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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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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讓我師兄去對付那個北疆來客?”思衿靠在榻上, 擁著手爐問。

他定睛看著淩曲,卻發現淩曲指尖搭著他的脈,一聲不吭。

在他面前, 淩曲少有晃神的時候, 思衿一下子就察覺出不對勁, 身子往前傾了傾,溫熱的手背就覆在淩曲額頭上, 關切地問:“可是屋裏太熱了?”

淩曲這才回過神來,笑了笑捉住他的手:“我哪怕這個。”

淩曲的確是怕不了熱的。於是思衿問他:“那你方才在想什麽?”

淩曲將思衿的手重新放回被子裏,站起身子:“我在想, 我是不是該去見一下福安。”

“給他拜年麽?”思衿眨著眼睛問。

“給他拜年, 怕折了他的大壽。”淩曲將大手放在思衿的臉上,輕輕揉搓著,“福安之所以出山, 是因為惑啟許了他條件,務必找到你。可是惑啟這些年動用了蒼府的全部力量,也沒有如願以償將你找到,福安自然不會助他到底。以福安的性子, 縱使回了西厥,念及你這些年來的苦楚, 必定要找傾煦大師麻煩, 我要在他找到傾煦大師之前, 想辦法打消他的念頭。”

說到這兒淩曲笑了一聲, 道:“我知道你肯定奇怪,傾煦大師罪大惡極難辭其咎, 我為什麽還不讓福安傷他。傾煦大師的確該死, 可是只要他活著, 我們便能弄清楚,當年他給我們吃的,到底是什麽。”

“你是說……”思衿楞了。

淩曲嘆了口氣:“其實我們的思路從一開始便錯了。當年福安為了保下你我,的確試圖借助丹藥的力量。可是九轉玄靈丹後來經過傾煦大師之手,是真是假便不得而知了。這些年我們一直費盡心思想弄清楚它的藥性,卻從未想過從此丹的真假上下功夫。”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思衿不理解,“難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九轉玄靈丹?”

“他深不可測,慣會說謊。”淩曲重新在思衿身旁坐下,道,“你我三人加在一起,恐怕都不是他的對手。”

“你我三人?”思衿的眉毛動了動,反應過來。臉忽而就紅了。

淩曲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裏,繼續說:“九轉玄靈丹恐怕是當初他留下的後手。有了九轉玄靈丹,福安奈何不了他。可是我不明白,丹藥是福安煉制而成的,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這些年他為什麽不殺了福安以絕後患?”

這的確是很難理解的一點。思衿仔細想了一下,道:“九轉玄靈丹能逆天改命,也許傾煦大師並不想拿此丹害人,而是,他有想要扭轉乾坤的人?”

“一切都不好說。”淩曲罕見地蹙了蹙眉,道,“所以解鈴還須系鈴人,福安我必須要捉到。”

“你一封請柬將他請來,他不見得不同意。”思衿說,“他畢竟是你的——”

“他畢竟是個老混賬。”淩曲打斷他,毫不客氣地說,“既保不了家人,又保不了君上。茍延殘喘許多年,一出山卻打著別人的旗號。這世上沒人比他更混賬的了。”

思衿定了定,說:“你這話說得牽強。國破也好,家亡也好,大勢所趨,他一己之力又能做得了什麽?若我父皇尚且存活於世,也未必會怪他。”

淩曲冷哼一聲,道:“你父皇心懷天下,我卻未必。當年福安沈迷煉制靈丹妙藥,何曾管過我?我自生自滅慣了,身上的冷血,多半是他給的。”

“你的血並不冷。”思衿伸出溫熱的手,撫平淩曲微蹙的眉頭,“真正冷血的人,說不出這種話來。”

“你倒是通透得很。”淩曲道,他想順勢倚靠在思衿的肩膀上占點便宜,卻不敢將全部重量壓在他身上,只好委曲求全地縮成一堆,哄思衿去抱他,“你看我可憐,就說些以前不曾說過的漂亮話來哄我。”

“誰看你可憐了?”思衿被他擠得不行,只好撐起胳膊,笨拙地往裏面讓了讓,好騰出一些位置留給他。

淩曲鳩占鵲巢,直接翻身將人抱得緊緊的。

“我不可憐麽?”他露出一番將要哭出來的表情,話音卻是愉悅而往上翹的。他俯著身子,每一寸發梢都像在溫柔地撫摸著思衿。思衿在他身子底下,臉漲得通紅,聲音都帶著一些啞:“你……滾開。”

這可是他少有的惱羞成怒。淩曲自然喜歡。

正待淩曲打算借著自己這股短暫的可憐勁兒幹一番大事時,身後的門被漫不經心地敲了兩下。

淩曲不聽,正欲繼續,豈料緊接著,又被敲了兩下,仿佛成心要壞他的好事。

他這才面不改色地停下動作。袖間一柄折扇宛若利刃一般破門而出,在空中盤桓一圈之後重又回到他的手上。

“火氣真大。”外邊負手而立的盛玉山透過門上的破洞說。

“公公若是有事,外廳等候便是,何苦要大老遠窺探虛實呢。”淩曲甩開扇子,用冰冷的語氣說。

“公公?”盛玉山的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我似乎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稱呼。”

感受到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思衿拽了拽淩曲的袖子,提醒他道:“來者便是客。”

“只怕是這客人找不到自己的去處。”淩曲冷哼一聲。

盛玉山盤著手裏的核桃,不緊不慢地說道:“奉主子的命令,給小師父送個東西。送完就走,互不耽誤。”

盛玉山走後,思衿盯著眼前這枚玉璽,久久不能釋懷。

淩曲卻一言不發,甚至面色有些冷。

“我父皇的玉璽,怎麽會在東晟?”思衿忍不住說。

他依稀記得小時候,父皇就是用這枚玉璽在朝臣的奏折上披紅的。只是在他印象中,這枚玉璽巨大而沈重,現在看來,卻是小小的一枚。

可見記憶與現實之間,偏差在所難免。

淩曲沒搭腔,而是道:“我以為你會先問,惑啟為什麽會將這東西給你。”

思衿於是問:“他為什麽會將這個東西給我?”

淩曲嘆了一口氣,說:“小呆子,他知道你無心江山,想借你的手,名正言順地接管西厥的國土呢。”

先假裝讓賢,將玉璽交還給思衿,在天下人面前博得好名聲,再由思衿將玉璽轉贈,一舉兩得。

思衿怔了怔,突然說:“應該的。”

“你魔怔了?”淩曲瞥了他一眼,“有時候慈悲不見的是好事。”

思衿垂下眸子,小心翼翼地捧著這枚玉璽:“原本我以為你會加入蒼府的。惑啟千方百計地招攬你,你不可置否的態度讓我覺得他便是你心目中的不二人選。”

“傻子才會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態度。”淩曲冷笑一聲說,“更何況我從一開始就說過,惑啟是個商人,我同他之間只做買賣。平白無故送他一個西厥,他還不配。”

思衿托腮,假裝為難道:“那怎麽辦呢?國不可一日無主。”

淩曲睨他:“倒也不至於緊迫到此等地步。”

“至少,”說到這兒淩曲頓了頓,目光緊緊盯著思衿的腹部,“先讓我當爹。”

雪胡亂吹了一夜。

西厥正值國喪,哪怕年事將近,也不見熱鬧聲響。倒是街頭巷尾的糖人、冰糖葫蘆串兒、炒栗子、糕餅年貨什麽的要比尋常時候多。

“怪了。”震昭拂幹凈肩膀上的雪,跟在福安身後說,“西厥死了塗山雄,像是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似的。”

“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黎明百姓湊什麽熱鬧。”福安粗糲的手拂過鋪子上一排虎頭鞋,在盡頭停下來,取出那只小鞋觀看。

震昭停在他身後,將腰身的跨刀稍稍往裏隱了隱:“丹修,您這是——”

“哪雙好?”福安左手托著一只藍白小鞋,右手托了一只金三彩。

震昭藏刀的手茫然地指了指右邊,道:“右邊這雙看著喜慶些。”

福安還了一會兒價,將小鞋踹進衣裳裏:“走。”

“就是這裏。”震昭攤開皺巴巴的請柬,仔細比對。福安一言不發,看了一眼便要進去。

震昭攔住他,語氣中帶著一絲猶豫:“丹修,貿然見他不好吧?”

“見總比躲好。”福安拂開他,“我又不是你們東晟的人,我避什麽嫌?”

震昭正待要說話,一個人聲冷不丁傳出來,帶著若有若無的嘲諷:

“這話倒說得實在。”

福安擡頭,便看見高階上,淩曲負手而立,鵝黃色大氅披拂,明亮中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氣。

震昭見是淩曲,只能咽下肚子裏的話,拱手拜了拜。

淩曲看都不看他,敲著折扇,一步一步走下臺階來。

等到與福安比肩的時候,他才停下步子。

“好歹你是我爹,怎好叫你來給我拜年?”淩曲歪著頭,道。

福安蹙眉,只是站著,一聲不吭。

“怎麽,”淩曲用略帶無辜的表情看著他,“在得知我手裏有勵鈞遺孤後,知道自己不得不來了?”

福安不接話,而是開口,道:“你把毒息過給他了?”

淩曲不置可否。

福安平靜地說:“你過毒息給他,他身上的毒息掩蓋了血氣。可是方才我站在門口,都能聞到血腥氣。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淩曲想了想,瞳孔倏然皺縮。

只見身後淩目跌跌撞撞地跑出來,大喊說:“不好了!思衿他失血過多暈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淩曲:三代同堂了要:)

【作者的話:三次元太忙太忙啦!只能龜速更新了QAQ!但是只要有uu看我就能更新到完結~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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