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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十年履約終成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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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十年履約終成真 (6)

我,我老什麽老?

辛敏那時候被氣得火冒三丈,自幼受過的閨訓也完全不能掩蓋自己將要把郭奕暴打一頓的怒火!而偏偏肇事者還真就厚著臉皮到她跟前:“生氣了?別呀!氣大傷身,把你自己氣壞了誰賠給我一個媳婦兒?”

“郭奕!你……你簡直不知羞恥!”辛敏瞪圓了眼睛,平素涵養盡失,咬牙切齒地指著郭奕呵斥!

郭奕長眉一挑,拿那雙遺傳自郭嘉的星眸電眼似笑非笑地看向辛敏,直到把人家小姑娘看的面紅耳赤,即將惱羞成怒時才不慍不火地說:“我怎麽不知羞恥了?”

“你……你放著大門不走,你幹嘛老是跳我家墻頭?”辛敏姑娘已經被氣的大腦短路,連罵人理由都找的稀奇古怪了。

郭奕輕笑一聲,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沈悅:“你真的不知道?還是……知道,但是……不想點破?”

辛敏臉皮“噌”的一下漲紅,咬牙跺腳瞪著郭奕,芊芊玉手抖啊抖地指著他:“你簡直……簡直無恥!”

郭奕繼續厚臉皮地謙虛求教:“哦?無恥?我怎麽又無恥了?”

辛敏眼睛泛紅,幾乎要被氣哭:她都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了!這混蛋男人能不能不這麽放肆!他……他簡直就是……就是個登徒子!

“哎,你別哭啊。我下次不這樣不就行了嗎。”一見辛敏眼睛泛濕,郭奕立刻投降改口,“我不過是覺得走墻頭有意思罷了。走大門,走大門仲治叔父又不一定讓我見你,再說,大門多俗氣,哪裏有爬墻風雅!”

風雅?你跟誰開的蒙?風雅的意思是這麽理解的嗎?

“啊呸!”好姑娘也有被惹毛的時候,剛還是火氣滿滿的辛敏一聽到這話立刻就被激得忘了自己惱火初衷,“你風雅?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郭奕嘆聲搖頭,煞有介事地教育人家:“憲英妹妹此言差矣。你以為風雅是什麽,寫字?畫畫?作賦?吟詩?誰風雅?宋玉?還是司馬相如?”

“不管是宋玉還是司馬相如,總之都比你強。”

“是嗎?”眉梢眼角全是滿滿笑意地回望著辛敏,後背了手懶洋洋地開口道,“那可未必!憲英妹妹,你看到的那只是表象。兩人內在如何你還得仔細斟酌。還有,別老拿登徒子說事,你不用瞪我,我也知道你在心裏罵我登徒子呢。早就跟你說了登徒子乃絕世癡兒,你偏不信。試問天下哪個男子能透過皮相,不計外在,只守著糟糠之妻的?”

辛敏似乎被郭奕問住,咬著唇片刻後不甘不願地回答:“奉孝叔父……”

郭奕眼睛一閃,大腿一拍讚同道:“對嘛,你總算想起我家了。看,我爹就是這樣,我們家風如此!不過……我娘不是糟糠,她好看著呢。但是我就不一樣了,我比我爹要有深度,就算是你不那麽美,我也一樣……”

辛敏“噌”的一下又紅了臉,這回不是羞的,是氣的:這人太大言不慚了!有這麽厚臉皮誇自個兒的嗎?她能派人把他轟出去嗎?哦,好像不行喲,他是走墻頭過來的。若是派人轟了他,那不是等於告訴全城的人:郭家公子不守禮法,爬墻窺閨了嗎?那於他將來官聲好像不怎麽好啊。

哎呀,她在想什麽?他官聲名聲好不好關她什麽事?她操心這個幹嗎?

“行啦,不逗你了。我今天來是跟你道別的。”郭奕忽然收了嬉笑臉色,擺出副正經表情,倒是讓辛敏有些措手不及。

“道……道別?”你要去哪裏?

辛敏很明智地沒把下半句話說出口。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明明聽到這個消息她該高興雀躍的,可是剛剛有那麽一瞬間,她卻在心底劃過一道失落和恐慌:這樣的感受是不對的!她怎麽能因為這個人不來而失落而恐慌呢!

“隨軍。”郭奕回答簡單明了,“二次平南。”

辛敏心裏“咯噔”一聲。還是平南之戰啊!上次平南時赤壁燒了一把大火,許都起了亂子,魏王殿下急匆匆回來了。剩下的後續由世子主導,可是一樣沒有平定統一。

這回又要重新出兵。當真可行?

“奉孝叔父……怎麽說?”辛敏語帶擔憂,問出這話時還沒察覺出自己已經在替郭奕揪心這平南之事了。

“哈?我爹啊?他帶著我娘游山玩水去了。對我隨軍這事不打算插手。”

奉孝叔父他還真自在悠閑,就抱著媳婦兒女兒玩,連兒子都不管了。

“……哦。”辛敏感覺自己狀態有些不對頭。為什麽在他說完這話以後,她會為他覺得不平?別人家的家事,她管來幹什麽?

估計是看她興致缺缺,郭奕也挺識趣,揮了揮手,就告辭走了。當然走的依舊不是正門,而是辛家墻頭。辛敏就納悶了:來回都不走正門,他對她們家墻頭到底有多熱衷啊?

郭奕隨軍後頭一個月,辛敏覺得自己身邊好像安靜了許多,到底少了什麽呢,她沒察覺出來。

郭奕隨軍第二個月,辛敏意識到自己這種狀態的不對,她好像有點想他了:這真不該是一個閨秀該有的作為。

隨軍第三個月,辛敏心裏開始變得焦躁和空落。她在聽辛毗說起前線事時,會不由自主地豎起耳朵,手絞帕子,唯恐聽到什麽不詳的噩耗。

郭奕隨軍第四個月。辛敏在與一些閨蜜們聊天時已經會時不時提到一些婚喪嫁娶的問題。談到郭府時,有閨蜜說:聽說蔡夫人對兩個孩子的婚事是不加阻攔插手的。而且她好像還很反對男人納妾,你說這樣的人家要是嫁過去,應該是福氣吧?

福氣?真的嗎?辛敏不知道,她就覺得可能自己真的被郭奕那聒噪無恥的人給荼毒了,怎麽一段時間聽不到他聲音,她倒覺得哪裏不對了呢。

二次平南之戰一打就是兩年,兩年光景可以使很多東西改變。比如魏王確立了世子,比如,陛下再不上朝。比如豆蔻少女到了許嫁的及笄之年,比如調皮孩子成了沈穩少年。很多很多的東西在變,連辛敏自己也在變。

她在最初接到郭奕從前線送來的書信時還忐忑心虛,生恐被父親發現,遮遮掩掩,慌亂不已。次數多了,辛敏也漸次麻木。對於亂七八糟詞不達意的表述和書信上肉麻兮兮的語調辛敏已經能面不改色,並且不遑多讓,針鋒相對。

當然了,和郭奕這種從小就被爹媽黏糊氣氛泡大的孩子比,辛敏姑娘段數還低得很,讓這姑娘絮絮叨叨一些註意事項她還是挺拿手,可是讓她在紙上落筆一句“思君不見君”這種話,簡直比殺了她還難。

於是可憐郭奕,出外近兩年,書信十幾封,扒拉來,扒拉去,竟然找不到一句關於“我想你”的話。辛敏不說,還情有可原,但為啥他娘給他的信,也沒有這個?他才不信他娘不想他呢。肯定是寫了,但是被他爹給刪了!他爹是個壞人!有了女兒就不要兒子,摟著媳婦兒一出門就不著家,冬天向南,夏天往北。他們倒是會享受,也不管他和郭滎的羨慕嫉妒恨!哼,等將來他有媳婦兒了,他們也各處玩去,也一樣不告訴他們:他想他們了!

郭奕這念頭一成形,立刻就在腦海裏生根發芽,塗抹不掉了。等到平南戰爭一打完,郭奕立刻就當跟前鋒軍回師北上了:他現在可是有重任在肩的。他得回去準備準備,好提親娶媳婦兒。現在,老爹老娘估計是指望不上,親戚長輩裏就一個小舅父在身邊,不過……讓他小舅父去跟未來岳丈辛毗提親?這事聽著怎麽這麽讓人……毛骨悚然呢。

回去鄴城,郭奕把自己一收拾完,就又竄到人家辛家大院去了。走的路依舊不是正門,翻墻而入什麽的,對郭奕來說早已經駕輕就熟。辛敏身邊的貼身丫鬟對此也已是見怪不怪:估計……這郭公子就是未來的姑爺了。姑爺要找風雅找情調,他們底下做下人斷沒有要攔著的道理!嗯,這平南之戰完了,姑爺恐怕是要加官進爵吧?那到時候迎娶姑娘時,必然是要風光無限了。

於是幾個丫鬟一合計,立刻就當沒看見郭奕來,識趣地跑到院門口把風觀望去了。等郭奕滿懷欣喜地來到辛敏跟前時,笑容還沒來的及展現呢,辛敏一句話就直接把他凍在了當場:我爹說,要把我許配給羊家公子。

羊?那只羊?

這是郭奕聽到此話後的第一反應,等郭奕意識到辛敏說話深層含義後,郭小爺立刻就寒了臉色!

羊家?哪個羊家?哪個羊家也不行!小爺我自打出生以來,爹娘只教過看中的東西要積極爭取,從來沒教過到手的媳婦兒拱手讓人的!

郭奕眼睛瞇起,單手扣案低頭深思,表情中一孤從未有過的凜冽之意倒讓他旁邊辛敏很是詫異了一回:哦,原來這人也不是那麽不著四六的。他認真起來也是很正經的。其實他思考問題時的專註模樣真的很好看。

辛敏一邊在腦子裏胡思亂想,一邊兩腮泛紅偷眼瞄著郭奕。冷不防郭奕忽然擡頭,兩人目光就這麽直楞楞撞在了一處。

郭奕“呼”地一下起身上前,辛敏被怵了一跳,本能後退:“你……你怎麽了?”

“你願意嫁嗎?”

“什……什麽?”

“我說,我和羊家二公子羊耽,你願意嫁哪個?”

辛敏聞言“唰”的一下拉了臉色,擡眸冷眼看著郭奕,不言不語。

郭奕卻忽然笑了:“我就知道是這個答案。看來我沒白跑這一趟。憲英,繡嫁衣吧,等我娶你。”

辛敏“噌”的紅了臉色,看著郭奕嗔道:“誰說……誰說要嫁你?你有什麽好?”

“有什麽好啊?”郭奕挑了挑眉,忽然欺近辛敏,在她耳邊輕聲道:“那得等你過門以後才知道。”

“你……”辛敏臉一繃,轉瞪向郭奕,揚起手作勢要打。

郭奕側身一躲,笑嘻嘻地看著辛敏:“今兒這消息嚇我一跳。我先回去緩緩,等過幾天再來看你。”

話一落,郭奕就特沒責任心地轉身離開,等辛敏恍悟過來他說的什麽,郭奕人影已經不見了。

“緩緩?這有什麽好緩的?”辛敏低著頭小聲喃喃,“不過是父親隨口說說而已,我又沒有同意,你幹嘛那麽緊張。”

郭奕當然緊張。

他從辛敏說了羊耽的事情以後才有一種壓力感和緊迫感的:敢情娶媳婦得好好過老丈人這一關才是正經的。可是怎麽過老丈人這一關呢?讓爹給仲治伯父寫信?不行,爹那樣辦事的,搞不好就把來龍去脈全告訴仲治伯父,仲治伯父要是知道我爬他們家墻頭,就算有好脾氣,估計也能拿刀劈人!那要不讓我娘跟張夫人說說?也不妥,就算娘肯幫這忙,爹也未必肯讓她幹。再說,遠水解不了近渴,這倆大的加一小的不知道在那個天光明媚的地方賞花賞月賞春光呢。他們有心思理他嗎?

郭奕大公子回到府裏就開始犯愁,愁來愁去發現,自己身邊辦事靠譜的長輩好像就只有一個蔡威了。這個資歷身份倒是都可以,就怕舅父那行事方式會嚇到文官出身的仲治伯父。小舅母當年下嫁的經歷可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整理整理編出長賦供人說唱用了。

有他這樣的經驗在前,他這個,估計難度不大。

主意一定,郭奕立刻轉向掉頭,往蔡威府邸上跑。等到了自己舅舅家了,真看到蔡威了,郭奕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不怪這孩子發怵,實在是小舅父氣場太強,晚輩裏頭,恐怕除了人事不知的郭旸和蔡涵不曉得怕他,其他的……估計他大表哥見了這位小叔父也得肝顫一會兒才能心平氣和下來。

蔡威可不管那一套,外甥一來,直接劈頭就問:“有事?說!”

郭奕小小地抽了抽眼角:他還是受不來舅父這幹利如刀的語氣,總讓人錯覺舅父不是在跟他說話,而是在跟他爹說話。

郭奕低著頭,把事情一五一十跟蔡威匯報了個遍,匯報完狀似為難地擡頭看蔡威:舅父,你看這事……

蔡威柳眉一挑,斜睨想郭奕:“這事?你不就是想讓我幫個忙嗎?支支吾吾成何體統?”

郭奕趕緊低頭應是,心裏卻不以為然:我要直說,您早一個巴掌回過來了。沒準兒還得說上一句:連個媳婦都搞不定,你到底是不是我外甥?郭奉孝(蔡威只當面叫郭嘉姐夫)怎麽教你的?

蔡威瞧著郭奕樣子,似萬分不耐煩一樣揮手:“這事我記下了。你回去吧。”

郭奕眼睛驟然睜大,滿是難以置信地看向蔡威。等蔡威再次逐客的時候,郭奕才回神反應過來:他竟然……這麽輕易就答應了?這……是不是太簡單了點?

可憐小郭奕這會兒還不知道,他小舅跟他娘一樣,骨子裏都有護短的因子在。有種邏輯叫:我的外甥,只能我欺負,只能我看不上,你辛仲治算什麽?郭奕看上你姑娘那是你家福氣,哪有把女兒另配他人的道理?

這觀念估計就是蔡威在答應他要求時腦子裏最直接的印象。郭奕要是明白這一點了,那會不會請蔡威還是另一說呢。

不過好在,蔡威這人有時候雖然桀驁狂肆了些,但是什麽時候該收斂,什麽時候能踩線他心裏還是門清的。所以等到幾天以後,蔡威跟郭奕上辛家時,蔡威很給面子,竟然在他原本就夠招人夠惹眼的臉上掛了一副優雅謙遜,溫和有禮的笑容。可把看慣了他冷臉的郭奕紮紮實實嚇了一跳。、

等到了辛家,辛毗得到消息出來迎人時,還一頭霧水呢:咦?蔡威?東海侯?這個……好像跟我們家沒什麽交情?今兒怎麽想起來提禮上門了?

辛毗客客氣氣地把人接近正廳,剛就座,蔡威就直奔主題:“仲治先生,您也別在心裏疑惑蔡某前來所謂何事了。蔡某直接跟你說了吧。郭奕,過來。”

郭奕萬分配合,顛顛跑到蔡威旁邊,對著辛毗再次施禮。

辛毗更納悶了:奕兒今兒這是怎麽了?往常見了我,可沒這麽多禮。

“蔡某是替外甥郭奕來向令愛提親的。”蔡威一句話,登時讓辛毗變了臉色。辛大人面色覆雜地看看郭奕,又看看蔡威。滿是為難道:“東海侯有所不知,小女與羊家二公子羊……”

“那又如何?不是還沒訂下嗎?”蔡威手一揮,滿不在意地駁斥道,“再說,訂了親,不還有退親之說嗎?”

辛毗楞了:有這麽聊天的人嗎?這是提親嗎?這是土匪來搶親逼婚了吧?

“辛羊兩家乃是世交,退親這事實在是……。還請侯爺莫要為難在下。”辛毗垂下頭,一副誠懇辯解的模樣。

“可我記得仲治先生似乎和我那姐夫似乎私交也不錯。你們應該是……同鄉、同窗、同僚吧?”

辛毗閉了嘴,低頭不說話了:他看出來了,今兒這東海侯啊不是來鬧事的,就是來砸場子了。他多說多錯,還不如讓他一次說清,他再逐一反駁呢。

爬墻記(下)郭奕、辛敏番外

辛毗是不說話了。但是蔡威這邊兒卻開了腔:“仲治先生,羊家二公子與郭奕比,孰優孰劣?”

辛毗想抽他:這問的什麽話?分明就是挑刺的啊!要他回答哪個好?哪個好都得得罪另一個啊。於是仲治先生清了清嗓子:“奕兒和耽兒都是辛某晚輩。各個都是可以獨擋一面的人才。至於孰優孰劣,東海侯,孩子們各有千秋,已經不是我等可欺的了。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呀。”

這話答的有技巧:我既不說這個好,也不說那個好,兩孩子都挺不錯。所以……後生可畏,咱們還是別參和孩子們的事了。

可惜蔡威混不吝慣了。也不知道他是真沒有聽懂辛毗的隱藏意思,還是裝沒有聽懂。蔡小爺柳眉一皺,站起身對著門外的蕭圖喝道:

“蕭圖,把羊家二公子給我請到仲治先生府上!”

辛毗傻眼了!什麽意思?蔡威這命令怎麽聽著那麽詭異?他不是要搞什麽幺蛾子吧?他辛毗今天到底是走了什麽黴運,怎麽撞上這麽位說不清道不明的主兒?他請人家幹嘛?來當眾比試孰優孰劣嗎?

辛毗愁眉苦臉,就差直接開口跟蔡威說:東海侯,咱甭鬧了好不好?我家姑娘確實是在跟羊家議親呢。可這事不是還沒定下來嗎?您要真這麽鬧法兒,我們家和羊家的交情可就全玩完了。

郭奕估計也是被自己小舅父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弄懵了。但是這孩子自幼被郭嘉和蔡嫵摔打,適應力比較強。所以很快反應過來,背對辛毗,斜著身子對蔡威使眼色:舅父,您這是怎麽個意思?

蔡威身子前傾,杏眼瞇起,遮住眸中無限光華:“小子,知道當年我是怎麽娶你舅母的嗎?”

郭奕眉角一抽。心話說:怎麽不知道?您那事絕對幹的驚天動地,聳人聽聞!敢跑到吳城去,當著那麽多人面劫走人?烏程侯現在提起來這事,還恨得牙根兒癢癢呢!可問題是,憲英她不是我舅母,我總不能把她也綁了搶回府邸吧?等我娘回來,我會被她罵死的!

“你想什麽呢?我怎麽會讓你搶人?”蔡威瞪了郭奕一眼,壓著嗓子,口氣冷厲!

郭奕抖了一下:“那您的意思是……”

蔡威坐直身,面色鄭重地看著郭奕:“我問你,你是不是真的特別喜歡辛家姑娘?”

“是。”簡簡單單一個字,郭奕倒說得正經無比,重逾千斤。

“……”郭奕眼角又抽搐了下,停頓片刻後,才聲音凝重地答覆,“會比我爹對我娘更好。”

蔡威“啪”的一聲,合掌站起,“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小子,雖然我特別看不慣你爹。但是平心而論,你爹在待人上,還真有些難得的死心眼兒。你要是能跟你爹待你娘一樣待人家姑娘,今兒就算是辛家真不同意這門婚事。哪怕用搶親,舅舅也給你撐著。”

郭奕聽罷直接不知道擺什麽表情好了,他偷眼瞄了瞄在他們不遠處,表情已經變得五顏六色的辛毗,心裏一個勁兒祈禱:等會兒蕭圖帶人來了,可千萬別出事。不然,等他娘回來,他真是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大約一炷香時間後,蕭圖提著面色驚懼的羊耽進了辛家大門。入了廳,驚魂未定的羊耽一見辛毗,立刻彎了身子,禮節周全地對辛毗見禮。然後也還沒等他起身,蔡威就一腳把郭奕踢羊耽身邊去了。

“仲治先生,這下兩個人都在你面前了。哪個好,哪個壞,您總得給句準話了吧?還是說……依舊是各有千秋,令愛想……坐擁齊人之福?”

蔡威話一出口,辛毗立刻漲紅了臉。看看自己座下的兩個青年才俊,又看看斜著身子,抱臂倚在門框上的蔡威,手指抖啊抖地指著蔡威,好半天,楞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可憐仲治先生,當年獻計曹操破袁譚時是何等的犀利敏銳,如今竟然被蔡威氣到不知該何言以對。不得不說,東海侯天賦異稟,這招人恨的能耐實在是無人能及。

“仲治先生還是看不出來?那這樣吧,既然是令愛嫁人,不妨把令愛叫出來問問?”

“……放肆!”辛毗終於捋順氣,從牙縫裏蹦出這麽句話,“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東海侯讓辛某叫來小女,是視禮法為兒戲嗎?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辛毗拳頭攥緊:歪理!歪理!這絕對就是歪理!天下那麽多對夫妻,當初有幾個是自己挑人的?哦,他倒是忘了,眼前這位好像是自己挑的,可他那樣的,放眼天下能有幾個啊?

“辛某認為不需要!”

“可蔡某覺得還是很有必要的。如果仲治先生覺得此事不妥,那這樣吧……蕭圖……過來,替辛大人問這兩個孩子些問題。”

蕭圖顛顛兒跑過來,一聽蔡威這要求立刻傻眼:問……問問題?什麽問題?

蔡威手一緊,不知想起了什麽,臉色變了變,苦笑著搖搖頭,低聲道:“呵……我忘了,你不是奉正。還是我來吧。”

“兩位,不介意蔡某冒昧一下吧?”蔡威忽然從門框旁直起身,一步一踱地來到郭奕跟羊耽面前。一雙眼睛精光暗藏,語帶利意地揚眉而問。

羊耽估計是來的路上被蕭圖各種恐嚇了,竟然立刻低頭,微微顫抖了下後才答:“君侯言重。君侯有言,但講無妨。”

郭奕則比較自然了,雖然臉上表情也古裏古怪的,可口氣比羊耽順暢:“郭奕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用不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就問你們幾個簡單的。兩位現如今在家裏,可有妾侍?”

郭奕和羊耽同時一楞,各個都擡頭詫異地看向蔡威。

蔡威不為所動:“有?還是沒有?”

“沒有。”郭奕臉色漲紅,磕磕巴巴從牙齒縫裏蹦出兩個字。

“羊耽……前年時……由母親做主,收過一房侍妾。”

蔡威聽後微微一笑,轉過頭,沖臉色難看的辛毗微微挑了挑眉。辛毗立刻偏過身,不去看旁邊的三人。可是耳朵裏卻照樣能聽到三人的對話。

“哦……侍妾啊?無妨。只要沒孩子就成。”

羊耽舒了一口氣:他們家還幹不出主母沒進門,庶長子就蹦跶出來的荒唐事。

“兩位的令尊……可都有侍妾?”

‘這到底什麽問題?他到底想問什麽?’這是辛毗和羊耽腦子裏同時出現的疑惑。倒是郭奕這會兒有些了然,偏過頭,微微地掃了一眼蔡威。直起腰朗聲道:“家父只有母親一人為妻。”

羊耽聽罷郭奕回答,一頭霧水。扭頭看看郭奕,又瞧瞧蔡威,不明所以地說道:“家父是有兩房侍妾的。”

蔡威點點頭,看向表情已經開始沈思的辛毗繼續問道:“那麽……兩位家裏可有兄弟姊妹在?”

“郭奕最長,下有一弟一妹。”

“羊耽行二。上頭還有一兄。下面有三弟兩妹。”

“這些兄弟姊妹為何人所出?”

郭奕面色平靜,目光轉向辛毗:“郭家所有後嗣,均為家母一人所出。”

羊耽臉色就有些不自然了:這孩子就算一開始真被嚇唬得遲鈍了些,這會兒也該反應過來蔡威問話的意思了。有庶母什麽的,不礙事。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但是,有了庶母弟就不太一樣了。羊耽自己行二。下頭還有三個弟弟。按照常理,除了他的大哥是法定繼承人,能夠全部繼承家中所有外,其餘的男孩子都是要分家出去的。男孩越多,各個人分出去的東西就越少,這是一個常識。

在這上頭,羊耽比嫡長子出身的郭奕天然就矮了一頭。

當然蔡威的問話還有一層意思是羊耽沒有猜到的。就是那句:令尊可有侍妾?侍妾這東西有時候也是家風問題。男人們雖然都對外標榜三妻四妾很正常什麽的。但那也絕對是只針對自己。對自己的女婿?估計沒有幾個老丈人會以為女婿三妻四妾是好事的。

兩相對比,羊耽比郭奕,低了可不止一頭。

羊耽在想透這一層以後,幾乎是低著頭把答案說出來:“除了兄長和羊耽,其餘諸子皆為姨娘所出。”

蔡威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好像完全不在意這兩人答案一樣:“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我希望二位能老老實實回答我:若得辛氏女為妻,汝當如何待之?”

羊耽輕輕地舒了口氣:總算有個不太尖銳的問題了。這個問題好,他自幼看慣了父母親間的相敬如賓,舉案齊眉。自然知道丈夫對嫡妻該怎麽樣。於是羊家二公子紅了紅臉,低聲回了句:“若……羊耽會重之,敬之。”

郭奕卻在聽到這話後擡起了頭,望著辛毗,面色平靜,目光堅定:“我父親說,當年他娶母親時曾對我外祖保證過:若得蔡嫵,永不相負。後來他是怎麽做的,想必全鄴城都一清二楚。”

“‘得辛氏女為妻,當如何待之?’這個問題太久遠。沒人能保證今天說出的話,明天還會記得。父親曾言:‘諾不輕允,許之必承。’郭奕今天沒那麽多虛頭巴腦,花裏胡哨的絢麗話,也不打算敷衍這個問題。我的答案和我父親當年一樣:若得辛敏,必不相負。”

郭奕話音一落,蔡威的掌聲“啪啪”地響了起來,驚醒了還在郭奕話裏沒回神的辛毗。辛毗清清嗓子,狀似為難地看了眼羊耽,又萬分糾結地看了看郭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掙紮踟躕,盡在其中。

“郭奕!”蔡威驟然轉身,對著郭奕一聲利喝。

郭奕“唰”地一下扭頭,眸色清亮地看向蔡威。

“空口無憑,郭奕,你可敢立字為證?”

“郭奕願立軍令狀!若違今日之言,郭奕可由舅父以軍法處置!”郭奕話落“刺啦”一下就扯了自己衣襟一角,轉頭面向呆怔中的辛毗羊耽二人:“仲治伯父,府上可有筆墨?”

辛毗那個臉色啊,已經不知道該有什麽詞形容了:他是千想萬想,怎麽也想不到這好好一出嫁閨女的事,到最後怎麽就話趕話,成了立軍令狀了?而且……好像他還沒答應把憲英許給郭奕吧?這對舅甥是不是有些……擅作主張了?

辛毗表情覆雜,望著一臉堅定的郭奕心裏萬分郁悶:這小子什麽時候跟他爹學了一套胡攪蠻纏的功夫?以前怎麽沒看出來?現在一有他舅舅撐腰立刻就原形畢露了?軍令狀?軍令狀是隨便立的嗎?那東西可不是鬧著玩,一有差池,是要被殺頭的!

羊耽這會兒也反應過來郭奕說的是什麽了,臉色相當難看地轉向他身邊的郭奕。估計是在心裏哀嚎:我說哥們兒,你還玩真的呀?這麽動真格?那個立了,可就真沒回頭路了。你這也忒狠了點。把為娶個媳婦兒,那自己小命去賭博?你……你倒真不愧是奉孝先生他兒子!

不過可惜郭奕跟蔡威這倆人完全沒接收到辛毗和羊耽眼裏的不讚同。郭奕那句“府上可有筆墨?”剛剛落地,沒等辛毗反應呢,蔡威就揚聲對門外蕭圖喊道:“蕭圖,筆墨伺候。”

蕭圖立刻奔進廳內,端著不知道從哪裏拿來的筆墨放到了郭奕跟前。郭奕倒不含糊,提了狼毫,就要擬狀紙。只是還沒下筆呢,就被辛毗一把架住了手腕:“奕兒,你心意伯父已經知道了。憲英那事……,伯父允了你還不行嗎?這個軍令狀,就不要立了吧?”

蔡威伸出手,輕描淡寫地撥開了辛毗的胳膊,轉頭對著辛毗笑微微地說道:“讓他立。仲治先生,不沾濃墨的話,這軍令狀可就成血書了。”

辛毗身子一僵,“唰”地一下收回手,直眉楞眼地看向蔡威。蔡威直接無視了他,轉瞧著羊耽,聲音無波無讕,不慍不火:“羊公子,可要在場一觀?”

羊耽聞言跟被熱水燙了一下一樣,本能後退一步,搖著頭,連聲道:“不必,不必。羊耽還有事在身,就……先告辭了。仲治伯父,……小侄今天多有莽撞失禮,還望世伯勿怪,改日……改日小侄一定登門致歉。羊耽告辭。”說完,羊耽就擡了腳,慌不疊地離開了廳門,連辛毗招手想留他的動作都沒看到:哎喲,這舅甥倆行為太瘋狂了。他玩不起,還是趕緊走吧。

羊耽前腳離開廳裏,後腳蔡威就當著辛毗的面對蕭圖吩咐:“阿圖,送羊公子回府。另外告訴他,等郭奕婚期確定後,他莫忘了去郭府討杯喜酒。”

討喜酒?這什麽餿主意?蔡威你這樣是不是忒損了點?辛毗眼睛抽搐地看著蔡威,一時恍惚,旁邊郭奕就已經寫就了軍令狀,把布卷雙手呈到辛毗面前。鄭重其事道:“請仲治伯父過目!”

‘我不過目!’辛毗心話說:我要是過目了,等你爹回來還不定要怎麽鬧騰我們家呢。你這東西看著紮眼,拿著燙手,你讓我怎麽處理?

“仲治先生若是覺得棘手,倒不妨把這東西交給令愛。”

蔡威慢悠悠一句話,一下就堵得辛毗說不出話來了。辛毗表情覆雜地看著自己手裏的東西,擡起頭,愁眉凝起,好一會兒才不甘不願地嘆了一聲氣:“哎……就先這樣吧。奕兒,今天回去以後就給你父親寫信吧,讓他回來,兩家也好商量商量婚期。”

END

青梅記郭旸、司馬師番外

郭旸嫁了個男人。樣貌好,性情好,修養好,學識好,他家世還好。反正在外人眼裏他什麽都好,可就一點不好:郭旸覺得這人太呆。有點笨笨的,總是搞不懂她說什麽。

司馬師娶了個姑娘。女紅不好,性情不好,修養不好,腦子還不好。他家夫人,兩句話形容:

溫良婉約不占邊,賢良淑德是浮雲,

彪悍一去三千裏,從此嬌柔是路人。

也不知道上輩子他司馬師到底造了多少孽,老天爺在這輩子竟降下一個郭旸來生生磨他。硬是把他從一個青春年少,熱血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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