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保平第二次進來，是送酒。公司準備更換掉部分酒水供應商，讓一批新酒進入酒吧。比起走形式的簽單確認，換酒商顯然需要慎重很多。

香帥喝了口杯中的紅酒，品了品，“和樓下的櫃臺的酒一樣，沒區別。”他說不上愛喝酒，但是他常喝酒，酒吧所有的酒他都喝過。

“這是意大利產的。”

香帥慵懶地拿起酒瓶，“意大利產的？怎麽都是中國文字。”瓶身上的文字介紹是中文的。

陶保平臉色一頓，尷尬地笑笑。

“酒水運到國內，在灌裝。”米莉說了一種可能。

“那多麻煩，”香帥說，“這酒商也真夠笨的。直接madeinchina，貼上意大利文的介紹不就好了。”

米莉點了點頭覺得他的想法是挺好的。但轉念一想，感覺哪裏不對。她擡頭看著香帥，想說出個所以然來，又不知道該如何說。

“這酒，利潤高。”陶保平小聲地說，“質量您也說可以的。小王總選的，肯定錯不了。”

香帥冷笑了笑，“你的意思是說不管我同不同意，這酒，是一定得進來？”

“沒有，”陶保平陪著笑臉，“香帥，您看您說的。酒是小蔣總選的，我這也是按照公司要求辦事。”

“小蔣總選的，挺好。他怎麽不把這酒放到易珂劇場去買啊。”香帥冷笑了一聲，“聽說，劇場的門票從三百，降到一百了？我看還得在降。”

易珂劇場籌錢時期，公司的票價定位是三百元。但經營了半年下來，門票都是以送的形式出去的，真金百元買門票真的是屈指可數。

建劇場的初衷是為了響應政府的夜市經濟策略，要刺激N市的夜市經濟，打造全國第一家旅游劇場。節目編排導演，在對外宣傳的手冊上顯示是參與了幾屆中央電視臺春節晚會的某某副導演，又是參與北京奧運會開幕儀式的幾線導演。節目內容很高雅，以歌舞的形式展現了N市的多年來的經濟發展和文化變遷。後來米莉聽李飛說，北京請過來的導演就呆了三天，參加了兩次會議，然後帶著一百多萬元的人民幣就回了北京。真正負責節目編排的導演是一個沒有各種光耀前綴的不知名導演。

劇場所請的演員絕對都是國際性的演員。這裏所謂的國際，是指不同膚色，不同國家的普通文藝者。可不是什麽國際名人。舞蹈表演者居多，他們大部分來自古巴，俄羅斯，烏茲別克斯坦。其中最著名的莫過於古巴舞蹈隊。

總之總總的結果顯示，前來易珂劇場觀看的人寥寥無幾。也是佩服了表演者的心裏承受能力，能在空無一觀眾的劇場內表演一場又一場，心裏承受能力得多強啊。

“門票價格是大老總訂的，”

“就是，”香帥說，“下次你去公司見到他的時候，好意提醒一下。”

米莉聽他的話感覺怪怪的，陰陽怪氣的。說話的口吻，哪裏像是一位公司員工。領著老總發的工資，居然好意思說這麽不尊敬的話？米莉嚴重質疑香帥的人品。

香帥放下酒杯，“更換酒商的事，讓楚寰看著辦好了。”

“哦，好。好。”陶保平開心地直點頭，拿上酒杯和酒瓶就走了出去。更換酒商的事情是成了，因為楚寰肯定是會同意的。

“看什麽看？！”香帥沒好氣地對米莉說，“嫌時間太早了？”

“你沒說，我寫什麽？”

“我沒說，你就不會寫了。”香帥毫不客氣地說，“那你的工資不用領了。”

米莉沒說話。她不想做任何可能浪費時間的事。

“啊？！”就在她出神之際，香帥的臉就湊到了她眼前。“幹什麽啊，你。”

“你幹什麽呢。還不寫。我剛才說的你寫上沒有？”

“哦”米莉回憶著香帥剛才說的話，她真是沒聽見，只好小心翼翼地問，“你剛才說得什麽？”

香帥一副懷疑地表情看著她。

米莉自知有錯，不好意思與他直視，就低垂著眼。她聽到聲響，奇怪地擡頭看香帥，他正笑著。

米莉不知道他笑什麽，就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香帥剛才什麽也沒說。他只是覺得米莉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以為低頭就能躲避錯誤的模樣很可愛。

“看什麽看，”香帥立刻轉換了一張嚴肅的面孔，“趕緊寫！”

米莉開始懷疑眼前的人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癥？秒變臉的。

香帥開始說道，米莉就又開始寫。真是想到那說到那，最後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說了。

“好了，我就幫你幫到這了，剩下的你自己寫吧。”

香帥說完就坐到了沙發上，打了個哈氣，閉上眼，是要睡了還不忘說一句，“寫完再走。”

米莉楞楞地看著香帥。這會兒，她真希望自己具有眼神殺死的人功力，這樣她就可以殺香帥於無形。也算是為民除害！哎，要是那位蒙面大俠在就好了，肯定能救自己出水火。

想到這，她好笑地笑了。向來生活獨立的自己，什麽時候也會寄希望於他人了？還是一個未曾見過的人。不過也有好處，心裏有這麽一個人，至少能讓自己在困境時感覺到安全。

米莉順著香帥的思路，寫完了故事。她伸了個懶腰，扭了扭酸楚的脖子，從手撕面包上撕了塊面包送到了嘴巴中。細微的鼾聲還是一聲接著一聲回蕩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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