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女人對米莉沒有任何排外感，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米莉說著就端著杯子坐到女生這一桌。

大廳人少。翟光耀和雷青選放得是輕柔音樂。

見米莉杯中的水喝完了，就直接拿去啤酒瓶，給米莉倒了啤酒。然後端起自己的杯子，要與米莉碰杯。

米莉沒拒絕，高興地與他碰了碰酒杯，小喝了一口。關於酒，是大飲傷身小酌怡情嘛。

“你是失戀了麽？”

女人點了點頭。

紅塵世間果然是處處都有男女情長。這一“情”字，到底是誰發明的？與生俱來的啊。

女人就低喃著聲音，說起自己的情感故事。她本是北方人，大學畢業後追著男朋友來到了這座南方城市，雖然遠離親人故土但因為男友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她覺得也是值的。她早已把男友視做自己的終身伴侶，每次公司聚會，同學聚餐，都會帶上他，把自己的同事好友都介紹給他認識。

後來，男友忽然從原來的公司離職了，應聘了進了女生的公司。男友的理由很簡答，就是想要時時刻刻地陪在她身邊。女生但是感動的眼淚都流了下來，誰料，三個月後，男友就結婚了，娶了她的一個同事，因為那位女同事懷孕了。

男友進入她所在的公司並不是為了她。

說完這些，年輕女人就哭了，低聲啜泣。為了安慰她，米莉就把自己和徐良的故事也說了。

“比起我，你是幸運的了。”米莉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你男朋友給你的感情是真的，至少前期是真的。我呢，哎，笑話啊。”說著她就仰頭喝下了杯中酒。

年輕女人忙像自己不曾受過傷一般，安慰起了米莉。這世間最好的安慰方式，就是告訴別人自己更加不幸的故事。

在兩個多少小時的暢聊中，話題也不知道換了多少個，兜轉了多少圈，但結果是喜人的，兩人的心情都很好。

心情太好，或者是心情太差對做事的效果都是一樣的，至少對米莉寫作的影響都是一樣的。心情差會靜不下心寫故事，心情好同樣也會靜不下心寫故事。

她端著杯子從倉庫後門走了出去，獨自在那邁著軍步，摔著胳膊，像個玩耍的孩子似的。

香帥並沒有因為米莉的離開而動一動，他依然保持著米莉所見的姿勢。上衣口袋中的電話，震動的響了許久。停了，又震了，在停，在震。

他當然知道電話是誰打來的。不接，不想接。耳邊因為世界第一大運動——足球，而引起的狂歡喧鬧，此刻是跟他分屬不同的世界。他就呆呆地坐著，呆呆地看著一個除他之外誰也無法窺探的地方。

許靜給在書房的蔣正宇端去了一杯安神湯，提醒了一句記得喝就走了出去。

送平嵐回去的蔣軒，正推門走進了客廳。見到在書房門前發呆的母親，他忙緊張地地問了句，“媽，怎麽了?”

許靜見到兒子開心地笑了，“兒子回來啦。”

蔣軒點了點頭，“媽，”側頭看了看書房，“你是怎麽了？”

“沒事，”許靜說著就向臥室方向走去，“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

“媽，”蔣軒追上母親，“他是不是有欺負你了？”

許靜連忙搖頭“沒有！”她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你不要這麽想你爸爸。他對我一直都很好。”

“一直？”蔣軒哼了一聲，“媽，你何必為他講話。”

“不要他不他的。”許靜把蔣軒往一旁拉了拉，生怕兒子的聲音被書房內的蔣正宇聽到。“他是你爸爸！”

“我沒有這麽不負責任的爸爸！”

許靜不同意的兒子的話，“你爸爸怎麽不負責任了？”她接著說：“從小到大，從來沒缺過你什麽。”停了停，繼續說道：“沒打過你，也沒罵過你。怎麽就不負——”

“可是他打過你！”蔣軒含淚的眼睛轉望向母親，“如果他真是打過我，我也不會這麽恨他的。但卻讓我親眼看見他打你！”他說完，就恨恨地坐在了沙發上。

許靜沒想到，時隔近二十年的事情，兒子還記得。她不知道自己該為兒子記住這一幕是感到高興還是心酸。

“兒子，”許靜在他身邊坐下，“那件事，是事出又有因。如果當初不是我纏著他，質問，那件事，把他逼急了。他也不至於對我動手。他不是故意的。”

蔣軒把臉往旁邊別了別，母親的話顯然是沒有減緩他因為惱怒而變得急促呼吸聲。

“男人年輕的時候有脾氣，是正常的。”

“在有脾氣，他也不該打你！”蔣軒絕對不會讚同只因為有脾氣就動手打老婆的行為。

“男人也有尊嚴的！”為了讓兒子能原諒蔣正宇，許靜只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你不知道我當時說得話有多難聽，又多傷他的自尊。我踩著一個男人的尊嚴上，在那耀武揚威，任是誰都受不了的。”她拉著兒子的胳膊，“這件事不怪你爸爸，主要責任是我！我是始作俑者。”

許靜的這段話不完全是在為蔣正宇開脫，也是事實。當年盛怒之下的她，一改往日的溫順，指著蔣正宇的脖子痛哭流涕，破口大罵。

蔣軒轉過頭來看著母親，滿是懷疑，“媽，你怎麽會是始作俑者？明明就是他！”他用的一雙眼睛盯著書房，“是他背棄你在線，是他找了小三，金屋藏嬌！這些都是事實，你是受害者，你讓他給你一個交代，沒有錯！一點錯都沒有。”他越是說越是生氣，聲音也不由的提高了，“你明明就是受孩子，為什麽要替他受過！是他對不起你在先！”

書房中的蔣正宇戴著老花鏡，用手機短息一個個拼音地敲出了一千來字的信息，發送了出去。

在這個微信大行其道的年代，還在用手機短信的是少之又少。蔣正宇用微信用得是很熟練的，但是香帥不用。所以他沒辦法給香帥發微信，只能用短信的形式發送了。

任由許靜在是用眼神暗示蔣軒小點聲，小點聲，還是有只言片語能透過空間，穿透房門，傳入書房的。

一家人，一起生活了這麽些年，他當然知道蔣軒不滿的是什麽。哎，蔣正宇拿下了老花鏡，養尊處優的這些年沒有讓他在這個年紀滿臉皺紋，但眼角的魚尾紋和下垂的皮膚也是顯而易見的。

老了。真是老了。年輕氣盛時，一意孤行做下的事，沒有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淡去反而是醞釀成了一把不滅的火，帶著過去的影子照亮著現在的生活。

客廳的聲音時而高時而低，此起披伏，蔣正宇想著這三十年來的發生的事哀嘆了一聲。正如孔子在《論語.季氏》中所言：“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鬥；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的一般，人生的三個階段就被寥寥數語囊括在了其中。

直等到聲音消失了許久之後他才走出書房的。

這夜，很吵也很鬧；這夜，很安也很靜。各自屬於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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