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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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得寺裏晚鐘響起, 山間落了第一場雪。

淩曲拽著大氅將思衿整個人罩住,推開木窗。一陣風呼嘯著吹進來,吹散了屋內烘烤的熱氣, 風駐後, 思衿看向窗外, 只一會兒功夫,地上都已經積雪了。

“今年這雪來得快。剛入冬, 就落雪了。”淩曲由著思衿趴在窗邊看雪,厚實的衣服給他多罩了一層,“你若實在想看, 我牽你去院裏走走?”

思衿收回目光看著他, 片刻搖了搖頭:“外面怪冷的。我走兩步就不想動了。”

“貓兒都沒你這麽愛犯懶的。”淩曲在他脖子上面蹭了蹭,“力氣都用到哪兒去了?”

他還記得以前的思衿,一身功夫嘆為觀止, 哪像現在這樣窩在榻上一動都不想動的?

“你還問我?”思衿惱羞成怒地看著他,“你怎麽不說你方才……方才做什麽了?”

淩曲這才留神到自己唇齒邊還泛著清甜的奶香,再望著思衿帶著幾分委屈的眼睛,頓時覺得自己不應該得了便宜還賣乖。

可是, 他忍不住啊!

他道:“費力氣的不是我麽?我方才可仔細著力道呢。你只要躺著,而我吮……”

“別說了!”思衿恨不得拿東西堵住他的嘴, 眼瞧著二位師兄繞游廊過來了, 杵濟和思湛也蹲在外面玩雪, 再這樣說下去他以後可沒臉面再見旁人了。

淩曲卻抱住他, 窗戶關上,將外頭那群煩人精隔絕在外, 二話不說就道:“我還想吃。”

“不行的。”思衿急不過, 紅著眼睛推他, “大夫說每日不能吃太多……”

“你問過大夫了?”淩曲俯著身子擡眸,輕輕一笑,扯住大氅蓋了上去,低低地說,“怎麽問的。”

“只問了些尋常要註意的。大夫順道就說了這些……”思衿的聲音不知不覺地小了下去。他下意識留了一只耳朵聽窗外的動靜,生怕師兄進屋。

“我也是大夫,你怎麽不問問我。”淩曲咬他的耳朵。

思衿想躲,奈何被淩曲纏得死死的,壓根就躲不掉,只能說:“胡說,哪有你這樣的大夫……”

淩曲笑,卻不松開牙齒。

思衿被他咬得渾身無力,只好繼續說:“……人家大夫濟世救人,你卻光吃人。嘶——你咬得我好疼。”

淩曲這才松開牙齒,意猶未盡地將唇邊的晶瑩抹去:“人大夫知道,你餵不飽一只饑腸轆轆的孔雀的,讓你想個法子,換種方式餵我呢。畢竟我剛嘗過甜頭,肯定要一直惦記著呢。”

越來越不象話了。思衿差點都想幹脆喊杵濟把他拖出去清凈。

思衿白天還擔心他的性命安危,沒成想轉眼到了晚上,該擔心的反倒是自己的性命安危了。

好不容易將人推開,思衿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問道:“你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官家那頭可有動作?”

淩曲幹脆順勢躺在他的身側,把玩著他胸前的佛珠:“官家不是呆子。盛玉山這麽快就趕到翠擁樓,可見他雖然人在宮中,消息還是靈通的。只是他現在手裏的兵放了出去,一時半會兒收不回來了。不然他也不會急著將左侍手裏的十萬王權軍調回來坐鎮。”

“我記得這十萬王權軍可是官家用來同北疆對峙的,這麽堂而皇之地調回來,官家就不怕北疆反?”思衿皺眉。

這難道不是拆了東墻補西墻,於事無補麽?

“怕!”淩曲笑了一聲,“怎麽不怕!北疆地廣人稀,氣候低寒,那裏的鐵騎做夢都想踏進西厥國土,取了他塗山雄的項上人頭!以前僧軍還未勢微,三軍鼎力,北疆不敢動他。而如今他已然成了一副空殼,北疆自然不會放過這一次大好機會。”

“北疆來犯,未必是好事呢。”思衿皺眉。眼下就快要過年了,戰士思鄉企盼歸家團圓,未必肯全副精力打這一仗。

“北疆鐵騎若是踏入西厥,自然不是好事。可他塗山雄時日無多,卻是一件頂好的事。”淩曲說。

思衿心裏一驚,忙問:“何出此言?官家好端端的,怎麽會時日無多呢?”

“我似乎沒跟你提起過,塗山雄早年痛失一子。”淩曲垂眸看他。

這的確是思衿不知道的。“可這和塗山雄時日無多有什麽關系?”思衿不懂。

“自然是有關系的。塗山雄曾經十分珍愛此子。無奈此子身體不康健,十年前行軍途中,塗山雄為了免受思子之苦,強行將此子帶上,結果邊疆風寒,此子便一命嗚呼了。”淩曲慢悠悠地說,“你猜怎麽著?”

思衿道:“怎麽著?”

“這些年來,塗山雄對外不說,暗地裏一直想要找法子,讓此子死而覆生呢。”淩曲笑了笑。

“這世上哪有什麽死而覆生的法子……”說到這兒,思衿忽然安靜了,只定定地看著淩曲。

他怎麽忘了,這世上雖然沒有讓人死而覆生的法子,可讓死掉的人依舊存在於人世間,卻不是完全不可能的。恐怕塗山雄也並非想讓亡子完全活過來,只是在他年邁之時見一面,有個念想便好了。

“你仿佛猜到了什麽。”淩曲說。

思衿整個人都怔住了:“難道,官家是想讓你替他覆活亡子?”

淩曲不答。

思衿忽然明白了:“這也是為什麽你敢在他面前做這麽多過分的事,而他卻一再不管不顧的原因?你心知他不能殺你……”

“他能殺。”淩曲打斷他,說,“我若替他覆活亡子,只有兩個法子。要麽將杵濟身體裏的蠱引取出來,要麽,幹脆將我自己身體裏的蠱取給他。杵濟身上的蠱引我自然是不會考慮的,而若想讓他亡子覆活,只有從我這裏取蠱了。蠱一取,我便不再有毒息,到時候他想殺我,輕而易舉的事情。”

“那你如何能將蠱給他呢?”思衿道,“你明知一旦給他,他便會反過來殺你。”

“是了。若是就這麽被他殺了,豈不是虧得很。”淩曲枕著思衿的肩膀,笑了笑,“所以,他若取我的蠱,他便也要死。”

“我要讓他,死得很難看。”

“三十二個朝廷命官一夜亡故,涼朔夜雪,本王的心裏淒愴啊。”座上,塗山雄撐著腦袋歪坐著,底下跪了一地前來請命的官員門生。

“還望王上盡快將此等賊人捉拿歸案。還涼朔一個安寧!”眾人紛紛叩首。

“本王已經責令右侍去辦了。眾愛卿起身吧。”塗山雄換了一只手撐腦袋,“毛晉。”

一旁的大太監連忙跪了,說:“奴才在。”

“去把右侍請來,本王要問問他查辦得怎麽樣了。”塗山雄道。

毛晉心裏頭咯噔一下,說:“右侍今早率一騎鐵騎拿著令牌追去了校場,目前尚未歸宮。”

“校場?”塗山雄突然睜開眼睛,皺起眉頭,“那裏目前可是賊軍的地盤。”

“是了。”毛晉垂著腦袋,仔細回話,“右侍說昨個夜裏在翠擁樓發現了幾個危梨軍頭目的身影,懷疑是他們下的手。”

“危梨軍。”塗山雄冷冷地笑了一聲,掩蓋住想要咳嗽的欲/望,“這支隊伍這些年來藏得可真深吶。硬是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藏了整整十年。是本王,親手為這顆種子澆灌的水,是本王,早些年造下的這些冤孽。”

“王上切勿這樣說。”毛晉和底下眾人聽了,連忙道,“危梨軍詭譎狡詐,豈是王上能料到的呢。”

“占我城池土地,殺我股肱之臣,此仇不得不報。”塗山雄拍案,震得大殿轟然作響,“毛晉,去宣左侍。”

毛晉聽了,連忙說“是”,趕緊下去宣了。不一會兒,一個身著戰甲雄渾壯闊,面色森然的人走進大殿,跪倒在地:“卑職見過王上。”

“啟年啊。”塗山雄見了他,目光忽而柔和下來,“北疆風雪,可有摧殘你的心志?”

“北疆風雪,無法同西厥日月光輝相較。”啟年叩跪,戰甲鏗然作響。

“當年讓你帶著十萬王權軍鎮守北方,苦了你了。一支嬌生慣養的皇家軍啊,硬生生被你帶成驍勇善戰的塞外鐵騎。你給我西厥長了臉,我可是一直記在心裏吶!”

“卑職不敢。”啟年說。

“之所以召你來,是為了眼下。”塗山雄道,“本王想讓你的十萬猛虎,吞掉東晟放在西厥的瘋犬。”

“回來了。”殿外,剛從校場趕回的盛玉山手裏還抓著馬鞭,遙遙看見從顛內退出去的啟年,打了個招呼,拋了個東西給他,“怎麽,北疆冰天雪地,竟也養不白你個威風堂堂的左侍?”

啟年無聲接過,竟是一顆結成冰渣的糖塊。

吃著糖,盛玉山問:“塞外多快活,這麽早回來做什麽?”

啟年沒吃糖,只收了起來,道:“王上宣得急。”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隨便找個理由糊弄過去不就行了。”盛玉山打了個呼哨,喚來一只信鴿。不一會兒,信鴿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還不死心?”盛玉山問。

啟年的目光隱了隱。

盛玉山道:“這麽些年來,若是涼朔能找到,早該有消息了。你弟弟恐怕……”

“也要找。”啟年說,“況且我得到消息,他此刻就在涼朔。”

“涼朔哪裏?”盛玉山掏耳朵問。

“涼朔太和寺。”啟年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

右侍:怎麽又是太和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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