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她辦公室外緣的員工，聽到聲響，好奇相互看看又繼續工作了。

莫名其妙被說了一通的米莉，心下有委屈，但又能怎麽辦。她把手機、筆記本、筆放到包中，就離開了公司。

去酒吧。

在路上琳娜發來了微信問米莉什麽情況？做錯什麽事了，能讓平嵐這麽說她？

琳娜知道米莉職場情商不高，跟領導的相處方式不是很好。但她也想不出，米莉會做出什麽事或是說出什麽話能讓平嵐如此生氣？平嵐雖然年紀不大，但是職場作風絕對算是“老人”級的。她是第一次見到平嵐毫不顧忌地當眾對員工發怒。

米莉回了四個字：我也不知道。

她真是不知道。

琳娜安慰了一句：你悠著點。我看她對你意見是挺大了。

米莉回覆了一個：嗯。

在跟琳娜聊天間隙，徐良也發來一條微信。問她明天下午六點左右有沒有空，在萬達廣場見個面。

米莉笑了笑，回了句：好啊。

雖說她對和徐良的見面沒有多少期待，但是在這個落寞時刻能有人跟自己說件值得開心的事，多少是抹去了些她心底的不悅。人對未知的事有恐懼，但同時也有好奇和新鮮感的。

柳宿夜江的白天，看起來比夜晚少了點燈光的多彩，但多了建築風格的多樣化。

紅墻白瓦，鱗次櫛比，不失為一道美景。

零點零刻酒吧的門，是開著。開的是正門旁邊的一扇小獨門。沒有保安警衛，沒有前臺人員。

米粒從小門走進去，經過關閉了的安檢門，走進空蕩的大廳，然後走上樓梯，去了二樓。

沒人，沒人。

米粒心想，一個員工的都沒有，不關門，也不擔心被打劫啊。後來雷青告訴她，柳宿夜江廣場上的高昂物業費不是白交的，他們白天的治安非常好。從廣場建立起，還沒出現過在白天有任何丟失或者盜竊物品的事件，打劫就跟純屬玩笑話了。

剛走到二樓，就聽到縫紉機嘀嘀嗒嗒的聲音。米莉以為是陳師傅在，就高興地走過去。誰料走進去一看，是香帥！

你怎麽在這?

你怎麽在這？

兩人都是一楞。

米莉的視線很快被香帥放在縫紉機上縫補的東西吸引了過去，圓圓鼓鼓的，一塊塊，不是衣服啊？

“看什麽看，”香帥把手中的布料轉了個角度，踩著腳踏板，縫了幾針，“怎麽曠工啊。”

米莉走進辦公室，把背包放在了桌子上，自己也跟著坐了下來，沒好氣道：“你管我。”

“你來了酒吧。我還真能管你。”香帥又踩動踏板，一雙手有節奏地挪動手中的布料，左右前後縫縫補補。

“你在做什麽？”米莉好奇地問道。

“你猜？”

“我要是能猜到，還問問你。”米莉站起身，走到他身後去看，“應該不是衣服。”

香帥笑了笑，沒說話。

“程凱不是說你在準備一場什麽社會公益活動？”米莉不解他為什麽在這麽早的時間出現在酒吧。

香帥邊才縫紉機邊點頭。

“準備完了？”

香帥點了點頭，“我做事，還用你操心。”

“我當然要操心了！”米莉說的理直氣壯，“我現在是你的搭檔，公益活動我也要去參加的！我有權利知道。”

啪。香帥停下腳，側眼看著她，“你確定這次活動你要參加？！”

“當然啦。”

香帥抿嘴笑了笑，拿起剪刀剪斷了手中布料上的幾個線頭，雙手擺弄了弄。

米莉這才看出他所做那個的雛形，是個娃娃的形狀？

香帥昨天一直忙著這周六社會公益活動所需的東西，很晚才來到酒吧。人就沒回家，直接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睡下了。早上醒來的早，他百無聊賴的垃圾桶裏看見了陳師傅丟掉的布料。

就這麽扔了，挺可惜的。香帥突然好玩地想做個娃娃，他是說做就做。之前出於新奇跟陳師傅學過如何使用縫紉機，上午酒吧沒人，他是可以好好研究研究。

娃娃做的成功最好，可以送給萌萌做禮物。即便是做不成功，自己也嘗試了制作的樂趣，也算是資源在利用了。

香帥用手拉了拉布形娃娃，看了看，十分滿意把它平整地方放在旁邊。然後他又拿起剪刀把前面放著的碎布料，在剪碎，再剪碎，充當填充物往布袋裏塞。

米莉看著香帥一雙眼睛中流露出的是如孩子般新奇開心的笑臉，在想到那日在游泳館所在酒店大廳裏看到的眼神，不應該是一個人啊，可事實卻就是同一人。

米莉搖了搖頭，自己真會多想，人性本就覆雜，哪有定論。她低眼一看，不禁驚了，“唉，這書是我的！”裁縫機腳下惦著那本《一千零一夜》的書。

“你怎麽能用書墊，”她蹲下想要把書抽出來，但是裁縫機太重了，抽不動。

用書墊腳，有辱聖賢啊。

香帥不以為然地低眼看著米莉，“墊一下，怎麽了？”

“這是書！”

“謝謝，我沒瞎，我知道它是書！”香帥是塞好了填充物，用手抖著娃娃，以讓填充物均勻分布在布袋的各個內部空間裏。“硬殼的書，墊裁縫機腳剛好。”

“餵，”米莉站起身，“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知識，尊重一下寫書的人。”

香帥看著米莉，“你能不能尊重一下農民，尊重一下糧食，”他說著就笑了，“不要在吃米飯了！”他越想越好笑，“你這什麽邏輯！”

米莉被香帥的話帶得一時語塞，“哎呀，一碼歸一碼。你鉆什麽牛角尖！書是文化智慧的傳承。”

香帥可不敢茍同了，“大米還是生命的延續呢。你不吃飯，試試。”

米莉講不過香帥，不禁放了低了聲音，“書不一樣啊，這樣墊在下面。你不覺得奇怪麽？”

香帥右手的兩只手指捏著娃娃的一條腿，高舉在空中，前後晃動著，“一點也不奇怪。”

米莉動了動嘴，卻發現沒話可說。

“人盡其責，物盡其用。”香帥說：“書可以看，但也能用來墊桌腳。”

好吧，香帥贏了。米莉想了想，居然覺得他說得是對的。不過自己從小所有的文化教育，對書的尊敬與迷戀讓自己接受不了書墊腳這一用途。

自己接受不了的事，也未必一定是錯的。不過是看著不習慣罷了。

娃娃已經成型。

香帥從抽屜裏拿出針線盒。米莉就眼睜睜地看著他有模有樣的拿著黑線去穿針，然後在娃娃的臉上縫補，幾針下去一只黑色眼睛線就出現了。

米莉看著他，恍惚間覺得眼前的人是頭戴花邊帽，身圍花邊圍裙的“奶媽”。

她忙惡心地搖了搖頭，“你電腦能不能借我用一下？”她還有任務在身，得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香帥正用心地縫著娃娃，“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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