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渴了，”香帥眼睛指了指旁邊放著的礦泉水。米莉就拿起礦泉水，擰開蓋子，遞了過去。

“我在開車，”他是要米莉餵給他喝，“我能空出來說，還讓你幫我擰瓶蓋。快點。”

他沙啞的聲音，讓人聽著就難過。

米莉就手拿礦泉水送到他嘴邊，另外一只手怕他喝水喝漏了就放在他的下巴處以接水。看著香帥喝水的樣子，米莉感覺自己像是在餵個小孩子，不禁好笑地笑了。

香帥不解地看著她，“有什麽好笑的？”

米莉搖了搖頭，嘴角眼角還是忍俊不禁的笑色。

香帥誇張地斜著眼，看著米莉，對她表示懷疑。

“幹嘛？”米莉收斂了笑容，岔開話題道：“說話不要說一半，繼續說。”

“說什麽啊？”

“說什麽？”米莉想了想，“說什麽優生優育的正確性。”

“哦，”香帥自言自語地說，“我剛才說道哪了？”他想了起來，看，“哦，對，”重覆了之前的一些言語，就接著說：“現代社會講究正能量，知道為什麽麽，因為負面能量太多了！正能量太稀缺，才會被人們每每念及。國家肯定是要鼓勵人們勤勞奮鬥創造社會價值，社會就更別說了，更喜歡鼓動人。他們需要各種寒門子弟通過辛勤努力功成名就的例子來鼓舞人！人們也需要這種鼓舞！因為這是人性。”

米莉聽著，覺得很有道理，就不覺然地點了點頭。

“你知道這是什麽風氣麽？”

米莉是想說正能量的風氣，但還是沒說出口。她就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傳銷！”

“傳銷是犯法的！”說到傳銷，米莉想到小區之前被騙的爺爺奶奶們，心中不免就是一陣氣憤，“什麽人都騙！太可惡了。”

香帥白了一眼米莉，“傳銷是犯法的！這個是肯定的。”他說，“我是說在雞湯文橫行的現代社會，雞湯文其實就是一種傳銷！”

他最後的一句話，倒是讓米莉覺得很恰當。香帥之前繁覆的一段話，到這裏才算是一語中地。

米莉覺得他說得很有一番獨特見解，只是不知道兩人什麽時候把話題說到這方面來了。

也罷，反正聊天就是從這裏聊到哪裏。哪個話題只見沒點聯系，跑題是多人聊天的一特色。像極了大學宿舍熄燈後的臥談會，大家七嘴八舌的由一個話題開始，在以與此話題八竿子打不著的話題結束。誰也沒覺得突兀，誰也不記得這個話題是怎麽轉換過來的。

總之香帥的一番話，是讓米莉對他有刮目相看了。他在社會宏觀統籌方面和生活細微之處觀察仔細，見解獨特。

米莉不想讓香帥看出自己對他的讚同，還是佯裝不服氣地說了一句:照你這麽一分析，窮人就不用生孩子了啦？

“你這就是典型的鉆牛角尖，”香帥說，“窮人當然可以生孩子了。生育權平等啊。”他接著說：“只是要量力而行。少生。優生。”

米莉抿著嘴，忍著笑。她覺得香帥在酒吧工作真是浪費了。他應該投身於祖國偉大的生育行業，為國家人口素質的提高而奮鬥終生才是。

香帥兩次在工廠區廣場上的演講真實意義，在第二天就被米莉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

七點左右的時間，電話響了。米莉猜是徐良打過來的，果然不其然，確實是徐良。

她並不過多去地避諱香帥，一臉的甜蜜，低聲與徐良談天說笑。如果不是香帥在旁，她不會就是簡略的一句今天在外面做公益組織的活動這麽簡單了。她肯定是能繪聲繪色的把活動的細節都說給他聽。

米莉說到柔聲處，香帥聽著只覺得雞皮疙瘩都要落一地。陷入愛情的女人，果然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說完啦？”讓嗓子在米莉通話時間修生養息的香帥，待到米莉電話掛了像個幸福女人握著心愛男人的手一般握著手機，不無提醒地說了一句，“不要太放縱感情，血液中的火焰一旦燃燒，海誓山盟也也就成了柴草。”

聽到整日浸泡在女人堆裏的香帥說出莎士比亞筆下著名的喜劇《暴風雨》的臺詞，米莉很意外。

香帥見米莉看著自己，他直了直腰板，輕咳了一聲。“怎麽樣，我的話很有道理吧。”

米莉冷笑了笑，不屑打擊他就沒說話。

香帥倒是變本加厲的炫耀起自己的才華。“啊！這愛情的春天，多像變幻無常的四月天，必看現在日麗風和，烏雲一來，美景全都不見。”

“現在已經是七月了，”米莉知道句子還是莎士比亞的，出自於《維羅納二紳士》。

“我說你是做文字工作的，怎麽一點文藝細胞都沒有。”

米莉側眼去看香帥，鄭重地說：“文藝細胞，不是背誦幾句莎翁的幾句臺詞就是了。”頓了頓，不無諷刺地為問道，“你喜歡莎士比亞的戲劇？”

見自己被拆穿，香帥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便硬氣地說：“不行啊！我喜歡莎翁還要你批準！？我喜歡莎士比亞的自由還沒有了？”

“有啊。”米莉看著香帥，說道：“你當然是喜歡莎翁了。莎翁老人家的請書寫的多好啊。”她清了清嗓子，背誦了一段《哈姆萊特》中，哈姆萊特寫給奧菲莉婭的情書內容：“你可以疑心星星是火把，你可以疑心太陽會轉移，你可以疑心真理是謊言，可是我的愛永沒有改變。”

米莉曾在《哈姆萊特》的讀後感中寫道：沒有強烈的目的，沒有千尋萬找的說一定要讀《哈姆萊特》，只是因為康東說他那裏有這本書，而且他暫時不看，所以我就借來看了。

書是無意間借來看的，但在書上讀到句子卻是久久無法忘卻。

“你厲害！”香帥甚是佩服地對米莉說了一句。

“不敢當！”米莉酸溜溜地說了一句，之後就低頭翻看徐良的朋友圈看他在與自己通話後的幾分鐘內有沒有更新動態。

“你們每天就聊著些生活瑣事，”

“不然呢。”米莉並沒擡頭。

香帥就他剛才聽到的談話來推斷，米莉中間重覆了幾次同樣的話，顯然是她話題盡了。他沒聽到對方在電話裏的言語，但感覺對方應該跟米莉是一樣的情況。

想到這，香帥就搖了搖頭。他並不看好米莉這段初戀。就自言自語地說了句：“感情偽裝再好，須知總會洩露，好比滿天烏雲，預兆必有風雨。”

他見米莉沒反應，以為米莉不知道此語出之哪裏，就得意地說：“哈，沒聽過這句話吧。”

米莉一雙眼睛還盯在徐良的朋友圈上，“《唐璜》，第一章，七十三節！”

哪一章，哪一節都說得這麽清楚？

香帥說了句，“跟你聊天真是沒意思。”接著又說了句，“女孩子看太多書不是一件好事！”

女孩子看太多書不是一件好事。這句話奶奶曾經跟她說過，說生活的最好狀態就是糊裏糊塗，書看的一多，不是太過精明就是太過迷糊，都是不好的。一開始米莉沒做它感，但後來遇到些些職場人際關系上的事她漸漸的也就認同了一二。

“我就是湊巧了好不好。”米莉的視線從手機上擡起來，看著香帥，“《唐璜》我正看到第一章，七十三節。莎翁那麽有名，你說幾個其他名言，我肯定就不知道了。但你引用的這些句子都是名句，我聽也是聽過的。再說了，”她覺得下文不太合適說出口，就不想說了。

“再說什麽？”久等不見她開口，香帥就問了。

“沒什麽。”米莉不去看他。

“你這邊動作，肯定是有什麽！”

“真的沒什麽。”米莉看一眼香帥，忙又別過眼去看窗外。

“你這個人，真是沒意思，說話說一半。”香帥急了。“趕緊說啊。你不知道賣關子，最煩的了。說啊。”

既然他想聽，那就說唄。

米莉低聲說：“看你平時的表現，也不像是能說出這些話的人。肯定不會是原創。”

是看不起自己？香帥斜眼看著米莉。

米莉會意他心中所想，“你讓我說的。”她接著說：“不是說你是不好。雖然你有時候也會發出些出乎我意料的言論，就像‘優生優育’理論。但是你平時一副玩世不恭的態度，看著，真不像是愛看書的人。”

香帥轉眼正看路前方，“沒聽過，人不可貌相嘛！”

“那也有相由心生。”米莉說完就忙說，“其實吧，不絕對。”

香帥繞道把米莉送到了小區門口，然後在繞路回去。分別時，米莉說了句謝謝。香帥並沒回覆。

“不是吧，這麽小氣的。”目送紅色老年車消失在視線，米莉才轉身回去。

陳友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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