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 秘密 “陸明遠,娶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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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微曲, 註意到他的動靜後,秦昭驚喜萬分:“你等等,我再去弄些水來!”

清冷的水順著喉嚨一路向下, 也將他的意識稍微拉回來了一些。

看著她灰頭土臉的樣子, 甚至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衣服也被劃的破破爛爛, 他心頭難以言說的苦澀。

“殿下,走吧。”

陸明遠比誰都清楚他現在的狀況,他堅持不了多久了, 再這樣下去,只能連累她。

秦昭緊緊攥著手中的衣袖,倔強地撇過頭:“你說過,你不會死,會和我一起走出去。”

“陸明遠, 你不可以騙我。”

她已經失去的夠多了, 絕對不能再失去他。

再一次將他搭在身上,撿了一根木棍, 撐在地上, 一步一步往外走。

在叢林中行走時,太陽高升, 直直照在她身上, 身體漸漸虛脫,沒註意腳下猛地一趔趄,險些倒在地上。

還沒有等她穩下心神, 就感覺到從脖子處傳來一片濕濡,溫熱的、鐵銹腥味,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裙。

牙齒都在打顫,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多久, 手被樹枝磨的早就血肉模糊,腳發麻的沒了感覺。

“陸明遠,你還能聽見我說嗎?”她沒敢動,站在原地,輕輕開口。

天邊突然暗下來,勁風刮來,攜著一大片烏雲將太陽遮了個嚴嚴實實。

“嗯。”

那是很小很輕微的一聲,小到她差點以為是她的錯覺。

秦昭擡頭看向天空,烏雲密布,馬上就要下雨了,像是老天爺都不想讓他們活著出去一般。

“那你和我說說話好嗎,我有些怕了。”

她害怕,害怕下一秒他再也說不出話。

害怕她不能帶他走出去。

握緊木棍,她努力邁出腳下的步子。

“殿下,江南六派,記得除去,不然總有一天,將會是天下之禍。”他緩緩開口,剛剛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陽光此刻突然就沒有了。

“我知道。”

秦昭往前走,細軟的小雨比她預想的還要快,落在她的臉頰上。

“殿下,下雨了。”

“我知道。”

體力不支的情況下,她就要看不清前方的路了,雨並沒有要停下來的趨勢,反而越下越大。

“殿下,放下我吧。”

這一句秦昭沒有理他,不遠處,她隱隱看到一處山口,等到那裏,到那裏就可以避雨了。

很久,他都沒有在言語。

“陸明遠!說話!”她急切呼喊。

“殿下,我有個秘密,不知道你想不想聽?”他此刻好像不太清醒,說的話都有些含糊。

秦昭趕緊回道:“好,你說。”

他的頭突然湊近她的耳邊,那是這麽長時間來秦昭第一次感受到他這麽清晰的呼吸,他好像很害怕被人聽見,又害怕她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小心翼翼又字字清晰:“其實我喜歡秦昭。”

“你聽到了嗎,陸明遠喜歡秦昭,這個秘密你可不要說出去。”

她被他氣笑了,但是眼淚又不爭氣地湧出來,臉上早就分不清是眼淚還是雨水,她惡狠狠地說道:“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陸明遠現在腦子確實不太清醒,他渾渾噩噩地歪在她的腦袋上,想要說什麽,可渾身疼得難受又說不出來,最後竟然在她耳邊輕輕悶笑,像是嘲笑她一樣。

秦昭知曉他現在不清醒,更是加緊步伐往山洞走過去。

好不容易到了山洞,她虛脫地坐下,把木棍放到一旁,輕輕為陸明遠擦去臉上的血汙與水跡。

萬般心酸與無奈:“陸明遠,這毒是中進你腦子裏去了嗎?剛剛那些話我就當是你不清醒胡說的,不作數。”

我要你醒來,站在我面前一字一句說清楚。

她剛要放下手來,手腕就被抓住,微微怔鄂。

陸明遠半瞇著雙眼,掌心燙的出奇,原本面無血色的臉現在也紅得不正常,他嘶啞著聲音,帶著委屈的意味:“為什麽?”

秦昭將另一只手的掌心覆蓋到他的額頭,很燙,很明顯他現在在發高燒。

“什麽為什麽?”來不及耽誤,她想要抽回手給他降溫,但是明明是垂死的人,力氣卻大的出奇,抓著她手腕很緊,她又不敢有大動作,生怕拉扯到他的傷口。

“為什麽不作數?”他舔舔嘴巴,很有耐心地解釋。

他承認剛剛說的時候是有些後悔,可是現在他清醒了,回想起來卻一點兒都不後悔,他好不容易說出口的話,現在不作數?

秦昭垂下眼眸,聲音沈悶:“你知道你剛剛在說什麽嗎?你知道我是……”

“我知道。”

回答的太過幹脆,秦昭擡起頭來,她甚至懷疑他現在是清醒的。

“陸明遠喜歡秦昭。”他突然扯出來一個笑容,本來就幹澀的嘴巴撕裂開,可他一點兒也不在意,笑得很開心,“是我對秦昭說的。”

那一刻,秦昭似乎懷疑自己是不是魂出竅了,但是心跳不斷加速她又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眼前除了那狐貍的笑之外,就什麽也沒有了。

他虛弱地閉上眼睛,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的他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又一次說道:“陸明遠喜歡秦昭。”

這次委屈的意外更濃。

還是沒有回應。

“陸明遠喜歡秦昭。”

這次好像還有些賭氣的成分在。

“陸……”

“我知道。”溫柔清潤的聲音傳來,秦昭輕輕將手放在他的臉上,“我已經知道了,陸明遠喜歡秦昭,秦昭知道了。”

他滿意地笑起來,而後又皺眉:“你不是答應我了不說給別人的嗎……”

“對不起。”秦昭配合地回答他,她輕輕將手拿出來,扯下自己的裙角,用雨水浸濕,然後搭在他的額頭。

“陸明遠,你當初站在朝堂之上罵我時不是挺會說的嗎,那篇《論僭越》可是廣為流傳,怎麽如今口才不在了,說的那麽簡單。”她喃喃自語,然後輕輕抱住他,將他環在懷裏,生怕他的體溫消失,“我給你個機會,等我們出去,你再和我說一次,寫一萬字,也要廣為流傳的那種,那樣我就答應你。”

一萬字嗎?

秦昭不願承認,但卻是一個不爭的事實,那四次“陸明遠喜歡秦昭”在她心裏早就抵擋了這天下的千千萬萬字。

陸明遠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一陣雷聲傳來,將他嚇得渾身一顫,恨不得直接昏死過去。

就在他身處深淵、絕望痛苦時,耳邊是一次又一次的呼喚。

“陸明遠,不怕。”

掌心輕輕覆蓋在他的耳畔,那個聲音始終沒有停下來,不厭其煩地叫著他的名字,將他擁入懷中。

他再次睜開眼時,雨已經停了,嘀嗒的雨滴砸在他的手背上,讓他知道自己現在還沒有死。

“殿下,雨停了。”

秦昭輕輕睜開眼,轉向外面,看著朗朗星空,皎皎明月,她點頭:“是啊,雨停了。”

陸明遠艱難地撐著身子坐起來,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堅持到現在的,這具身體他清楚,此刻也只剩一口若有若無的氣吊著,馬上就會散去。

“殿下,我喜歡這裏,把我留在這吧。”

秦昭不語,陸明遠繼續自言自語道:“前路不能護佑殿下了,望殿下一路平安,此後餘生無病無災。”

“嘀嗒——”水滴滴下,他努力保持神志,感受著水滴在手中的涼意。

一行清淚順著她血汙但難掩清秀的臉龐滑落,他怔住,緩緩擡起手想要為她拂去。

卻在碰到她臉頰的那一刻,聽見她輕啟:“陸明遠,你娶我吧。”

她沒有力氣了,從山坡上滾下來時利竹紮進她的肩膀,當時她甚至分不清到底哪裏痛,身上的血來自哪裏。

可現在,她很清楚的感受到了痛意,血流的太多,早就失去了繼續走下去的力氣。

她不能將他帶出去了。

“殿下,你還要出去,去……”

“陸明遠,娶我吧。”

秦昭知道他想說什麽,她還有好多事沒幹,天下人的事都系在她身上。

可是現在她真的好累,她背不動了,也走不動了,從她成為公主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選擇的權力,她不能在父皇額娘的懷中撒嬌打滾,不能和弟弟妹妹一起玩樂。

她不能有心悅的東西,不能推開不喜歡的東西,她討厭宮廷舞,可是她卻是大秦跳得最好的。

她不喜歡和朝堂上那群人爭論,討厭別人對她不好的評價,討厭旁人看她時充滿審視與恐懼,討厭宮中一切規矩。

可她不能說,不能做。

她是公主,所以每個節日她都只能在宮廟中度過,她的心中從來不允許裝自己,卻被要求裝好整個天下。

可現在,哪怕就這一刻,她想自私一點,就一點。

不要朝朝暮暮的白頭,不要長長久久的快樂。

她只想在此刻,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好。”他輕輕抵在她的額頭上,輕笑起來,“那你可不要後悔,日後進宮的男子都只能是面首,駙馬只準有我一個。”

“好。”

“你要日日記得我,不能把我拋屍在此處,你死後只能和我合葬。”

“好。”

“我喜歡山茶花,不喜歡牡丹,記得在我墳前種好山茶花。”

“好。”

感覺到他的脫力,秦昭擡手扶住他,語氣很輕,生怕呼出的氣太大將他吹散:“陸明遠,這個婚禮是不是有些憋屈。”

他是太傅,這麽註重禮儀的人,應該會很不滿吧。

血絲從他嘴角一點點滲出,滴落在她的裙擺,可他還是勾起唇角,聲音微揚,聽起來很愉悅:“我是紅衣,你也是紅衣。”他輕輕蹭了一下滴在她身上的血滴,將她白衣染紅。

“星月為證,天地為眼,諸神在上,從今天起,你秦昭是我陸明遠的妻子,不可反悔。”

“不悔。”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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