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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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

蘇西亞真的“活”過來了。

就像古老傳說中的那樣,一生忠誠且善良的人們,在生命臨終之際為他們的主人準備最後的禮物。城堡中的貴族聞訊而來,在接受他的禮物之後,將他的臣民接回城堡,從此永遠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這本是一個沒有人相信的故事,但是當它真真正正發生在眼前的時候,便不容任何人質疑。

【彈幕:啊啊啊啊!】

【彈幕:現在還有誰敢不相信這個傳說?還有誰?】

【彈幕:那謠言就不攻自破了吧?在這種神跡面前,血月算個毛線球!】

【彈幕:嗚嗚嗚,活過來就好。伯爵真好!我快要愛上伯爵了。】

【彈幕:???】

畫面中,高大俊美的男人緩緩退後一步,淡淡掃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的卡爾。

蘇西亞正躺在卡爾懷中抽搐,但他的表情並不痛苦,反而像是在適應自己新的身體和新的“生命”。

卡爾大睜著眼,一邊仍露著不可置信的表情,一邊不由自主順著蘇西亞的動作,讓小男孩能夠順利站在地面上。

她捧著蘇西亞蒼白的臉撫摸著,就像捧著珍貴的寶物,目光怎麽也移不開,就連眼淚也止不住。她飛快地為蘇西亞整理淩亂的衣服,整個人都在顫抖。片刻後,她再跪不住,嘴裏發出嗚咽的聲音,直撲向蘇西亞,抱得蘇西亞一個踉蹌。

“媽……媽。”蘇西亞懵懵地說,就像是剛出生的孩子,重新熟悉著這個名詞。

他血色的眼睛迷茫地四處張望,正對上約書亞的目光。

約書亞一直呆呆張著嘴看著這一切,此時猛然驚醒過來。

他從地上一下跳了起來,伸展開他長長的雙臂,用一種很飽滿的聲音大聲讚揚:“我就知道這一切傳說都是真的,請允許我在宴會上為您獻上最忠誠的讚歌!”

原本正看著卡爾的伯爵冷不丁被人吼著讚頌,斂起下顎,蹙眉後退了一步。

【彈幕:哈哈哈哈你還是別說話了。】

【彈幕:伯爵好嫌棄他們啊!】

【彈幕:真的,仔細觀察的話,可以看出他已經後退好幾次了……】

不論伯爵本人如何後退,卡爾極悲轉喜的聲音和約書亞大聲的讚美都已經讓教堂門口的青年聽見,他不由探頭出來,見到蘇西亞醒了,也是一聲大喊,發了瘋似的跑回去,將這個消息告訴教堂內的人們。

大家不敢立刻相信這是真的,卻也不再懼怕那仍然燃燒、但不傷人的火焰,紛紛奔跑出來。

當他們看到蘇西亞健健康康地站在卡爾阿媽身邊,又看到他那如同血色琥珀的眼睛,不由全都震撼地站立在原地。背後教堂內的燭光將他們的影子長長延展向前,就像一個個在伯爵面前匍匐著的人。

不知是哪位鎮民先做了這個動作,不多時,他們全都向伯爵鄭重地行禮。就連身為玩家的林隱、阿小和茍柱也完全被鎮民的情緒帶動,混在人群中做了一樣的動作。

帶頭者阿吉也顫抖俯身,不敢說話。

【彈幕:天啦,要不是還有任務,看這場面我還以為已經通關了。】

【彈幕:真的是不撞南墻不回頭!不過也怪不得他們啦。】

【彈幕:可我看伯爵並不是很想理睬他們……】

【彈幕:是啊,真的說起來,連這件禮物也是看在小弟弟的面子上才收的吧。】

畫面中,高傲矜持的伯爵似乎的確不喜歡這個場面,他重又戴上皮革手套,側身和管家說了句什麽。

在這過程中,他的目光不小心對上喻越那雙震驚過後、驚喜閃亮的眼睛,話語不由卡了個殼。

伯爵:“……”

伯爵唇角微抿。

其實是不應該的。他明明不喜歡這些咋咋呼呼的小孩。怎麽竟然就收下了那微不足道的禮物?

可實在莫名其妙,當那顆鮮紅的果子出現在他面前時,他竟然有種無論如何都要拿到手的心情。

難道又是因為這個少年?

就像現在這樣,光是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就好像又想起了那個漫天繁星的夜晚。

而看到他歡欣雀躍,就仿佛自己也同樣欣喜。

有一種很久遠的情愫仿佛氤氳在空氣中,沾濕了他棕金色的發,讓那一縷發絲落在他額前,也柔和了他的神色。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生命中活了過來,又在他周身緩緩流淌,帶來一股如同覆蘇般的暖流。

比起之前完全無從考據的情緒,這一次的情感,卻仿佛是在他心底自然而然產生的,就如同溪流從高處留下,種子從土中發芽那樣自然。

伯爵微微抿唇,正要重新開口,卻忽見一個影子從喻越身邊跳了起來。

是蘇西亞。

本身就年幼、且過分天真的蘇西亞終於完全適應了這副身軀,他還帶著生前的記憶,臉上閃爍著無比的驚喜。他沒想到一切都是真的,在自己生命即將消失之際,真的被伯爵選中。

這股狂喜讓他勇敢,他揮舞著四肢就不要命似地奔向伯爵。

大家都被他嚇了一跳,管家也對他這一無禮的動作大為吃驚,一錯身擋到伯爵面前,猛地伸手將他攔住:“你做什麽!”

渾身上下沒有病痛、充滿活力的蘇西亞雙手雙腳都伸向伯爵,整個人都卡在大管家的手臂上“嗷嗷”直叫:“伯爵大人!”

“伯爵大人”驀地回神,顯然也大吃了一驚,但良好的涵養讓他寬恕了小朋友的無理,只是飛速收起愕然的神色,又飛速地退後了一步。

這一次,他卷起寬大而貴氣逼人的披風,最後深深看了喻越一眼,原地化作一道霧影消失了。

教堂內一直燃燒著的熊熊烈火隨著他的離去,此刻也驟然熄滅,不留一點痕跡。

教堂外,蘇西亞撲了個空,立刻哭鬧起來。

鎮民:“……”

【彈幕:哈哈哈哈哈伯爵對自己撿的娃滿臉嫌棄,並且火速離開。】

【彈幕:現在可以確定這個禮物絕對收得莫名其妙了。嗚嗚嗚他只收小弟弟給的禮物嗎?也只和小弟弟說話?】

【彈幕:?被你這麽一說好奇怪!】

【彈幕:不要過度解讀,他應該是只和管家級別說話吧。】

畫面中,蘇西亞仍然在掙紮著,大管家於是將他按在地上,厲聲道:“站好,等進入城堡之後,必須遵守城堡裏的禮儀要求。來,現在就和你的親人和朋友告別吧。”

蘇西亞聽到這話,楞了一下,回頭看向卡爾,又看向喻越。

剛剛和伯爵對視的一眼已讓喻越回過神。喻越對著他眨眨眼:“沒關系,我們很快會把卡爾阿媽也帶到城堡裏去的。”

一旁的卡爾聽到喻越這樣說,不斷抹著眼淚,半晌才讓話語形成句子:“不……不礙事,無論時間長短,只要你還在,阿媽一定會去找你的。”

她話音還未落,只聽一聲響亮的吸鼻聲。

竟然是有鎮民感動哭了!

事實就是這樣奇特,當人們發現一直以來的念想成為現實,死生之間的隔閡也就被瞬間打破,一切焦躁、煩憂的情緒都從眾人腦海裏被清空。他們善良的本性又回歸到身體裏,都在為卡爾感到高興。

隨著天上的烏雲漸漸散去,慢慢地便有蔚藍的天空展露出來。

天空之下,教堂前方。大管家抓著蘇西亞的手,轉頭盯著喻越道:“你真是很大膽,有時候做事讓人摸不清頭腦。但作為一位管家,膽量確實是必需的品質。哼,你還沒有完全通過考驗,不要讓一時間的喜悅沖昏頭腦,記得在夜晚到來前帶著他們回來。”

話畢,大管家便輕扯著蘇西亞,帶著一眾吸血鬼離去了。他們離開的速度是那樣快,仿佛一道閃電掠過烏雲。等眾人擡眼望去時,已經只能看到空蕩蕩的街道,和拂過臉頰的微風。

【彈幕:!!!大管家臨走前這一句,這是誇獎吧?】

【彈幕:是吧是吧?感覺我崽和這個nc的好感度也刷得很高了!】

【彈幕:坐等通關。】

【彈幕:還沒呢,這些普通的鎮民看到神跡,確實很容易被說服。但具體能否完成任務,還得看幾個關鍵nc。】

【彈幕:管他的,誇了再說。】

畫面中,喻越也是楞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一句誇獎。甚至,或許還帶著一些提示。

他頓時有點不好意思,轉頭在人群中尋找夥伴。

卻見林隱幾個人已經站起來對他揮手,他還沒來得及走過去和他們會和,就已經被湧上來的鎮民齊齊圍住。

他們非常激動,雖然把他圍住了,卻都不知道要說什麽。眾人臉上神采各異,有忐忑和興奮,也有恐懼和驚慌。

說過伯爵壞話的胖店長也在其中,此時滿臉驚慌。

“剛才、剛才那真的是伯爵嗎?”

“他真的讓蘇西亞活過來了,還帶走了蘇西亞?他們會永遠生活在城堡裏嗎?”

“那個,小兄弟,你真的是城堡裏出來的管家嗎,伯爵真的要舉辦宴會了嗎,我們可以參加嗎?”

“那麽說,晚上的怪物真的不是吸血鬼,但那些怪物又是什麽東西呢?”

“伯爵也會吸血嗎?伯爵不會在宴會上把我們的血吸光吧?”

一連串的問題瞬間將喻越淹沒。

前幾個問題他尚能回答,可涉及到伯爵的宴會上會發生什麽,他也並不清楚,更無法做出保證。

喻越擡頭,求助地看向夥伴們,就見林隱站在人群外圍用口型提示他說:“說任務。”

他點點頭,努力梳理思路,將發生的一切和所需要的東西和眾人一說,眾人立刻響應起來。

“血月?狼人?原來一直殘害我們的另有其人?”

“食物,食物簡單,這裏到處都是吃的,你看上什麽,回頭告訴我們,我們給你送上門去。”

“但你要說城堡的歷史,那可不太容易了,咱們這兒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卡爾阿媽的祖輩,現在沒幾個人知道了。一直都說夜裏的東西可怕,可誰也不清楚他們是什麽呀。”

“雖然如此,我們可以把知道的事先告訴你!”

鎮民七嘴八舌,一方面是興奮,一方面也是為了彌補自己之前的不敬。

忽然,後方傳來一聲大喝,他們又都安靜下來,向兩旁讓開一條道。

是阿吉和阿祥兩兄弟走過來了。準確地說,是阿祥握著阿吉的脖子走過來,站定在幾個人身前。看起來,這兩兄弟又吵過一架,此時阿吉臉色漲紅:“先把我放開。”

阿祥瞪他一眼,看向喻越道:“對於之前的事,我們很抱歉,但你要明白,我們並不是沖著城堡裏的貴族去的。”

他的語氣比阿吉更為強硬,話語卻有幾分道理。

對於鎮民而言,他們想要對抗的確實是黑暗中身份不明的怪物,只不過有人以訛傳訛,將怪物與傳說混同在一起,才讓不少鎮民用惡意揣測了城堡中的貴族。

喻越點點頭,不知阿祥的後話,便等著他再說。

卻聽阿祥又道:“我們做錯了事,兄弟倆自己承擔,和鎮上的其他人沒有關系,還請你能和伯爵說明這一點。”

他這話一出,一直面紅耳赤的胖店長終於忍不住,開口道:“都怪我,是我在小管家面前說了大逆不道的話,才會惹怒伯爵的。”

“哎呀,”一位女士道,“我也曾讓女兒不要相信那些美好的故事,實在是對不住。我還趕跑過約書亞呢。”

“嘿,你這麽說,咱們大家都趕跑過約書亞呢!”

莫名其妙被許多人點名的約書亞這回一點也不心虛,反而揚起下巴反擊:“都閉嘴!我馬上也要進入城堡了!”

鎮民於是哈哈大笑,又有人向他道歉。

只是這輕松的氣氛沒堅持多久,周圍就又安靜下來。因為所有鎮民都看到,阿吉的面色仍然肅然。

阿吉一聲不吭,就這麽默默看著站在喻越邊上的約書亞和卡爾。

約書亞難得揚眉吐氣,衣著雖然破爛,臉上卻神采飛揚,但或許是有了禦用樂師身份的加持,他並沒有對阿吉冷嘲熱諷,只是收起臉上的笑意,抿唇回看向他。

阿吉像是要說什麽,身側阿祥伸出手,攔住了他。

“那這件不愉快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的集會本也就是為了伯爵而舉辦,請大家不要停下,正好慶祝即將舉辦的宴會。大家各忙各的,也算是為伯爵盡一份力,不要在這裏打擾管家兄弟了。”在阿吉說話之前,阿祥開口道。

鎮民們於是小範圍地歡呼起來,十分配合地離開了,但還是有不少人回頭期期艾艾看著喻越,看起來很想與他結交。

場面既熱鬧又安靜,大街小巷裏重新布滿歡聲笑語,但教堂門口就只剩下了阿吉、阿祥兩兄弟,約書亞、卡爾以及喻越一行人。

林隱幾人走上前來,和喻越站在一起,直覺阿祥有另外的話要說。

果然,阿祥見鎮民離開,才將幾個人請進完好無損的教堂,沈吟半晌,對著喻越道:“我們都非常相信你們。大家也都看到了,是你出面,才平息了伯爵的怒火,甚至還見證了傳說。但我不得不為鎮上的人們多問一句,城堡裏的貴族,他們真的不以鮮血為食嗎?難道果園裏那輪血色的月亮,那些吸食人血的狼,真的和他們一點關系也沒有嗎?”

阿祥不愧是小鎮內的領頭人之一,說起話來非常有條理,而且留了餘地。

別說是鎮民,就算是站在玩家的角度看,狼人和吸血鬼也有太多的共同之處了——它們恐懼同樣的東西,也喜愛同樣的東西。

也難怪鎮民們會因此而害怕伯爵。

該怎麽回答阿祥呢?

這問題立刻讓在場的幾個玩家都面露難色。

血月是什麽,他們都非常明白——那是某個玩家使用的邪惡道具,或許具有一定的覆制能力和許願能力,才能創造出狼人這種神似boss卻無比貪婪的物種,但是又要怎麽對這些nc說明,才不會讓他們起疑呢?

他們甚至連自己的身份都無法向對方解釋,總不能說,他們是來到這裏預備完成任務的玩家吧?那還不是直接被排斥成異類了?

正難辦間,卻見喻越搖了搖頭:“狼人和城堡裏的貴族絕不是同類。”

阿祥楞了一下,問:“你如何保證?”

“我們在城堡中時,也受到過狼人的襲擊。當時,是伯爵站出來,保護了我們,因此貴族和狼人絕不是同僚。能夠讓人變成狼人的是血月,”喻越誠實地回答,“它通過誘騙他人和它訂立契約,獲得控制他人的力量。或許是第一個向血月許願的人渴求得到伯爵的力量,才會變成那樣的怪物。現在血月已經被我們打碎了,今晚你們就能看到答案。”

阿祥緊盯著他,沈吟片刻:“既然如此,為什麽當小鎮被狼人攻擊時,伯爵作為至高無上的領主,也從未出手幫助過我們呢?”

喻越還沒開口,約書亞已經不耐煩道:“你們都以下犯上,根本不認這個領主,人家自然也沒必要再來保護你們吧?”

“約書亞!”同一時間,一直盯著約書亞的阿吉憤怒呵斥。

場面靜謐片刻,阿吉才啞聲道:“就在剛才,我父親的屍體已被發現了。是的,就在那片荒廢的果園裏,到現在我們還不知道他死去的原因。你們或許會覺得我們小題大做,為什麽非要和伯爵作對。但蒼天在上,我和我的兄弟、父親母親,生生世世都忠誠地為伯爵守護著這個小鎮。正是因為這樣,我們格外不能容忍被伯爵拋棄。”

“如果不是剛才伯爵帶走了蘇西亞,”阿吉道,“等到卡爾死後,約書亞死後,我們之中就不再有人會相信這個傳說了。正是因為我們還保存著一點希望,所以一直將講故事的人視作珍寶!”

“那你把我視作珍寶了嗎?”約書亞忍不住怒道,被阿祥一眼瞪了回去。

“……如果你不偷東西的話,我們會的。”阿吉冷冷地結束對話。

喻越:“……”

眾人:“……”

場面太尷尬了。

林隱欲言又止,茍柱已經忍不住嘟囔“怎麽這麽軸”。

唯有喻越露出一些感同身受的神情。

理智上,誰都沒錯。倘若換位思考,伯爵久久不曾出現,而每個夜晚都有吸血的怪物侵入,誰還敢相信傳聞?不僅如此,還有親人遭到怪物毒手,卻沒有得到主人的幫助,這種感覺想必讓人更加絕望。

喻越深吸了一口氣:“我明白了。”

幾個人都看向他。

“你們說的沒錯,光是憑我們現在的準備,無法完全保證大家的安全。也沒有辦法直接證明血月與伯爵毫無關系,但正因如此,我們才要找回丟失的故事,徹底弄清發生了什麽。在那之前,可否麻煩你們配合,為我們提供一些線索,並找到一些可供宴會食用的食物呢?”喻越認真道。

【彈幕:嗚嗚嗚小弟弟好溫柔,太講道理了。】

【彈幕:說實話我無法感同身受,這些nc和車軲轆來回轉一樣死活不相信自己是安全的,我無法理解。】

【彈幕:如果你接連幾百年每個晚上都遭遇狼人偷襲,親人隨時會死去,你還會相信童話故事?】

【彈幕:是不甘心吧,忠誠為伯爵守了這麽久領土,父親又死了。】

【彈幕:聽得我血壓升高,腦癱血月。】

【彈幕[六芒星]:嗯?是我們的道具有什麽問題嗎?】

【彈幕:?!!!】

突然出現的彈幕,使得所有其他彈幕都如同被一只大手按住暫停鍵,忽然齊齊停了下來,無助地向一側滑去。

唯有剛才突然出現的公會管理發出一條新的彈幕——其名稱後方的工會圖標是兩個上下交錯的三角形構成的六芒星,純黑金邊。

四大公會排名首位的公會,六芒星,也是所有玩家不敢隨便提起的公會。傳聞他們的會長從未在副本外拋頭露面,而副本內也沒人見過他,用一種十分俗套的方式來說,就是“見過他的人都死了”。

但現在,沒人想開這個玩笑。

【彈幕[六芒星]:怕什麽?大家出來聊天呀。】

【彈幕[銀狐]:嗯,你說。】

【彈幕[六芒星]:可以,那我來說,我看上你們看上的人了,聽說他竟然能聯合nc毀掉我們一個關鍵道具,足以說明個人具備一定實力。讓我們公平競爭吧,看看他會不會按照公會排名選擇所屬公會,也看看他的那只寵物有多少調教餘地。】

【彈幕[六芒星]:不過還得他能活下來才行。】

【彈幕:[綠藤花環]:又要來搶新人的道具,不覺得自己太無恥了嗎?】

【彈幕[六芒星]:已向該玩家發起入會邀請。】

【彈幕:!!!】

六芒星成員極其擅長引戰,尤其是公會管理。他發出這幾句足以讓彈幕炸鍋的話語,並拋下一個入會申請之後,直接離開了直播間。只留下喻越直播間的直播觀眾心急火燎,生怕喻越在通關之後按照公會排名,直接加入六芒星公會。

這個倒黴公會出現的事情,一傳十十傳百,沒過多久,就又有數十個小公會向喻越發出入會邀請。大家群情激憤,誓要讓喻越一通關……就被公會邀請卡死。

而這樣的做法,讓喻越直播間的人數再一次誇張飆升,誇張到屏幕中的喻越也露出些驚訝的神色。

他掃了一眼右上角代表觀看人數的金色數字,如果沒有記錯,他在進入“S”級副本時的圍觀人數是近三十萬人,而現在的圍觀人數,也幾乎要到達同樣巨額的數字了。

怎麽突然來了這麽多人?

難道是和上次一樣,快要通關了嗎?

突然增加的圍觀人數,給了喻越相當大的支持和信心。對著仍在猶豫的阿吉,他肯定道:“你們現在什麽也不做,或是阻攔我們做這件事,都會讓情況變得更加危險——就從食物這方面來說吧,既然你們擔心怪物們晚上出來吸食人血,就更要盡快為他們找到食物,難道不是這樣嗎?”

喻越一再地解釋,終於讓阿吉和阿祥的表情有所松動。

阿吉喃喃道:“我曾經也是真的相信過傳說。”

說著這話時,他的眼睛有些迷茫地看向教堂的墻壁,那裏還掛著他準備的銀質飾品。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喻越也發現了那飾品的與眾不同。在一眾被燒得亂七八糟的銀制品中,一節節小皇冠卻還發著淡淡的光輝。

一瞬間,一個念頭掠過他的腦海。他眼中閃過一瞬不可思議的神色。

他仔細觀察阿吉的表情,更加確認了心中所想,不免有些激動,垂落在身側的雙手都微微蜷曲起五指。

“等一等,我想起來了,阿吉。你曾經說過的,”喻越的聲音有些發緊,“你的父親從他祖輩的口中聽到過一個非常美麗的愛情故事。是嗎?”

阿吉祥看向喻越。

喻越擡手指著教堂一側的銀飾:“我想,你們之所以明白吸血鬼害怕銀飾,是因為你父親的祖輩曾經贈送銀飾給過一位吸血鬼貴族小姐。”

阿吉微微睜大雙眸。

【彈幕:……???】

【彈幕:等一下,這個銀飾該不會是???】

【彈幕:舉手!我註意到了!當時大火把所有銀制品都燒了,就留下那個皇冠飾品,我還覺得很奇怪,以為是bug,現在看來難道是伯爵的溫柔嗚嗚嗚……媽媽我動心了!】

【彈幕:是瑪利亞?】

喻越道:“是瑪利亞小姐。對嗎?”

阿吉的瞳孔猝然放大,這一下,就連他身邊的阿祥也死死盯住了喻越。

這是屬於他們家族的故事,理應沒有任何外人知道。

兩人的表情,讓喻越證實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當時的細節歷歷在目,那仿佛地獄中生出的業火燒融了所有的銀制品,卻唯獨留下皇冠狀的銀飾。

“瑪利亞小姐為了能夠給予愛人多一點的陪伴,成為了不老不死的吸血鬼,一直到愛人死後百年,也依靠著他的禮物維持理智,”喻越想到了初見瑪利亞時的情形,不免心中也感到難過,對著兩人說,“她把自己的弱點告訴你們,就是為了你們不受傷害。而現在,你們一定要認為她已經變成了怪物嗎?”

“你、你怎麽會知道……”阿吉這下子真有些不知所措。除非瑪利亞本人將這段故事告訴喻越,否則他想不出還有任何方式能讓喻越知道這件事。

“是瑪利亞自己和我說的。”喻越道。

阿吉渾身一晃,差點摔倒。

他一直都把這當成一個胡編亂造的浪漫愛情故事來看待,真想到瑪利亞現在還“活”著,不禁覺得毛骨悚然。

阿吉和阿祥對視一眼。

他們不傻,僅憑一個王冠飾品就能夠聯想到一個人,足以說明喻越與瑪利亞交情匪淺。

瑪利亞真的存在嗎?

如果她真的存在,那她近百年千年來對愛人的感情,比起他們這些連這故事都快記不住的後人,真是要深刻的多——這不得不讓他們在感到驚悚之餘,心中動容且動搖。

阿吉再度看向掛在墻上的銀制皇冠飾品,不免在心中再次響起父親講述給他的故事。

對於他們而言,伯爵只是如同神話傳說中的人物,但瑪利亞曾和他們有所交集,更像是一個被他們遺忘的家人。

他們對家人,還留存著最後的信任。

“請拜托你們幫忙,我們絕不會做讓大家陷入危險的事。”喻越保證道。

場面一時陷入沈寂。不知是哪裏吹來的微風帶著果香,讓教堂門口的銀飾晃動起來,發出一聲悶響。

終於,阿吉看著喻越,咬咬牙道:“好。”

“我們會全力協助你們,搞清楚這一切事情的來龍去脈,盡量安全地舉辦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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