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過去與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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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珈藍哭了很久, 哭到歇斯底裏,聲嘶力竭。她為什麽要哭呢?其實珈藍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仔細想來, 可能是因為她發現,再也不會有人像她父皇那樣,對她那麽好了。

嬴珈藍出身名門世家,即便數千年前, 他們尚且還只是在秦朝滅亡後, 匆匆忙忙逃竄而出的那一小支嬴氏嫡系宗族,然而數千年的隱姓埋名,改名換姓,以有心算無心,雖不至於說重現家族昔日榮光到能再出一位皇帝的地步, 但至少也算是數千年未曾斷過傳承的名門望族。

再加上近現代交替之際,他們一族的先輩也算是及時把握住了機會, 讓自己的家族變得更加興旺了起來。然而這一切和珈藍其實並沒有什麽關系, 畢竟她的出生,與其說是父母兩個人愛情的結晶, 倒不如說是出於對血脈純凈和政治考慮的需要, 需要兩個身份特殊的人結婚,然後生下一個身份格外高貴, 並且作為婚生子,法律地位合法的下一任當家人。

珈藍的身份很高貴, 但是也僅僅局限於此, 。作為一個從未被期盼過的,如同工具一般出生的孩子,又怎會過上除了工具以外的日子?

她在這樣的情況下誕生, 在除了作為工具之外,什麽都不是的情況下長大,沒有人會無條件發自內心的對她好,無親朋,離父母,除了那看似尊貴的,未來族長的位置,嬴珈藍其實什麽都沒有。

這是一種絕望得幾乎可以把人逼瘋的生活,唯一能夠讓人慶幸的就是,珈藍依舊好好的活著,頂著無數人的惡意,甚至於族內許多名義上的親人的惡意,畢竟她的身份實在是太高貴了,作為未來的族長而出生的她,足以讓任何對於族長之位存在野心,甚至於志在必得的人充斥著殺意。

說句矯情點的話,其實珈藍根本沒有想過什麽族長的尊位,哪怕嬴氏一族族長的身份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是難以拒絕的誘惑,可對於珈藍來說,卻根本無關緊要。她不喜歡這樣蠅營狗茍,勾心鬥角的生活,反而更喜歡自由和挑戰。

所以一開始珈藍確實有想過,在當上族長之後,先做幾年,然後就找個理由讓位,讓給她那些野心勃勃的族弟族妹們,她也好丟下這個位置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至於家族,她以後在背後看著點,不至於出事就是了。

然而她那些名義上的親人卻不這麽想,他們也根本不相信有人會不在意這樣的位子,而當某些人因為不甘於野望,昏了頭的組織了一場刺·殺之後,嬴珈藍也不在抱有這麽天真的想法了。

正所謂我想給你的東西你可以拿,但是我不想給你的東西,你不能搶。從那天開始,珈藍難得的認真了。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嬴氏一族的前任族長,他的計劃確實是成功的,他造就了一個怪物,不,應該說是一個真正的天才,一個若是在古代,恰逢其時,或許真的能夠成為開國之君的天才。

哪怕之前十數年的時間裏,珈藍都無心與爭權奪勢,但是她認真之後的第2年,她便以雷霆之勢逼得當時在任的族長退位,畢竟只有自己當上了族長之後,珈藍才能名正言順的收拾某些上躥下跳的出頭鳥,和某些爛在地裏的根。

而令人遺憾的是,當初那場讓珈藍被迫認真的刺殺,主謀者就是這位族長已經成年的三個孩子。想來也是,作為現任族長之子,他們應當是最有理由順理成章繼承族長位置的人,可自家父親的決定讓他們和這個位置徹底的失之交臂。

但仔細想來,倘若他們真的有能力坐上並守住族長的位置,他們的父親也不會如同破釜沈舟一般做出這樣的決定。他們更不會知道,其實珈藍對於這個位置根本沒有任何的興趣,如果他們不畫蛇添足,數10年後,這個位子還是他們和他們的子女的。

不過在珈藍搶回她應得一切之後,也沒有什麽其他感想,反而更不舒服了。她是應當翺翔於九天之上的鳳凰,原就不應該被困在這麽小小的一個地方。

所以在接到來自時空管理局的邀請,並且和蓋亞、阿賴耶有過交流之後之後,珈藍便相當任性的將權力交給族內的其他人,自己幹脆利落地跑到時空管理局任職去了。

即便是這樣的任性妄為,珈藍卻也將一手權謀制衡的禦下之術玩到了機制,即便她久留與時空管理局內,甚至絕大多數時間都不在本世界,她的家主之位也依舊穩如泰山,沒有人敢對她不敬,哪怕嬴氏一族內部依舊派系林立,矛盾不小,珈藍也依舊能夠憑借他們彼此之間的矛盾,將族內大權牢牢攥在手裏。

原本華夏的其他家族還想幸災樂禍的看一個族長剛剛完成篡位奪權後就當撒手掌櫃的鬧劇,然而他們最後還是震驚的發現,即便那位嬴族長任性的離開了,可那位在均衡謀權這一方面實在是太過可怕,即便她本人不在,她的家族也依舊發展的極好。十數年過去後,這位嬴氏族長本人在時空管理局的最高決策層的已經留有座位,她的家族也在兩位副族長的協助之下發展的如火如荼,這個女人簡直可怕到了極致。

其實這件事也並不奇怪,畢竟當年珈藍走之前留下話了,說她這輩子都不會要孩子。至於珈藍本人加入時空管理局的最大目的,她的親屬也是或多或少知道一些的,只是彼此之間噤若寒蟬,絲毫不敢把這麽大的秘密告訴其他人。他們知道的事情只有一個,那就是自家族長註定無後,那麽未來的族長之位,還可能會是他們和他們的孩子的。

在這樣一個讓人難以拒絕的誘惑擺在前面的情況下,珈藍的制衡之術玩的自然格外順手,而其他族人的努力和聽話,便也順理成章。

對於家族裏許多人心裏藏著的小心思,珈藍倒是沒有什麽想法,畢竟說實話,要不是為了那所謂的血緣關系,她早就不想搭理那些所謂的親人了,畢竟,既然她的夢想,她的意願,她的未來都在那遙遠的彼岸,她又為什麽要為這個世界的井底之蛙感到憤怒呢?

珈藍趴在嬴政的膝頭,等哭完了,她擡起頭,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向她的父皇,帶著熱切和欣喜。這是他們理論上的第1次相見,珈藍總覺得自己有說不完的話想要對對方說,但是兩天的時間太短了,短的如同水面上的漣漪般短暫及逝。

更何況她的父皇,她的君父不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現,不可以陪她一起看這個世界的山山水水。即使蓋亞沒有在這方面做出個要求,然而珈藍的理智卻讓她明白,若她的父皇真的出現在眾人面前,屬於人類的貪婪和野望,便會為他們的工作添加無盡的麻煩,以至於讓一切變得更加糟糕。

珈藍似乎永遠都是理智的。浮躁、幼稚、不懂事,這些形容詞從來都跟她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她的出生尷尬,身世尷尬,身份更是尷尬,都是她卻足夠的聰慧與高貴,這樣矛盾而又沖突的一切特質,構成了嬴珈藍這個人,也讓珈藍早早的將那一腔少女情思,將那些濡慕和悲啼,都埋藏在了自己內心最深的地方,也成了她畢生不可求的願望。所以珈藍從來都是感激的,她感激世界眷顧於她,給了她一場奇跡,讓一切成真。

所以不管珈藍當初對於秦始皇是抱有怎樣的看法,時至今日,都已不再重要。畢竟十數年所思為他,所想為他,奮不顧身是為他,君是他,父亦是他,在那一聲父皇脫口而出且被對方承認之後,一切都已經不在重要。

兩天的時間,珈藍哪都沒去,就這樣呆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因為這裏有著對於她來說,最重要的人。

顧子悠來找他,雖然他不知道珈藍這兩天在宿舍裏面幹什麽,但是隱私二字他還是很註重的,他只是提前一天告訴了珈藍時空門會在幾點開啟,她需要繼續她的旅程。

不知道為什麽,隱約中有一種直覺告訴珈藍,這件事情很快就要結束了,這一次的任務也會是一切的終點,珈藍不知道這樣的直覺來自於什麽,不過相信總是沒錯的。

“父皇,我要走了。”珈藍盯著櫃上花瓶內的花出神,她的君父則是站在旁邊含笑看著她。不知從何時起,他們彼此之間的默契,已經可以讓兩人無需交談,便能懂得對方所思所想。

看著自家父皇含笑望向自己的眼眸,即便是珈藍也有些不好意思。即便她不會像一開始那般驚喜迷茫卻又手足無措,卻依舊會為此而感到高興。而此刻看著自家父皇,珈藍心中突然迸發出了強烈的不舍,哪怕之前自家父皇就一直默默的陪伴著她,然而當她能夠真正的被自家父皇抱在懷裏,感受著屬於父皇的溫暖與包容的時候,她卻很難拒絕這種溫柔,也很舍不得。

珈藍的腦海中突然有靈光閃爍,舍不得,那就一起帶走唄,她有些不懷好意的笑了,隨後笑著向嬴政伸出了手,“父皇,不知兒臣可否有幸,請您陪兒臣一起去看看?”

嬴政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最驕傲的女兒,最後回握住了對方的手,“朕就在這裏,若有需要使用朕力量的地方,便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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