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怎麽了？！”不放心的香帥，走進來看看米莉飯吃了沒有，沒料想居然看她是一副痛苦的狀態，“哪裏不舒服？”

米莉的手放在了胸膛處，不是肚子疼，那是心臟的位置。事後待到她明白過來，她苦笑一聲：終於知道，書上所寫的心痛不是虛假的誇張言語，原來心真的會痛。

香帥先是猜測她是不是胃痛，但視線匆匆掃過她的手機，看到兩句對話，就立刻明白了。

他怎麽會不明白！最初的時候，他就提醒過米莉，短時間相識就開口閉口談婚論嫁的人肯定是有問題的。

既然是心痛，香帥也沒辦法了。世間萬種病，各有對癥的藥，為唯獨這因為感情而引起的“心痛病”，沒有固定的治療配方。就寄希望與萬能的“時間”良藥罷。

香帥的對米莉不禁多了份同情，自幼撫養自己的奶奶剛去世，自以為一生一世的伴侶又在困難時期選擇逃離。真是個可憐人。不過，讓她早點經歷這些事總比日後在經歷的要好。

社會這趟課，早晚都是要讀的，不如早點讀好。

米莉被香帥扶著去了自己的辦公室，讓她躺在自己經常當做床來用的沙發上，不安慰也不勸說，在她面前放了一張手帕，在放了一盒抽紙。考慮到她長時間沒吃東西，香帥就強制性地讓她喝了一杯摻入葡萄糖的水。

“嗯，能量補充好了，”香帥拿過空杯子，“你繼續哭吧。”說完，他放好杯子就走出去忙自己的了。

哭了這麽久了，米莉實在是哭不出了。她閉上刺痛的眼睛，掩耳盜鈴的以為自己避開了現實的一切，奶奶還在，徐良也在，一切都是幸福美好的。

八點半到了酒吧的雷青，知道了米莉最近發生的一切，驚訝直啊啊個不停。

家中長輩去世的悲哀，很快就被男女感情問題替代了。也是，長輩去世，是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自古無人能違抗，除了安慰解決節哀順變的話也沒什麽可說的了。但男女問題不一樣，無關乎死亡，有很多可能性，也就有很多可能點。加上雷青這個年紀就是談論此話題的黃金時期。

雷青坐在沙發上，一手扶著靠在自己肩頭的米莉，大罵徐良就是個渣男。

米莉喘著微弱的呼吸，他和徐良認識至今說過的每句話，約會的每個場景都在她眼前放電影一般的回放著，重點地方還不斷回放。

坐在辦公桌前的香帥，參評這雷青的話。大談起了現實社會的情感問題。社區調解員做得久了，真倒是成了情感專家了。社區家庭生活的矛盾，要不是因為錢，就是因為情。

米莉忽然想到了《平凡的世界》裏的一段文字：在中國目前社會裏，很多情況下，感情往往並不是男女結合的主要因素，而常常要受其他因素的制約和支配。也許世界上所有不發達國家，這種現象尤為普遍——如果有例外，那就足可以構成本地報紙的新聞。

之所以為想到這段話，是因為她悲哀地意識，徐良跟自己說得最多的是關於物質的問題。

在當時的中國社會裏，婚姻如此。在如今的中國社會裏情況依舊如此，沒有好轉反倒是變本加厲了。

她呆呆楞楞，眼神迷離，自言自語地講訴了這段文字的意思。雷青不以為然，但也不反對，只說了一句：哪裏有這麽社會原因，不過都是因為愛的不夠。

“對啊。”香帥的一個回應同時回應了米莉和雷青兩人的話，他的視線從米莉身上調到雷青身上，在從雷青身上調到米莉身上。“愛情是屬於精神追求，只有在物質追求滿足了的情況下人們才能有所謂的精神追求。”

雷青實在是不知道香帥是來給米莉醫治傷口的還是來往她傷口上撒鹽的。從他出現到現在，只管說著他的現實物質論。雖然她的理智告訴她，香帥說得是事實。但事實並不是任何情況下都適合說的。

雷青感到肩頭濕濕的，低眼一看，鼻子不禁酸了。因為米莉又哭了。

“別哭了，”雷青哽咽道：“看你哭，我也想哭了。”

香帥看著這對難姐難妹姿態的兩人，搖了搖頭，“沒聽說過女孩的眼淚是鉆石，不能隨意流的。”他的視線停在米莉那張呆滯的臉上，“浪費了這麽多鉆石，值不值。”

米莉冷笑了幾聲。她到真是希望自己流出來的眼淚就是鉆石，這樣自己就能把鉆石買了，換去大把大把的錢，她就會去找徐良，告訴他自己很有很有錢，讓他不要離開自己。

她這樣想著，就斷斷續續地把自己和徐良說的寫話說了出來。雷青聽了之後，直呼“這種人，早分早好！太物質了！”

“其實吧，徐良這個人是太傻了。太直接了。”香帥說著就把林語堂的話搬了出來。

林語堂曾經說過：中國每一個人的社會理想都是儒家，而每一個人的自然人格理想都是道家。

雷青最不喜歡別人賣關子，尤其是這種文縐縐的話。“這個跟徐良物質不物質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了，”香帥認真地說，“儒家是求仕途用的，說白了就是升官發財。道家是超然物外的生活態度。”

雷青想了想，“你就是說他是自相矛盾的。”

對啊。香帥點了點頭，“所以說，徐良是代表了如今中國社會上絕大多數的人心裏狀態，明明自己很愛財，但是一旦別人說錢好，他立刻就會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責他人貪財物質。”他接著說：“所以說，徐良在米莉家裏出事，工作不如意的時候，對她的困境不理不睬，只關心她是不是降薪了？跟她說什麽賺錢就做什麽。但當被刺激了的米莉，把他的話說了一遍，他就刪她微信，酸溜溜地說什麽‘你要過上等人的生活，就要先融入那個圈子’。”聽了聽，繼續說：“其實呢，徐良說的人就是他自己。”

“狗屁！”雷青這句粗魯話不是針對香帥而是針對徐良的話。“他這個人到底有沒有良心的。什麽人啊。米莉都跟他說了，他要是住大橋下，她就陪著。他要是工作不順，她就負責賺錢養家。”她越說越是氣憤：“就這樣，他還敢說米莉想過什麽富裕的生活？！我要是米莉，我就一巴掌扇到他臉上去了！”

米莉上氣不接下氣的呼吸聲，嚇得雷青就要叫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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