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吧，怎麽說呢。”米莉嘆了口氣：“我想我對徐良的不甘心，也是有自尊受傷的成分在裏面。”她嘆了口氣：“在我工作失意，家裏出事的時候，那個我最喜歡最相信最想和他過一輩子的人，沒陪在我身邊安慰我反而倒是跟個兔子似的跑了。”她痛苦地搖著頭，“太丟人了，真的。太丟人了。”無論男女，會對外說自己的糟糕之妻或者是糟糕之夫，因為這是值得炫耀的事，在誇獎感激自己伴侶的同時，自身也是榮耀無比的。選對了人，是對自身眼光的一種肯定。像米莉遇到的徐良，在自己為難之時棄自己而去。如果她告訴別人，別人肯定會同情她，但這同情中同時是包含著“誰讓你看上這種渣男”的嘲諷。

“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結果他卻這樣。就算要說不合適，”米莉接著說：“那是不是應該等我走出了這個狀態，在說呢。我本來就不堪重負了，他這又飛來一腳，把我往更是深的深淵裏推。”她最後感慨了一句，“他是山東濟寧人啊，是孔聖人老家的人。不是最應該仁義禮智孝麽？”

“誰說孔子老家的人就要該仁義禮智孝面面俱到的？”香帥可不同意米莉的這個理論推測。

“在仁義禮智孝的發源地”米莉解釋地說：“古代仁義思想的氛圍，肯定是比較濃厚點。那從小耳濡目染的，這些方面肯定是要比其他地方的人好啊。”

“好個什麽好，”香帥轉不過脖子，就整個人身子側了過來，“誰跟你說古代的人在危難之中就一定不離不棄了？你這是典型的崇古媚古！”

什麽崇古媚古？米莉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不是嘛？”

“當然不是了。”香帥就從米莉認為的源頭問題說起：“你以為孔子是視金錢如糞土的人？錯了。莊子才是！”他又精確地說：“莊子都不完全是，就別提孔子了。”

孔子是儒家學派的鼻祖。儒家就無須贅言，它是先秦諸子百家之一，之後在董仲舒給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建議後，就此成了中華民族的第一學術流派。

由孔子編撰和修訂的四書五經，千年來影響了一批又一批的中華人，可以毫不誇張的說中國人甚至是全亞洲人的基因裏都種植進了儒學的種子。

孔子也被推崇到了與神一樣的高度。但是不要忘記，董仲舒提出“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原因，是為了幫助漢武帝維護和鞏固漢王朝的通知。

儒學，主要是做什麽的？是求仕途！仕途，是什麽，就是當官發財實現自身的價值！

“孔子最後開學堂教學，並不是因為他想這樣做，他是被逼無奈，”香帥絲毫不可這位神話了一般的人物留點面子，他接著說：“或者說是走投無路之下的辦法！”

孔子周游列國，去傳授他的思想。結果，不是執政者不采納他的意見，就是執政者並未完全遵照的他要求做。他這才郁郁不得志的選擇了退守三尺講堂，答疑解惑。

“用現在人的話來說，孔子所說的名言，就是雞湯文。”香帥接著說：“還是屬於那種做作的。招來一群學生，一起熬雞湯。學生給他做肉，他還嫌棄人家的肉切的不好。不是作是什麽？”

香帥居然敢這麽說在古代就被尊稱為天縱之聖、天之木鐸的孔夫子？！米莉睜大了嘴巴，楞楞地看著香帥，他這是對孔夫子的大不敬啊！可是細細一想，他說得也不完全是錯的。

米莉頓時覺得自己的腦袋被炸彈炸開了，各種往日想也不感想的想法齊齊湧入了進來。連孔夫子都不是那麽可信了！那還有什麽好信的？！

她不是突然想明白了什麽，而是突然間什麽都想不明白。

香帥沒在繼續這個話題。

他覺得自己今晚對米莉說得已經夠多了，這些話是思想，更是一把切入米莉思想局限的刀。刀子扔出去太多，米莉是接不住的，萬一把她弄瘋了可不好。

他絕對相信日後的米莉會明白自己所說的這段話。人的理解力以及見解力，是跟人的年齡或者是經歷的事情成正比的。不用強制性的一定讓她在此時此刻明白什麽，細水長流的生活會慢慢分析給她聽。

“不過，你還是有一一條符合劉文典老先生的五字箴言？”香帥就以後脖子最舒服的狀態望著濃黑的前方，“心腸還不錯。”

這香帥要誇人就誇全點，弄得一半一半的，咋一聽挺高興的，再一聽，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氣餒。“是，我心腸，還不錯。跟你這個大好人，是沒辦法比。”

香帥連連“嗯”聲道，“多謝誇獎。我本來就是大好人。”

還真是夠自戀的。自己的故事說完了，該香帥說了吧。

“說什麽？”

“說什麽？你得告訴我一個秘密啊。”米莉說：“你剛才說好的啊。”

“你有跟我說什麽秘密嗎？”

“我都把我和康東的事情告訴你了，”米莉緊張地說：“你也該告訴我一個關於你的秘密。”

“這麽緊張幹嘛，”香帥說：“我是那種不守信用的人麽？”

“那你說啊。”

“我早就說了啊。”

“說什麽？”米莉看香帥。

“你讓我把手機電筒關了，不要放在下巴下。”香帥晃了晃手中的手機，“我說行了。絕對是說到做到了！”他說得理所當然。

“哎，你，”被香帥的文字游戲欺騙了，米莉張開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你騙我！”

“怎們能說騙，”香帥挪了挪屁股，順著光滑的車頭滑下車，“只能說你笨！”

“你，”被人騙了，還被人說是自己笨。米莉哪裏受得了這個侮辱，踉蹌的跳下車，追著香帥就去了，“你給我說清楚！誰笨了!”

“你笨啊！”香帥加快了速度，深一腳淺一腳的在垃圾堆積的地面上跑來跑去。“自己笨，還是怪我了。你這跑得速度倒是挺快的。”

“你給我站住，你說清楚，是你太狡猾了。”

“我狡猾？我有什麽好讓我狡猾的。”香帥說活：“瞧瞧，你那個樣子。”

米莉因為追得太急，也是因為夜色太黑，也是以為地面太軟，反正是人摔倒了。正面趴下，好在手先撐著地面，要不臉著地，這畫面是在是太重口味了。

等到楚寰開車過來接時，香帥正斜靠在車頭，好笑地笑著。對面的米莉，正惡心地清理雙手和衣服上汙漬。

先去了最近的醫院，給香帥換上一副真正的醫用頸拖。在急診值班的話，隨時一臉疲憊，但倒是毫不吝嗇誇獎，誇他們就地取材的臨時處理脖子的辦法很好。

楚寰問米莉家住址，好先把這位女士送回家。

“一起送到我家，”米莉還沒開口，香帥就先說了。

“不。我要回家！”她這一身臟兮兮的，怎麽也要回家換套衣服，“先去我家。”米莉把自己家的地址告訴了楚寰。

楚寰應了一聲，就沒在說話了。雖然之前就感覺到香帥和米莉關系不一般，但後來從言語中知道兩人在同一家志願者協會，也就當兩人比較熟悉罷了。

但是今晚一見，兩人的關系似乎並非止於同事間的友好。在目送米莉下車進了小區之後，香帥也下了車。

香帥尾隨米莉去了。

香帥身邊從不缺美女，他不浪費這種資源，整天在美女中穿梭。但是楚寰知道，香帥那都是逢場作戲並未動真格。這次不一樣，香帥對米莉明顯跟對之前圍繞在身邊的女人不一樣。

浪蕩了這麽多年的人，能有一個讓他動心的女人，是件好事。楚寰為他這個朋友高興的同時，心中不免的為自己情感狀態而哀嘆。

幾家歡喜，幾家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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