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論壇的流量確實不容小覷。

早上去學校的路上, 尹萌已經開始感覺到周圍人的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種隱秘而探究的視線讓她渾身不自在，甚至想要立刻逃離。

但好在齊榮就在她身前不遠處。

她只要一擡頭，就能看見他的身影。雖然並不能隔絕周圍人的視線, 但他的存在讓她莫名地安心幾分, 讓那種被圍觀的窒息感減輕了許多。

……

下課的時候, 齊榮趴在桌上，手裏攥著已經有些發燙的手機，在指尖來回旋轉著。

煩躁。

自從看見論壇上的照片，他立馬聯系了林莫凡。林莫凡當即想辦法把帖子刪了，賬號封了，但再往後, 要想查到發帖人是誰, 難度就不是一點兩點了。

齊榮嘴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直線。

想到早上小姑娘在周圍那些視線當中無辜地望向自己的樣子, 心底像是有一根弦緊緊繃著，發澀發疼。

【你到底能不能查到？什麽效率？】

【查到了，我的親爹啊！這是輕輕松松的事兒嗎？我再牛逼我也得一步一步來是不是？】

【廢話少說。】

【得嘞。發帖人是個女生, 體校的沒錯，不過你說她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找小姑娘麻煩？我看你是自作多情咯……】

齊榮看著林莫凡發過來的對方賬號下發過的其他帖子，目光一點點沈了下去。

……

祝梨告訴尹萌論壇上自己跟齊榮的照片突然被刪了的時候, 尹萌徹底松了一口氣。

她之前還擔心是有人故意想要針對齊榮, 但現在對方刪了貼，大概也只是無心之舉，沒有什麽惡意。

於是小姑娘緊張了幾天的心情也終於放松了下來。

到了周五晚上, 尹萌算了算時間，準備再去一次畫室。

之前秦姐給她的書她已經把覺得值得臨摹的畫都畫完了，這次過去剛好把這段時間的作業交給秦姐，還可以再借一些別的書回來。

不過這一次, 尹萌不打算再瞞著齊榮。

晚自習下課的時候，她主動問齊榮：“我今天晚上要去秦姐的畫室，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齊榮挑眉道：“方便嗎？”

尹萌乖乖點頭。

之前不讓齊榮跟去，是不想這件事讓奶奶知道。但他現在已經知道了，而且也沒有告訴奶奶，當然沒有再遮遮掩掩的必要了。更何況，如果她不讓齊榮跟自己一起去，他大概還會像上次那樣等在後街，等她從畫室出來的時候再跟她一起回家。那倒不如直接帶著他一起去畫室，至少秦姐那裏還有地方能讓他休息。

尹萌唯一擔心的，是他不願意。

“不過過去以後我要給秦姐當助教，大概不能一直陪著你，而且上課的時候要保持安靜，不能做別的事情……你願意去嗎？”

“可以。”齊榮答應得很爽快。

小姑娘畫畫的地方，他早就想去看看了

……

兩個人到畫室的時候，還沒開始上課。

秦斯雯看見尹萌過來，立刻笑著迎了上來。

“今天怎麽有空過來呀。”

齊榮跟在尹萌身後。等他邁進門的時候，秦斯雯先是楞了一下，才把尹萌單獨叫到一邊，小聲問：“這是你說的借住在你家裏的小哥哥？”

尹萌點了點頭。

秦姐立刻給她比了個讚：“好眼光。”

尹萌懵懵懂懂地看著她，並不太明白這其中的深意。

不過秦斯雯也不在乎。

上課的時候，齊榮就在教室的角落裏坐著。

尹萌跟其他同學一樣，在擺好畫具的座位上坐下，看著秦斯雯在最前面演示一遍，然後自己著手去畫。只不過尹萌比其他同學畫得要快很多，她畫完以後就起身，跟秦斯雯一起在教室裏巡視著，偶爾遇到同學舉手提問的，就過去幫忙解答。

大概還是不太適應跟陌生人交流，有學生舉手讓她過去，她也是直接動手幫忙修改的時候多，口頭解答的時候少。

齊榮趁她去了別人的座位上，自己坐過去，在她原本的座位上坐下。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她的畫。

今天畫的是一束花。漂亮的滿天星的襯托下，玫瑰、茉莉、雛菊、百合，組成了一串漂亮的花束，躍然紙上。

齊榮看了秦斯雯的畫，色彩明艷，張力十足。同樣一束花，在尹萌的筆下則不同。

同樣的一束花，她用了淺淡卻不失溫度的顏色，整束花如同沐浴在光暈之下，溫柔至極。

齊榮目光溫和下來。

秦斯雯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在齊榮身邊俯身。

“等得無聊嗎？”她問。

齊榮搖了搖頭。

秦斯雯跟齊榮換了位置，上手幫小姑娘的稿子做了一些細節上的調整。仍舊是溫和的色調，只是比剛剛加多了幾分層次感。

她一邊修改，一邊跟齊榮說話。

“之前就聽她說家裏住進來一個小哥哥，我還擔心會是怎樣一個人。今天見到你，我才放心了。她很少這樣信任一個人。”

齊榮頓了頓，問：“這是對我的誇獎嗎？”

秦斯雯搖頭道：“這是對你的肯定。”

兩個人一時間都安靜下來。

快收尾的時候，秦斯雯才又開口，問他：“她跟陌生人相處有困難，你知道嗎？”

齊榮點頭。

秦斯雯道：“那原因？”

“她沒提，我沒問。”

秦斯雯了然地點了點頭。

她用畫筆把最後的部分收尾，完成後，看著不遠處也要回座位來的小姑娘，低聲道：“她以前吃了很多苦，但卻仍然長成了現在這樣溫暖的樣子。她是最好的姑娘。至於那些傷……我覺得，你可以幫她走出來。我相信你。”

齊榮跟她對視一眼，感受到了她這番話的重量。

尹萌已經回來了。

她看著自己被秦斯雯修改過的畫，崇拜道：“秦姐真厲害，每次被你改完以後的畫我都想單獨裱起來。”

秦斯雯笑了笑：“是你原本就畫得好。”

等教室裏的學生們都走了，尹萌照例跟秦斯雯一起把教室收拾幹凈，這才準備離開。

臨走前，秦斯雯帶尹萌去自己的書房裏拿了幾本書，讓她帶回家練習。

齊榮就站在門口等著。

他一米九的個頭，站在門框處，頭頂幾乎要挨上門梁。

秦斯雯把尹萌送到他身邊，忍不住問道：“你多高了？”

齊榮如實答道：“一米九。”

“體重方便說嗎？”

齊榮微微挑眉看過來。

就連站在一旁的尹萌都不解地問：“秦姐，問這些做什麽？”

秦斯雯笑了笑。她擡手比了比齊榮的身高，又讚賞地看了看他身上恰到好處的肌肉線條，感嘆道：“你是不知道，畫室要找這樣身材優秀的模特找了多久。那些學生們天天畫雕像，人都要畫傻了。齊榮，你這麽好的身材，要不要考慮來姐這裏當模特？你放心，就當是做兼職，酬勞上秦姐不會虧待你的。”

秦姐說話的樣子活像遇到寶了。

尹萌忍不住笑：“秦姐，你還是老樣子。”她心裏裝滿了畫室。之前她說有事要出門，拉著尹萌一起逛街，結果前一秒還在考慮要給自己買發卡，後一秒就又看上了那些假花、雕像，都是些帶回去放在畫室可以給學生們做繪畫練習的東西。

不過模特一事，齊榮仍是拒絕了。不要說在那坐那麽長時間被人畫，光是被這麽多人圍觀，他都能冷著這張臉把小孩子嚇哭。

回家路上，尹萌臉上的笑容明顯比平時更開心。

齊榮瞅著她微微彎著的眼睛，輕聲問：“心情不錯？”

尹萌大方地承認道：“是呀，每次從秦姐那裏出來，都覺得世界很美好。”

“以後想當畫家嗎？”他問。

尹萌怔了怔。

她思索片刻，不知道想到什麽，才再笑起來，笑容中藏著幾分遺憾後的釋然。

“畫家呀，感覺太難了。不過如果有能力的話，像秦姐這樣開一間畫室，收幾個學生也很好。房間也不用太大，顏料畫紙也不用最貴的，每天想畫畫就立馬可以畫，這樣也很好了。”尹萌說這些的時候，臉上有著溫暖的顏色。

齊榮目光落在她臉上，許久才應了一聲：“嗯。”

“你呢？你以後想做什麽？”尹萌轉頭看向他，輕聲問。

齊榮沈默了片刻。

“沒想好。”

尹萌驚訝地朝他看了一眼，不過很快就笑了，鼓勵他道：“沒關系，反正時間還長，慢慢想就好了。”

齊榮垂眸看著小姑娘認真的目光，輕輕一笑。

……

萬眾期待下，月考成績終於出來了。

黃成美親自到班裏宣布。

“有同學好奇自己的年級排名的，可以來辦公室找我看排名表。但不要幫別人代看，也不要到處宣言別人的排名。”

黃成美說完，轉身回了辦公室。班長潘勝緊跟在她身後，也去了辦公室。

大家都已經習慣了。

潘勝成績好，而且穩定。每次年級考試下來，他都是六班第一，年級前十。每次他也都是第一個去找黃成美看自己排名的人。

只不過這一次跟往常不太一樣。

潘勝從辦公室出來以後，臉色非常難看。他眉頭緊皺，似乎對自己看到的結果感到難以置信，更有其他才辦公室出來的同學說，潘勝在辦公室跟黃成美吵起來了，說覺得這次考試一定提前洩題了。

洩題這樣的大事，誰都不敢亂說。

尹萌跟祝梨聽說的時候，也嚇了一跳。

直到下午準備調整座位的時候，眾人才明白，潘勝究竟為什麽會有這樣奇怪的反應。

按照黃成美的習慣，都是讓成績好的學生先去辦公室，確定自己的座位位置和同桌人選。但這一次，黃成美第一個叫去辦公室的人不是潘勝，是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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