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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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姜四還有些懵呢,怎麽他剛走開一會兒，老母親就給他找到工作的機會了？
還是在縣機械廠的工作機會,要知道機械廠是整個縣城乃至全省效益最好的一個國營大廠了，有多少縣城的年輕人絞盡腦汁都想來工作，可見機械廠的工作有多吃香。
可是這年頭，沒有過硬的關系，哪兒這麽容易能進機械廠呢。
七十年代自然是工人最吃香了，一旦被招工了,就能把村裏的戶口落到縣裏，也能跟城裏人一樣，月月拿工資,廠裏還給工人們發各種工業票糧票啥的,聽說效益好的大廠子還給員工分廠房呢，老了也不用愁，有了孩子也能讓孩子頂替。
這麽美的事情，就是做夢也不敢想啊。
其實，姜四對自己未來也是有規劃的,他不喜歡學習，就喜歡做生意,在家裏閑不住,喜歡天南地北的跑，只是現在條件不允許啊，就等著以後條件好了去外頭跑呢,現在看娘的一片好心,好像進機械廠也不是不行,就是悶得慌。
沈荷看好大兒苦惱地撓了撓頭,就好笑道,“你當我真是後娘呢，你心裏想的啥，娘能不知道，娘給你拿的是運輸隊的報名表。”
啥？
運輸隊的報名表？
姜四這瞎子可是又驚又喜，心想不愧是娘，對他就是了解啊。
沈荷瞅了好大兒一眼，心道自家的幾個崽子見天在她跟前晃悠，心裏想的啥都知道。
姜四樂顛顛兒奔過來，機械廠看門的老大爺剛才得了沈荷的一籃子金銀花和蘑菇，這會兒整個人都樂洋洋的，瞧見母子倆就笑道，“小夥子，你娘對你是真好啊，對你多上心啊，你可得好好孝敬你娘。”
姜四還一頭霧水，猛然看見老母親挎著的籃子空了，再看看比剛才熱情許多的看門大爺，一時間福至心靈，把一切都給想通了，他磕磕絆絆道，“娘.........”
沈荷擺擺手，笑道，“還是咱們趕上好時候啦，現在上頭開始抓經濟啦，縣裏好多工廠都在擴招呢，要不然你一個鄉下娃兒也沒有這個機會啊，咱們老百姓有現在的好日子，真要感謝黨和□□啊，當然也要你趙大爺，要不是剛才趙大爺提了一句，我老婆子還不知道這個事兒呢，真是多謝您了。”
老太太這話說的啊，滴水不漏地，可是說到趙大爺心坎裏了，老人家開心極了，一張老臉都笑出了褶子，“這有啥啊，就是說個嘴的事兒，重點還是大妹子你有心啊。”
姜四也很上道，立馬鄭重跟趙大爺道謝。
趙大爺剛開始只覺得是遇上對會來事的母子倆，沒想到往後的日子裏，只要姜家人來縣裏，都會給他捎些東西來，大多是莊戶人家自家種的菜啊、新鮮瓜果啥的，不算金貴，可是這分樸實心意卻讓他很感概，來城裏這麽些年，人情關系淡泊，很多年沒遇見這麽重情重義的人家了。
因著老姜家還有事兒，沈荷好不容易來次縣城，想去副食品店看看，給孩子們買些點心糖果的家去。
前陣子一家子忙翻天，崽子們許久沒吃零食了，實在是饞得慌，前頭黑娃兒牽著小四丫去外頭，小胖囡看見老支書家的大孫女吃果丹皮，小丫頭饞得啊，回家了還念叨著，“蛋啊，蛋的。”
沈荷還以為小孫女是想吃雞蛋羹了呢，聽黑娃兒講了才知道，小饞丫頭是看人吃果丹皮，她沒吃著，就一個勁兒念叨呢。
你說說，小孫女這麽著，當奶的心裏能不難受嘛，別人家的娃兒吃，自家孩子在邊上看著，她心裏真不是滋味啊。
這不，老太太才想跟姜四來一趟城裏，本來趙大爺手裏運輸隊的報名表是拿給自家小兒子的，他小兒子在城裏念高中呢，眼瞅著就要畢業了，趙大爺就想給自家孩子找個工作啊，他一個看大門的，沒錢又沒人，正好廠裏擴招呢，就要了一張，想讓小兒子來報個名，也考考看看，說不定就能考上了呢。
可惜，他家小兒子是個愛讀書的，說啥也不願意考工，就想著在家裏自個兒學習呢，還道以後要上大學。
趙大爺就嘆氣又搖頭，直說這孩子吃癡人說夢，國家都不讓考大學了，上哪兒上大學去？
自家孩子用不著，這報名表也別廢了，在他手裏就是廢紙一張了，還不如給用心思的孩子。
沈荷聽了也不多話，她覺得趙大爺的小兒子是個聰明的，眼光放長遠些總是沒錯的，還有兩三年國家就恢覆高考了，這孩子以後準有出息，懂得為自己規劃未來的孩子總是不差的。
母子倆填了報名表，姜四去了人事部交表，沒一會兒就出了來，遂辭了趙大爺去了副食品店。
這年頭副食品店點心也很單一，老生常談，就那麽幾種點心和糖果，糖貴的就是大白兔奶糖和橘子糖，便宜的就是水果硬糖，點心嘛，也不多，雞蛋糕啊，桃酥啊，杏仁酪啊，還有蜜三刀，這是老四樣，洋氣一些的有沙琪瑪和果丹皮。
沈荷要了兩斤雞蛋糕，半斤大白兔奶糖，又來了一斤果丹皮，其他的就只能看看不能要了，老太太手裏的糖票和點心票就這麽多。
這樣的零食在大溪村已經算頂奢侈的了，老太太很滿足。
姜四不滿足，他看著老母親精打細算，一點點數著手帕裏的毛票和糖票點心票，心裏就難受，愧疚，覺得自個兒沒用，沒能力讓娘過上好日子。
這些年家裏的各種票還都是三哥從部隊兌換了，寄回來的。
姜四就在心裏下了決心，他要考上機械廠的工作，進運輸隊，賺許多許多的錢，讓娘舒舒坦坦的過日子！
老太太買完點心，姜四拎著雞蛋糕和糖果，就道，“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努力，給娘賺錢花！”
副食品店的幾個售貨員聽見這話都笑了，“阿姨，您兒子可真孝順啊。”
“是啊，我家兒子可不這樣，娶了媳婦有了崽就忘了媽了，唉。”
“真是有福氣。”
沈荷笑瞇瞇，“您孫子多大了？”
年長的女售貨員立刻打開了話匣子，“我家孫子啊，剛滿一周歲，白白胖胖的可喜人，就是忒能吃了，一天不吃奶就要嚎呢，大夏天的屋裏蚊子也多，我家又住一樓，窗戶一開這該死的蚊子就進來了，大人不咬，就喜歡咬我孫子，可憐見的一個小胖娃兒，啥，家裏有蚊帳啊，蚊子會鉆啊，哎？給娃兒抹花露水，不行啊娃太小了，熏艾葉也不管用啊，咬的身上我孫子身上都是大紅包。”
說著女售貨員的眼就紅了，可見是真心疼。
沈荷身上正好帶著個驅蚊的小香包，那是前頭給家裏的娃兒們做多了，剩下的，一直揣在口袋裏呢，左右她用不著，就直接拿出來遞給女售貨員，“大妹子，這是我自個兒做的驅蚊香包，還挺管用的，不值當啥，你拿回去給孩子試試。”
女售貨員搓搓手，還有些不好意思，又想想自家的小孫孫，就雙手捧了過來，忙不疊道謝，“那就謝謝您了，我用票跟您換吧。”
說著就掏出自個兒的糖票，秤了二兩橘子糖，見比她小不了幾歲的女售貨員巴巴看著她，沈荷也就收下了。
女售貨員見人收下了，立刻眉開眼笑，兩個當奶奶的你一句我一句交換了育孫心得，等到倆人告別的時候，女售貨員已經自來熟地喚沈荷老姐姐長，老姐姐短了，還道以後老姐姐來城裏，只管找她，她請去國營飯店吃飯呢。
不僅如此，她還親送沈荷母子倆出了店門。
等到倆人走出去老遠了，姜四扭頭看，那售貨員還在店門揮手呢。
老太太也笑著擺了擺手，女售貨員臉上的笑就更燦爛了。
姜四有些咋舌，原先娘不咋出門，今個兒他才發現，原來娘的人緣這麽好啊。
來了縣城，自然要割些肉回家的。
家裏的孩子們想吃紅燒肉，姜四就割了一斤五花肉，正好店裏有肉骨頭，加了兩毛錢，五根肉骨頭就到手了。
“.........”
快到六點了，大溪村西邊的天上堆砌起了煙粉色的雲，夏日的熱氣消退了許多，村裏人都下工了，在家裏歇息涼快。
姜大兄弟倆卻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村口的大榕樹下轉來轉去。
“大哥，這麽晚了，咱娘咋還不回來？”
“不知道啊，或許是在路上呢。”
“都是小四這個臭小子，等娘回來了我得收拾收拾他。”
“收拾啥啊，娘出去走走也沒啥。”
“哎。”
“就是想收拾小四，也不能當著娘的面兒。”
姜二：“..........”
行吧，他還以為剛才老大是心疼小四呢，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不愧是從小就黑心眼的大哥。
兄弟倆正說著話呢，村裏進城的拖拉機總算“突突突”冒著煙兒從城裏回來了。
拖拉機在村口歇了火，車上的人往下跳。
姜二瞇著眼兒看了下，突然跳了起來，“哥，咱娘！”
姜大爺瞅見自家老母親了，兄弟倆立馬撒丫子跑到車邊兒，“娘！”
老太太剛讓好大兒扶下車，腿兒還沒站穩呢，兩個大黑腦袋就湊了過來，可把老太太嚇了一跳。
“你們兩個臭小子幹啥呢？”
姜大和姜二就委屈巴巴，“娘，我們想你了。”
哎吆，這黏糊的語氣啊，沈荷是真受不了，她就是到縣上去了大半天，這倆臭小子就這個樣子，這是幹啥啊，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離家好幾年了呢。
姜四拎著大包小包過來，還想湊到老母親身邊呢，誰知道兩個哥哥一坐一右的，跟兩大護法一樣早就把沈荷給攙扶上了。
姜四委屈唧唧，只能跟在兩個哥哥屁股後頭。
老姜家這邊兒，陳秀英妯娌仨也在家裏等著呢。
黑娃兒幾個捧著小臉兒蹲在院子裏。
老太太剛進了家門，崽子們就立即歡快的叫嚷起來，邁著腿兒跑過來，“奶！”
“奶奶，二丫想奶奶啦。”
“三丫也想。”
小四丫也邁著小短腿兒跟小鴨子一樣搖搖擺擺撲過來，“丫，最想奶奶。”
小丫頭的話，大家夥兒都聽得懂，是說四丫最喜歡奶奶啦。
許春秀捧著燒好的熱水過來，笑閨女，“你個小人精。”
四丫皺皺小臉兒，“丫是好孩子。”
沈荷也笑得合不攏嘴，“咱們家的孩子都是最乖的好孩子。”
祖孫幾個樂呵呵，姜大兄弟仨就有些吃味。
一家子盼著老太太回了家，三個兒媳紛紛忙著晚飯的事，沈荷洗了臉，在外頭走了一天，也累了，就回屋歇著了。
晚上一家子吃得簡單，拍了個酸黃瓜，炒個空心菜，熬了鍋小米粥，酸酸爽爽也挺開胃。
吃了飯，沈荷把今個兒的事兒給一家子說了。
姜大和姜二一聽，那是真替弟弟高興，跑到姜四屋裏，各自對著姜四的大腦袋來了一下，樂道，“小四，行啊，好好努力考到機械廠去，以後也到縣裏去當城裏人。”
姜四摸著腦袋瓜呲牙，“大哥，二哥，你們高興歸高興，別打我腦袋行不行，要是打笨了咋辦？”
姜大兄弟倆對視一眼，嘿嘿樂道，“太高興了，把這茬兒忘了。”
“可不是，小四，二哥是真替你開心，咱們兄弟四個，三個哥哥都成了家有娃了，就你一個單身漢，二哥愁啊，瞅你以後咋辦啊，現在二哥不愁了，你小子要是真去了城裏，以後就有出息了，你就在城裏好好打拼，我保準兒把娘照顧的好好的。”
話說到這兒，姜四眼睛就瞪大了，“啥？二哥，娘將來是要跟著我的，咋是你照顧娘呢？”
姜大也黑著臉，“你們兩個臭小子瞎咧咧啥，我是老大，娘當然是跟著我養老了，有你倆啥事兒啊，趁早一邊兒呆著去！”
姜二：“那不行，我不答應，娘要跟著我養老！”
姜四：“不成，我是娘的小兒子，娘最疼我，我養娘！”
姜大吹胡子瞪眼：“放屁，誰說娘最疼你了，娘最喜歡的明明是我這個大兒子！”
姜二：“大哥，你可真會往自個兒臉上貼金，娘前頭還說我最貼心呢！”
兄弟仨吵得跟烏眼雞一樣，最後氣呼呼跑到老太太面前異口同聲道，“娘，我是不是您最愛的兒子？”
沈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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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四還有些懵呢,怎麽他剛走開一會兒，老母親就給他找到工作的機會了？
還是在縣機械廠的工作機會,要知道機械廠是整個縣城乃至全省效益最好的一個國營大廠了，有多少縣城的年輕人絞盡腦汁都想來工作，可見機械廠的工作有多吃香。
可是這年頭，沒有過硬的關系，哪兒這麽容易能進機械廠呢。
七十年代自然是工人最吃香了，一旦被招工了,就能把村裏的戶口落到縣裏，也能跟城裏人一樣，月月拿工資,廠裏還給工人們發各種工業票糧票啥的,聽說效益好的大廠子還給員工分廠房呢，老了也不用愁，有了孩子也能讓孩子頂替。
這麽美的事情，就是做夢也不敢想啊。
其實，姜四對自己未來也是有規劃的,他不喜歡學習，就喜歡做生意,在家裏閑不住,喜歡天南地北的跑，只是現在條件不允許啊，就等著以後條件好了去外頭跑呢,現在看娘的一片好心,好像進機械廠也不是不行,就是悶得慌。
沈荷看好大兒苦惱地撓了撓頭,就好笑道,“你當我真是後娘呢，你心裏想的啥，娘能不知道，娘給你拿的是運輸隊的報名表。”
啥？
運輸隊的報名表？
姜四這瞎子可是又驚又喜，心想不愧是娘，對他就是了解啊。
沈荷瞅了好大兒一眼，心道自家的幾個崽子見天在她跟前晃悠，心裏想的啥都知道。
姜四樂顛顛兒奔過來，機械廠看門的老大爺剛才得了沈荷的一籃子金銀花和蘑菇，這會兒整個人都樂洋洋的，瞧見母子倆就笑道，“小夥子，你娘對你是真好啊，對你多上心啊，你可得好好孝敬你娘。”
姜四還一頭霧水，猛然看見老母親挎著的籃子空了，再看看比剛才熱情許多的看門大爺，一時間福至心靈，把一切都給想通了，他磕磕絆絆道，“娘.........”
沈荷擺擺手，笑道，“還是咱們趕上好時候啦，現在上頭開始抓經濟啦，縣裏好多工廠都在擴招呢，要不然你一個鄉下娃兒也沒有這個機會啊，咱們老百姓有現在的好日子，真要感謝黨和□□啊，當然也要你趙大爺，要不是剛才趙大爺提了一句，我老婆子還不知道這個事兒呢，真是多謝您了。”
老太太這話說的啊，滴水不漏地，可是說到趙大爺心坎裏了，老人家開心極了，一張老臉都笑出了褶子，“這有啥啊，就是說個嘴的事兒，重點還是大妹子你有心啊。”
姜四也很上道，立馬鄭重跟趙大爺道謝。
趙大爺剛開始只覺得是遇上對會來事的母子倆，沒想到往後的日子裏，只要姜家人來縣裏，都會給他捎些東西來，大多是莊戶人家自家種的菜啊、新鮮瓜果啥的，不算金貴，可是這分樸實心意卻讓他很感概，來城裏這麽些年，人情關系淡泊，很多年沒遇見這麽重情重義的人家了。
因著老姜家還有事兒，沈荷好不容易來次縣城，想去副食品店看看，給孩子們買些點心糖果的家去。
前陣子一家子忙翻天，崽子們許久沒吃零食了，實在是饞得慌，前頭黑娃兒牽著小四丫去外頭，小胖囡看見老支書家的大孫女吃果丹皮，小丫頭饞得啊，回家了還念叨著，“蛋啊，蛋的。”
沈荷還以為小孫女是想吃雞蛋羹了呢，聽黑娃兒講了才知道，小饞丫頭是看人吃果丹皮，她沒吃著，就一個勁兒念叨呢。
你說說，小孫女這麽著，當奶的心裏能不難受嘛，別人家的娃兒吃，自家孩子在邊上看著，她心裏真不是滋味啊。
這不，老太太才想跟姜四來一趟城裏，本來趙大爺手裏運輸隊的報名表是拿給自家小兒子的，他小兒子在城裏念高中呢，眼瞅著就要畢業了，趙大爺就想給自家孩子找個工作啊，他一個看大門的，沒錢又沒人，正好廠裏擴招呢，就要了一張，想讓小兒子來報個名，也考考看看，說不定就能考上了呢。
可惜，他家小兒子是個愛讀書的，說啥也不願意考工，就想著在家裏自個兒學習呢，還道以後要上大學。
趙大爺就嘆氣又搖頭，直說這孩子吃癡人說夢，國家都不讓考大學了，上哪兒上大學去？
自家孩子用不著，這報名表也別廢了，在他手裏就是廢紙一張了，還不如給用心思的孩子。
沈荷聽了也不多話，她覺得趙大爺的小兒子是個聰明的，眼光放長遠些總是沒錯的，還有兩三年國家就恢覆高考了，這孩子以後準有出息，懂得為自己規劃未來的孩子總是不差的。
母子倆填了報名表，姜四去了人事部交表，沒一會兒就出了來，遂辭了趙大爺去了副食品店。
這年頭副食品店點心也很單一，老生常談，就那麽幾種點心和糖果，糖貴的就是大白兔奶糖和橘子糖，便宜的就是水果硬糖，點心嘛，也不多，雞蛋糕啊，桃酥啊，杏仁酪啊，還有蜜三刀，這是老四樣，洋氣一些的有沙琪瑪和果丹皮。
沈荷要了兩斤雞蛋糕，半斤大白兔奶糖，又來了一斤果丹皮，其他的就只能看看不能要了，老太太手裏的糖票和點心票就這麽多。
這樣的零食在大溪村已經算頂奢侈的了，老太太很滿足。
姜四不滿足，他看著老母親精打細算，一點點數著手帕裏的毛票和糖票點心票，心裏就難受，愧疚，覺得自個兒沒用，沒能力讓娘過上好日子。
這些年家裏的各種票還都是三哥從部隊兌換了，寄回來的。
姜四就在心裏下了決心，他要考上機械廠的工作，進運輸隊，賺許多許多的錢，讓娘舒舒坦坦的過日子！
老太太買完點心，姜四拎著雞蛋糕和糖果，就道，“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努力，給娘賺錢花！”
副食品店的幾個售貨員聽見這話都笑了，“阿姨，您兒子可真孝順啊。”
“是啊，我家兒子可不這樣，娶了媳婦有了崽就忘了媽了，唉。”
“真是有福氣。”
沈荷笑瞇瞇，“您孫子多大了？”
年長的女售貨員立刻打開了話匣子，“我家孫子啊，剛滿一周歲，白白胖胖的可喜人，就是忒能吃了，一天不吃奶就要嚎呢，大夏天的屋裏蚊子也多，我家又住一樓，窗戶一開這該死的蚊子就進來了，大人不咬，就喜歡咬我孫子，可憐見的一個小胖娃兒，啥，家裏有蚊帳啊，蚊子會鉆啊，哎？給娃兒抹花露水，不行啊娃太小了，熏艾葉也不管用啊，咬的身上我孫子身上都是大紅包。”
說著女售貨員的眼就紅了，可見是真心疼。
沈荷身上正好帶著個驅蚊的小香包，那是前頭給家裏的娃兒們做多了，剩下的，一直揣在口袋裏呢，左右她用不著，就直接拿出來遞給女售貨員，“大妹子，這是我自個兒做的驅蚊香包，還挺管用的，不值當啥，你拿回去給孩子試試。”
女售貨員搓搓手，還有些不好意思，又想想自家的小孫孫，就雙手捧了過來，忙不疊道謝，“那就謝謝您了，我用票跟您換吧。”
說著就掏出自個兒的糖票，秤了二兩橘子糖，見比她小不了幾歲的女售貨員巴巴看著她，沈荷也就收下了。
女售貨員見人收下了，立刻眉開眼笑，兩個當奶奶的你一句我一句交換了育孫心得，等到倆人告別的時候，女售貨員已經自來熟地喚沈荷老姐姐長，老姐姐短了，還道以後老姐姐來城裏，只管找她，她請去國營飯店吃飯呢。
不僅如此，她還親送沈荷母子倆出了店門。
等到倆人走出去老遠了，姜四扭頭看，那售貨員還在店門揮手呢。
老太太也笑著擺了擺手，女售貨員臉上的笑就更燦爛了。
姜四有些咋舌，原先娘不咋出門，今個兒他才發現，原來娘的人緣這麽好啊。
來了縣城，自然要割些肉回家的。
家裏的孩子們想吃紅燒肉，姜四就割了一斤五花肉，正好店裏有肉骨頭，加了兩毛錢，五根肉骨頭就到手了。
“.........”
快到六點了，大溪村西邊的天上堆砌起了煙粉色的雲，夏日的熱氣消退了許多，村裏人都下工了，在家裏歇息涼快。
姜大兄弟倆卻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村口的大榕樹下轉來轉去。
“大哥，這麽晚了，咱娘咋還不回來？”
“不知道啊，或許是在路上呢。”
“都是小四這個臭小子，等娘回來了我得收拾收拾他。”
“收拾啥啊，娘出去走走也沒啥。”
“哎。”
“就是想收拾小四，也不能當著娘的面兒。”
姜二：“..........”
行吧，他還以為剛才老大是心疼小四呢，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不愧是從小就黑心眼的大哥。
兄弟倆正說著話呢，村裏進城的拖拉機總算“突突突”冒著煙兒從城裏回來了。
拖拉機在村口歇了火，車上的人往下跳。
姜二瞇著眼兒看了下，突然跳了起來，“哥，咱娘！”
姜大爺瞅見自家老母親了，兄弟倆立馬撒丫子跑到車邊兒，“娘！”
老太太剛讓好大兒扶下車，腿兒還沒站穩呢，兩個大黑腦袋就湊了過來，可把老太太嚇了一跳。
“你們兩個臭小子幹啥呢？”
姜大和姜二就委屈巴巴，“娘，我們想你了。”
哎吆，這黏糊的語氣啊，沈荷是真受不了，她就是到縣上去了大半天，這倆臭小子就這個樣子，這是幹啥啊，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離家好幾年了呢。
姜四拎著大包小包過來，還想湊到老母親身邊呢，誰知道兩個哥哥一坐一右的，跟兩大護法一樣早就把沈荷給攙扶上了。
姜四委屈唧唧，只能跟在兩個哥哥屁股後頭。
老姜家這邊兒，陳秀英妯娌仨也在家裏等著呢。
黑娃兒幾個捧著小臉兒蹲在院子裏。
老太太剛進了家門，崽子們就立即歡快的叫嚷起來，邁著腿兒跑過來，“奶！”
“奶奶，二丫想奶奶啦。”
“三丫也想。”
小四丫也邁著小短腿兒跟小鴨子一樣搖搖擺擺撲過來，“丫，最想奶奶。”
小丫頭的話，大家夥兒都聽得懂，是說四丫最喜歡奶奶啦。
許春秀捧著燒好的熱水過來，笑閨女，“你個小人精。”
四丫皺皺小臉兒，“丫是好孩子。”
沈荷也笑得合不攏嘴，“咱們家的孩子都是最乖的好孩子。”
祖孫幾個樂呵呵，姜大兄弟仨就有些吃味。
一家子盼著老太太回了家，三個兒媳紛紛忙著晚飯的事，沈荷洗了臉，在外頭走了一天，也累了，就回屋歇著了。
晚上一家子吃得簡單，拍了個酸黃瓜，炒個空心菜，熬了鍋小米粥，酸酸爽爽也挺開胃。
吃了飯，沈荷把今個兒的事兒給一家子說了。
姜大和姜二一聽，那是真替弟弟高興，跑到姜四屋裏，各自對著姜四的大腦袋來了一下，樂道，“小四，行啊，好好努力考到機械廠去，以後也到縣裏去當城裏人。”
姜四摸著腦袋瓜呲牙，“大哥，二哥，你們高興歸高興，別打我腦袋行不行，要是打笨了咋辦？”
姜大兄弟倆對視一眼，嘿嘿樂道，“太高興了，把這茬兒忘了。”
“可不是，小四，二哥是真替你開心，咱們兄弟四個，三個哥哥都成了家有娃了，就你一個單身漢，二哥愁啊，瞅你以後咋辦啊，現在二哥不愁了，你小子要是真去了城裏，以後就有出息了，你就在城裏好好打拼，我保準兒把娘照顧的好好的。”
話說到這兒，姜四眼睛就瞪大了，“啥？二哥，娘將來是要跟著我的，咋是你照顧娘呢？”
姜大也黑著臉，“你們兩個臭小子瞎咧咧啥，我是老大，娘當然是跟著我養老了，有你倆啥事兒啊，趁早一邊兒呆著去！”
姜二：“那不行，我不答應，娘要跟著我養老！”
姜四：“不成，我是娘的小兒子，娘最疼我，我養娘！”
姜大吹胡子瞪眼：“放屁，誰說娘最疼你了，娘最喜歡的明明是我這個大兒子！”
姜二：“大哥，你可真會往自個兒臉上貼金，娘前頭還說我最貼心呢！”
兄弟仨吵得跟烏眼雞一樣，最後氣呼呼跑到老太太面前異口同聲道，“娘，我是不是您最愛的兒子？”
沈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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