給閨女兒子的準備一兩件,雙職工幹部人家咬咬牙還是拿得出來的。

兒子結婚就給準備輛自行車,閨女嫁人就跟婆家要“梅花”牌的手表。

那家夥兒,要是閨女出嫁的時候,手上有塊亮閃閃的手表,不管是婆家娘家,那都是倍有面兒,倍兒炫耀了。

還有些雙職工人家不差錢兒,手裏也有票,想給孩子買些洋氣衣飾,像是牛皮鞋啊,外地百貨大樓時興的皮包啥的啊,這些都是某些高幹子女家的心頭好,諸如此類的.......

姜四師徒倆接到的大都是這樣的大單子,秦師傅沒幾年就退休了,眼瞅著就吃不下了,就把一部分單子分給了姜四。

有時候有些小單子上門,姜四也不推了,客客氣氣介紹給隊裏的夥計們,見的世面多了,也給自己攢下了不少好人脈,一買一賣的,司機就吃這中間的差價。

沈荷聽了好大兒的介紹,恍然大悟,這不就跟後世的代購是一樣一樣的嘛。

姜大兄弟倆看著小四送的水壺那可是老感動了。

“小四,你小子.......”

咋這麽貼心呢?

哥倆老懷安慰,一顆老哥心啊,恨不能抱著小四跟小時候一樣,豪邁吧唧一口。

不管咋說,這是臭小子的心意,當哥哥的就高高興興收下了。

有兩個哥哥的禮物,自然也有三哥的,不過姜三不在家,他的禮物姜四一並給了吳鳳。

“大嫂二嫂三嫂,這是送你們的。”

姜四從大包裏抽出三塊花樣時興好看的毛呢布,交給了三個嫂子。

妯娌仨可意外了,“小,小四還有我們的?”

“大嫂,咱們都是一家人當然有你們的。”

姜四忍不住感概,“爹剛走那兩年,娘病著,家裏條件不好,大哥二哥在外頭忙,多虧了大嫂帶著二嫂和三嫂在家裏撐著了,不然哪有我的現在啊?我可得好好謝謝大嫂你們。”

老太太就拉著三個兒媳婦的手道,“好孩子,這是小四的心意,都收下吧。”

姜大兄弟倆也深以為然。

那時候爹剛走,娘又躺在炕上眼瞅著就沒有出的氣了,他們兄弟仨整天背著娘去外頭跑,找醫院求大夫,家裏地裏的活兒全都丟給媳婦們。

那年麥收,姜大焦頭爛額回到家,看到媳婦兒肩膀上扛麥子扛出的泛血跡的紅印,就覺得對不起媳婦。

這小四貼心的,陳秀英妯娌仨眼睛都紅了。

本來今年年景不好,妯娌仨都想好了,家裏過年就給老太太和孩子們一人坐一身新衣裳和新鞋子,大人穿舊棉襖就行,以前不也是新三年就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莊戶人家的媳婦兒沒有那麽講究。

話是這麽說,妯娌仨去鎮上的時候,看到供銷社好看的花棉布步子就慢了些。

何況小四給買回來的還是大城市才有的毛呢布,這多稀罕啊。

陳秀英妯娌仨抱著布料回自個兒屋美去了。

家裏的崽子們也有禮物呢,一人一本能畫畫的小人書,一包從海市帶回來的蠟筆,崽子們一人挑了根喜歡的蠟筆,四丫除了小人書和蠟筆,還有件時髦的小花襖,帶著小兔子口袋的那種,這可把小丫頭喜得,連抱著姜四啃了好幾口。

“四叔,棒!”

小丫頭對著姜四吹彩虹屁。

一家子就笑,“這個小四丫啊,跟小四小時候一個樣,就是會說話。”

姜四把全家人都想到了,自個兒老母親的禮物自然也不會少了。

等到姜四把另一個大包拎起來。

一家子眼睛都瞪大了,哎呀,小四這真發財了。

瞅瞅給娘買的這些好東西啊,毛絨外套,牛筋皮鞋,百雀羚的雪花膏,東北的紅腸,俄羅斯的大列巴面包,還有腌制的菜幹、臘肉、果脯,這家夥兒還給老母親弄回來一整只肥鴨。

洋洋灑灑的裝了一大包,炕桌上放不下,又在炕下頭堆了一小堆。

老太太給驚著了,一家人也目瞪口呆。

”小四,你這是把供銷社給娘搬家來了?”

姜四也有些不好意思,“一想著給娘買東西,一不小心就買多了。”

“這個家夥兒。”

老太太笑了笑,行了,這是好大兒的一片孝心,她就收下了,擺擺手讓家裏人把東西拾掇好,對姜四叮囑道,“以後可不能花這麽多錢了,娘這啥都不缺,掙了錢就攢下來,以後花錢的地方還多呢。”

姜四可聽話,拍著胸脯保證,“娘放心吧,以後我賺了錢保證不藏私房錢,全都拿回來孝敬您,娘想咋花就咋花,讓娘當享福的老太太!”

沈荷:“.........”

得了,啥也不用說了,早點洗洗睡吧。

********

這一晚上外頭冷風跟鬼嚎一樣,姜四這一覺睡的卻很香甜。

大概是到了家了,心裏踏實了,他屋子裏的暖炕燒的可真暖和,就是外頭風嗖嗖的,在屋子裏也能睡的舒舒坦坦。

姜四在縣城裏也住廠子的單身宿舍,宿舍裏供暖,也暖和可是就是比不上在家裏,心裏是真暢快啊。

姜四一覺睡到大天亮,真是好久沒睡這麽沈了,一覺起來整個人真是神清氣爽。

早晨起來,三個嫂子已經做好熱乎乎的早飯了,蘿蔔肉丸湯,辣子蘿蔔丁,加上自家蒸的大白饃饃,一家人吃的心滿意足。

老太太看一家子和樂,心裏也老欣慰了,到了她這個歲數,真是啥也不圖了,一家子和和美美,就比啥都強。

姜四吃了晌午飯就要回縣城,廠子裏還有事呢,他這是師傅給放了一天假,當天晚上還要出車去省外。

好大兒自從回來了,還沒到老趙家看看呢。

吃了晌午飯,姜四拾掇好了包,姜二拿了一根紅腸去二大爺家,請老兩口嘗嘗鮮,沒一會兒就把老驢車得得得趕了過來。

前頭,老太太給好大兒織了副毛線手套,還有一雙大頭厚棉鞋,機械廠的司機開車都是穿皮鞋,晚上睡覺的時候,換下來穿正好。

姜四看了老母親給準備好的手套和棉鞋,就忍不住道,“娘,您可別累著自個兒。”

老太太笑,“不累呢,整天在家裏啥也不幹,能累啥?小四啊,在外頭記得一定好好吃飯,註意身體啊。”

姜四點點頭。

“行啦,快走吧,時候不早了。”

老太太揮揮手在門口讓好大兒上車走,現在都快一點了,姜四到了縣上還要去老趙家一趟,見見趙滿,也給趙老太老兩口帶著土特產和營養品去,看時間到了,遂上了車。

一家人目送著驢車得得得遠了。

“娘,咱回吧。”

姜大在邊上輕聲道,外頭冷他擔心老母親凍著。

“好,回,都回家。”

老姜家的活兒不少,一家子歇了晌覺,又開始各外忙到的。

家裏崽子們捧著四叔給買的小人書看的津津有味。

村裏的娃子們啊啊叫著打雪仗,以前黑娃兒小哥倆一準兒沖在最前頭,現在哥倆可不稀罕了,打雪仗有啥好玩的啊,還是四叔買的小人書好看哇。

三丫小胖手裏捏著蠟筆,在本子紙上寫寫畫畫,這本子紙是大丫貢獻出來的,這年頭紙張不便宜,一個作業本,孩子們用了前面再用反面,正反面都用完了,才舍不淘汰下來給弟弟妹妹用。

四丫也有樣學樣,想跟著三丫姐姐一樣,用小胖手拿著筆寫字,可是小胖囡胖手太小了,小身子還圓滾滾的,現在坐不住,小手也握不住筆的,小丫頭努力了幾次,哎呀,好累呀,直接癱在炕上吐著小舌頭。

“奶,累。”

老太太看了看小孫女,就笑了,“四丫現在還小,長大了再跟姐姐一塊兒學習。”

小丫頭點點小腦袋,跐溜一骨碌鉆進小被窩裏,閉上了大眼兒學她爹的樣子,呼呼打小鼾,“覺覺,呼呼。”

老太太:“呼呼是啥意思?”

蛋娃兒嘿嘿笑,“奶,妹妹是跟我爹學打呼嚕呢。”

四丫立馬闔上眼兒,堵著小嘴兒呼嚕嚕。

“爸,呼呼~”

崽子們捂嘴偷笑。

正好進門給老母親燒炕的姜二:“........”

姜四回了縣城,提著早就準備好的烤鴨臘肉,營養品還有布料啥的去了柳樹胡同。

姜四進門的時候,趙家老兩口在家洗衣裳呢,一個洗一個曬的,剛忙活完,一回頭瞧見個帥小夥站在院子裏沖他們笑。

“叔,嬸兒。”

趙老太一喜,“是小四來了,老頭子快去叫小滿回來!”

這時候趙滿一般的都在街道給人家黏紙盒子呢。

趙老頭立馬樂顛顛去了,沒一會兒,趙滿就跟親爹滿心歡喜的回家了。

本來姜四今個兒就是來看老趙家一家人的,趙老太和閨女在廚房裏炒了兩個小菜,他陪著趙老頭吃了幾口,一點沒碰酒。

晚上要出車,喝酒可就耽誤事了。

趙老頭也知道這事兒,爺倆說了會話,趙老太就進來把老頭子扯走了,小對象倆黏糊了會,出門的時候,趙滿手上就多了個小包,臉蛋兒紅紅的,趙老太看了看,呵,裏頭又有雪花膏,又有珍珠粉的,還有月事票和糖票,心裏那個高興啊。

這個女婿找的好啊,真是體貼。

趙老太抹抹眼淚兒。

隔壁小屋裏趙家大閨女趙翠頭上包著塊頭巾,在床上給孩子餵奶,聽著外頭熱熱鬧鬧的一家子,心裏替妹妹高興,也覺得自個兒真是瞎了眼,咋找了那麽極品惡心的一家子。

正屋裏姜四把給老兩口買的大衣拿出來給二老看,這可把老兩口給稀罕壞了,然後老兩口就開心心疼了,說這衣裳得多貴啊。

姜四就笑,說是給未來女婿孝敬二老的,可不能不收,小滿也給我娘準備禮了。

昨晚那雙牛筋皮鞋就是趙滿給老太太買的。

老太太可喜歡了。

趙老太一聽立馬神采飛揚起來,這禮物,他們老兩口就收下了。

收下禮,姜四拎出老母親在家腌好,讓帶來老趙家的一小罐的辣白菜。

趙老太吃了一口,酸辣爽口,真是好滋味。

第63章

臨近年關,大溪山的雪一場接一場,村裏的媳婦兒們都趁著天好,把家裏的被單衣裳啥的洗洗幹凈,晾曬一番。

這不快要過年了嘛,莊戶人家窮是窮了些,但也得拾掇幹凈好過年啊。

老姜家一家子十幾口子,身上穿的炕上鋪蓋卷兒啥的,光是洗啊拆的就要好幾天。

吳鳳帶著雙胞胎去了軍區,這娘仨自個兒坐火車,老太太和家裏人都不放心,正好鄰村也有個軍嫂要去軍區探親,她男人就跟姜三在一個地方,也想找人作伴去軍區。

二大娘打聽到了這個事兒,到老姜家一說,一家子就喜出望外,這可真是個好消息,謝了二大娘後,沈荷帶著兒媳們忙活起來,吳鳳娘仨這一路上吃的喝的啊,要多備些,身上的路費也不能少,老話說窮家富路,出出門外在哪有在家裏方便啊。

臨出發當天,老太太給兒媳婦和兩個小孫女,煮了二十多個雞蛋,腌了十來個鹹鴨蛋,連夜蒸了一摞厚實的白面烙餅,用幹凈的籠布包了,連帶著給姜三做的肉醬跟香菇醬,還有織好的手套大頭棉鞋啥的一塊兒放在行李包裏,讓姜二提了,一家子一塊兒送吳鳳娘仨出門。

二丫小姐倆換上了新做好看的小花襖,梳著羊角小編兒,小臉兒白白嫩嫩,養的可好了,一看就是家裏受寵愛精心養著長大的。

吳鳳呢,她也是大變樣,穿著小四送的毛呢布料做的新大衣,烏黑亮麗的秀發盤成了發髻,大嫂給修了眉毛,二嫂貢獻出了自個兒的頭花,擦了香香的雪花膏,整個人看上去明媚秀美,家裏的崽子們看了都哇哇叫。

兩個嫂子拎著東西出來,把搗亂的崽子們拎到一邊。

老太太走出來送媳婦和小孫女,雙胞胎舍不得親愛的奶奶啊,倆小眼淚汪汪抱著沈荷就不撒手,吳鳳也在邊上紅著一雙兔子眼。

老太太笑呵呵安慰了幾句,姜二趕著驢車得得得過來了。

“娘,時候到了。”

“行了,別耽誤了,趕緊上路吧。”

老太太摸摸雙胞胎的小腦袋,跟著吳鳳叮囑了路上要註意的事兒,無非就是路上要吃好喝好,註意好身體啊,二丫跟三丫聽媽媽的話不能亂跑,尤其不能跟不認識的怪叔叔阿姨的說話啊,給的糖也不能吃,路上別舍不得花錢雲雲的。

其實這些話,老太太都講了好幾遍了,都是老生常談,可是娘仨還是聽的直點頭。

眼瞅著陰沈的天兒又氣了寒風,老太太讓好大兒趕緊趕著車上路,萬一路上遇上風雪啥的路不好走不說,凍著雙胞胎就壞了。

姜二還要趕著車去鄰村捎上一塊兒坐火車的軍嫂,一家子七手八腳把要帶的東西拎上車,吳鳳娘仨坐在車上,裹著厚厚的軍大衣,只露出鼻子和臉兒,驢車咕軲轆軲轆順著村道兒走遠了。

一家子看著車走的成了個小黑點了,才依依不舍回了家。

也虧著聽了老太太的話,晌午姜二回來,那是冒著風雪回來了,回到家冷的啊,頭發眉毛上都帶著霜,捧著媳婦兒給煮的姜湯,喝一口打一個抖的,那是真冷。

好在趕火車的吳鳳幾個沒遇上雪,很是時候的坐上火車走了。

睡醒了晌午覺,外頭的小雪花已經變成了密麻麻的雪碴子,整個大溪村白茫茫一片。

黑娃兒幾個趴在屋裏看了好長時間的雪,心癢癢想去外頭玩雪。

家裏大人不同意,姜大兄弟倆就在屋裏給老母親燒炕呢,要是自家小崽子不聽話,哥倆那大巴掌就揚起來了。

崽子們:老老實實jpg。

下午兩點多,老太太瞧著外頭的雪停下了,崽子們都盼在窗口眼巴巴看著呢,就笑道,“老大家的,給幾個小的穿厚點,出去玩雪吧。”

當媽的還沒過來呢,崽子們歡欣鼓舞,抱著奶奶撒嬌賣乖了好一會兒,才撒丫子往外跑。

陳秀英跟許春秀拿著棉襖過來,一個拎住一個,給崽子們套成棉球才放過了。

村子裏的孩子們,跟放出圈的羊一樣,揉雪球打雪仗的,鬧得不亦樂乎。

小四丫跟個小肥鴨子一樣,邁著小短腿哼哼癡癡撅著小屁股在院子裏堆小雪人。

大丫在邊上負責給小丫頭打下手。

孩子們喜歡堆雪人,老太太也不攔著,還很支持,崽子們的童年就要繽紛多彩呀。

還真別說,小姐倆堆的小雪人真是那麽回事,用奶奶讚助的紅蘿蔔當鼻子,河灘上撿回來的黑石頭當眼睛,圓圓的胖雪人腦袋上還帶著草編的破草帽,脖子上圍著紅圍巾,真是活靈活現的。

崽子們玩的歡,家裏大人自然也有得忙。

今個兒的雪一停,外頭的刀子風就來了,老姜家的屋檐下冰溜一排長,井裏的水也凍住了,屋頂上的雪也是厚厚一層。

老姜家的屋瓦下面放的稻草,要是讓雪給滲透了,晚上屋子裏就嗖嗖漏風。

姜大兄弟倆抗了梯子來爬上屋頂,拿著掃把推子的,在屋頂上嘩啦啦往下掃雪,屋檐下的冰溜子也得敲下來,不能丟著,要是化開了掉下來砸著人就不是小事了。

院子裏的雪也要掃開了,鄉下院子裏都是泥巴路,雪化了人在上頭一走,那個泥濘啊,陳秀英跟許春秀拿著大掃把嘩嘩把院子裏的雪堆成兩堆,院子裏掃出寬敞的道兒,一家子好出入。

當然了大丫小姐倆堆的小雪人是不能碰的,不光不能碰,就是親哥蛋娃兒動一下,四丫就能扯著小嗓子嚎上半天。

這小丫頭只打雷不下雨,別看蛋娃兒大,這小子是真沒心眼兒,四丫才一歲多的小奶娃兒,路還沒走利落呢,就把哥哥欺負得不行了。

就拿學習這事兒來舉例子吧,前頭黑娃兒交給幾個小的背九九乘法表,當哥哥的都跟蛋娃兒強調了好幾遍,四八三十二,四九三十六了,這臭小子還能給搞混了。

四丫都記住了,蛋娃兒還是四八三十六。

黑娃兒那個無奈,都不知道該說啥了。

有時候,許春秀自個兒都覺得迷幻,明明倆娃都是自個兒親生的,咋地當哥哥的笨的跟個驢一樣,小閨女就鬼精鬼精的?

等到周末姜四回家了,人家大包小包的回來孝敬婆婆,自家男人只會兒在邊上撓頭傻笑。

許春秀突然恍然大悟,一根繩上結的瓜有好瓜就有孬瓜。

像小四吧,那就是聰明的好瓜,自家男人是笨憨瓜,崽子隨爹,大憨瓜生的崽是小憨瓜,多正常的事兒啊。

家裏的院子掃幹凈了,好大兒們為了老母親走路順當,還一點點把家裏堆好的雪清了出去。

老太太疼兒子,姜大哥幾個冬天在外頭幹活,每年都凍手,兩個大男人手凍的跟胡蘿蔔一樣,又腫又粗,沈荷把家裏夏天曬幹的艾葉用熱水泡了,晚上讓好大兒們好好燙燙,再抹上哈喇油,老母親的這個方法很管用。

這兩年姜大哥幾個的手很少凍了。

今年老母親給四個兒子一人勾了一雙厚手套,兄弟幾個可珍惜,幹活訓練的時候都帶著。

冬天天黑的早,山溝溝裏天就更短,剛過了四點半,外頭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陳秀英妯娌倆在竈房裏燒飯,兩個當媽的邊忙活,還念叨著黑娃兒和蛋娃兒兩個臭小子咋還沒回來。

再瞅瞅在堂屋乖巧看小人書的大丫跟四丫,倆媽心裏更來氣了。

“大嫂,你說生臭小子幹啥啊?還不夠煩人的。”

“可不是,皮小子又臭又好拾掇,哪有閨女乖巧。”

“咱們就一個兒,還好還好。”

“以後啊,我是不生了,娃多了事兒就多。”

“有閨女有崽子的,也算圓滿了。”

“哈哈,你這話是跟著娘說的吧?”

“.........”

妯娌倆正說著呢,埋汰成雪耗子的倆小子總算是家來了,手裏還提著四只麻雀,是從雪地裏抓來的。

這年頭村裏缺油少肉的,冬天下雪了,村裏的娃兒們,把家裏的竹簍拿出來,在雪地裏上撒把粗糧,外頭找不著糧食的麻雀來啄食,一扣一個準。

晚上家裏給家裏的娃們用油炸了吃了,也能解解饞。

吃飽了小肚子,崽子們還想跟奶奶在一塊兒,屋子裏炕燒的暖和,被屋裏還灌著湯婆子,沈荷抓一把蠶豆,丟在竈膛裏,劈裏啪啦一頓響,熱騰騰的烤蠶豆一咬一個嘎嘣脆,香啊。

老太太招呼著孩子們吃烤蠶豆,順便把家裏過年的窗花給剪出來。

前頭好大兒們已經把家裏的窗戶紙都換了一遍,貼上新的了,亮亮堂堂,貼上沈荷剪好的窗花,真是又好看又喜慶。

崽子們拍著小手樂。

過了臘月初八,村裏的年味兒是越來越濃了。

因著今年姜四同志終於光榮脫單了,按照清水縣的老規矩,確定關系的小對象,過年的時候,兩家就要是要互送年禮的。

前頭姜四回來,沈荷就把備好的禮兒,三斤肉,一壇子酸豆角,一罐奶粉,還有兩包點心,一塊給趙家大閨女孩子的小花布,一並給了好大兒,讓孩子給老趙家送去。

老趙家拿到禮兒,趙老太摸著那塊小花布,柔軟細膩,一看就是扯的好棉布,心裏暖和和的,對老姜家道了謝,也趕緊準備了年禮。

老趙家的回禮也蠻豐厚的,一罐子自家做的豆瓣醬,一斤牛奶糖,兩斤橘子糖,半斤雞蛋糕,看樣子趙老太老兩口是把家裏的點心票啊糖票啊都給摳出來了。

兩家都有心有意,彼此都很滿意樂呵。

至於趙家大閨女趙翠嫁的那個婆家,也上家裏來鬧了幾次,說是要過年了,他們得把媳婦大孫子的接到家裏去過年。

這家子人是真沒臉沒皮的,一家子來了老趙家,見趙家人沒哥好臉色,趙翠嫁的婆婆居然就躺在家門口,說不接著孫子就不走了。

趙翠男人叫劉建設,名字挺好,人就是扶不上墻的泥巴,二十好幾的大男人了,自個兒啥事兒也做不了主,就聽他娘的話。

趙老太在門口潑了盆臟水,劉老太可不在地上躺著了,蹦了三蹦,看鞋面臟了,跳著腳就對著老趙家開罵了。

趙老太多潑辣,拿著掃帚出來對著劉老太啪啪幾聲打,打的啊,一家人抱頭鼠竄。

等到回到老劉家的破院子,劉老太在院子裏叉腰罵街。

劉建設下班回來聽了這話,愧疚不已,對著他娘囁嚅道,“娘,是兒子沒能耐。”

劉老太哼了聲,“建設,你要是真孝敬爹娘,就上該死的老趙家去把我大孫子給帶回來。”

啥?

上老趙家去?

劉建設一想起上回去趙家,遇上的那個高大英挺,大長腿大手,揍起人來拳頭跟石頭一樣硬的姜四,清雋斯文的臉打了個哆嗦。

劉老頭黑著臉過來,把劉老太罵了個狗血淋頭,要不是這個老婆子在家裏作妖,兒媳婦能沒出月子,抱著大孫子回娘家去?

劉老太挨了自家老頭子一頓罵,一張老臉臭的跟臭黃瓜一樣,蔫巴又難看。

劉老頭嘆了口氣,說道:“行了,建設,這事兒是咱們老劉家不對,也不怨翠翠爹娘,人家好好的閨女嫁到咱們家來,給咱老劉家生了孫子連月子連月子都做不好,是咱家的錯。”頓了頓,老頭又從袖袋裏摸出幾塊錢和糖票來給劉建設,“去供銷社買上兩斤紅糖,再買些營養品給翠翠家送去,算是咱們老劉家給的年禮了。”

劉老太還想鬧呢,讓老頭子瞪了一眼抱著手回屋了。

劉建設見家裏慘淡的光景,對老趙家和趙翠更不滿了。

他真的後悔娶了趙翠這種沒有文化沒啥內涵的女人當媳婦了,嫁給他這麽優秀的男人還不知足,嫁給他就要對娘好,娘對他多好啊,家裏煮了肉湯從來不舍得吃,全都給他吃了,自個兒吃窩窩頭。

平時他娘不是這樣的,雖然不算腹有詩書,可也是講道理的老人家。

這麽慈愛的娘居然讓趙家給鬧成了現在的樣子,當初他理想中的妻子應該是端莊大方,勤儉持家家底又厚的姑娘的,娶了這個女人,還不是家裏拿不出好房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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