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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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曲盯了他半晌, 仿佛看不懂他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你的意思是,把我送去給段飛河?”

他在思衿的腦門上輕輕扣了一下:“你還真是慈悲為懷。為了一個內奸竟不惜把我送出去。聽說但凡送進他段王府的美人,都要不著一縷給他暖床, 你難道想讓我給他暖床麽?”

思衿當然不想了。他摸了摸腦門, 咬著唇說:“你是毒修, 段飛河動不了你……”

淩曲冷冷地哼了一聲,故意將桌邊的書翻得嘩啦嘩啦響:“若我說不呢?”堂堂一個城主, 又是前火軍統領,還要被送去王爺府暖床他是沒想到的。

這小和尚腦子到底是怎麽想的?

這時,許久不見的杵濟忽而推開懸窗跳了進來, 將一封信送至淩曲手邊:“主子, 蒼府來的。”

淩曲看了他一眼,皺眉道:“糊塗東西。蒼府的信也跑這兒來送?”

杵濟撓了撓頭,說:“我看信封上有朱雀印, 想必是急件,就趕緊送來了。”

淩曲不管他,將信拆開來看,依稀瞥了幾眼上面的字, 便把信折了兩道,借著火燭仔仔細細地燒了。

他抻了抻衣裳, 站起身子指著杵濟道:“你, 明日之前, 你去借頂轎子來。”杵濟沒明白:“主子是不是忘了, 轎子咱們城主府也是有的。有什麽稀罕的,何必要去借呢!”

淩曲掐了掐眉心:“我是讓你去借頂婚轎來。不需太過花哨, 越快越好。”

杵濟呆住了。這是他平生頭一回聽主子說出“不需太過花哨”的話。只不過萬物都可不花哨, 唯獨這婚轎不行。婚轎若不弄得花哨亮堂一些, 哪能襯托出一個“喜”字呢!

“主子打算用這轎子裝誰?”他上前一步問。

問罷他將目光放在一旁握著持珠的小師父身上,心想:若是這二人定了日子,那他就該合理懷疑主子是不是正話反說了。

畢竟,主子天生就是個極為花哨的人,衣裳配色都跟宮裏壁畫上的九天玄女相較的,成親的轎子就更不用說了,肯定是有過之無不及。

哪兒有人自個兒成親,還不讓花哨的?

必須狠狠地花哨!!

這讓想著,他摩拳擦掌,滿懷信心地等待主子的回答。豈料回答他的是淩曲扇柄敲在他腦袋上的“邦當”之聲,以及一句不帶任何溫度的:

“我。”

次日王爺府,段飛河府上迎來了一個說媒拉纖的喜婆。府上人見了,本不想將此人堂而皇之地放進來,只是一頂朱紅轎子都已經擡到大門口了,還帶著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看門的聽那喜婆口若懸河地吹噓,說這轎子裏的美人千年難逢一見,只是如今落魄,百十兩銀子就能娶進門。

自古喜婆都愛吹噓,死的都能吹成活的。可如今這轎子就在眼前,走幾步路就能親眼看見,那看門的便猶猶豫豫,上前撩起簾子看了一眼。

只見鮮艷的朱砂下面,藏著一雙琥珀色的瞳仁,眸色要比常人淡一些,狹長又上翹,側過去看著他的時候,看門人只覺得渾身的氣血都凝滯住不動了。

美的。他腦子裏只有這兩個字。將簾拉上後,他腦子還是只有這兩字。

一個人究竟是如何長這麽美的?他將人放進去的時候,還在思考這個問題。

那喜婆見成功了一半,便一鼓作氣指揮人將轎子擡進了王府後宅。據說,段二白天一般不在,只有晚上會回後宅廝混。所以接下來需要在後宅安靜地等。

這後宅建得著實有講究,清一色木制的畫樓,每一座都養著人。淩曲將簾子勾了,淡漠的眼睛望了過去,一下便能看出哪間畫樓是最為精致的。

只不過最為精致的畫樓像是空懸已久,沒再住過人。

擡進王府之前,他著實費了一番功夫,鳳冠霞披都是穿戴好了來的。平日裏縱然花哨,可太過繁瑣的程序他也是不喜的。那只鳳冠足金足量,套在他的頭上七搖八晃,看人都要稍微將頭仰著看,防止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讓他費了這麽大的勁兒,若是這段二不識相,淩曲都想索性將人殺了滅口。

好在等了沒多久,後宅便傳來了一陣動靜。

原本淩曲以為是段飛河回來了,沒想到過了一會兒有只纖長的胳膊孔武有力地將轎簾拽開,身姿窈窕有幾分姿色的女子叉著腰,杏眼圓瞪地出現在他面前,語氣刻薄:“哪家的下.流貨色,說媒拉纖都說到段府來了!”

淩曲撩起眼皮看著她,半晌不搭話,只在實在被她吵得煩了,這才微微朝喜婆看了一眼。

方才口若懸河的喜婆早就閉了聲,坐在石階上休息。被淩曲盯了一下,只好重新站起來,擺出一副周正的笑容上來勸說:“我說這位姑娘……”

“不識數的東西!我乃是段王夫人。”那女子眉毛一皺,下意識就要擡手,好在當空被人接住了。

接住她手的人正是喜婆。那喜婆穩穩地接住她的手,又穩穩地放下。扶正頭上歪了的一搓頭發,這才瞇眼笑著說:“夫人,咱就是日子過不下去,上門做個買賣,犯不著這樣大動肝火吧?”

“再者,就憑夫人這傾城容貌,必定得王爺全部寵愛,還擔心轎子裏這個日後能爭寵麽?”

“哼。”這女人也是個色厲內荏的,只不過因著長時間不得王爺的寵,趁王爺不在借機撒個潑而已。她見自己鬧了這麽久,其他幾棟畫樓的姐妹都沒出來幫她,便氣焰消停了不少。

豈料。

方才轎子裏一動不動的美嬌娘卻動了動身子,俯身從轎子裏走了出來。

竟足足比自己高半個身子。女人心下一驚。

淩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面紗下一雙眼眸布滿涼薄。仿佛他才是這王府主人,而自己,只不過是一端茶送水的釵環而已。

淩曲盯她許久。

“看什麽看?”女子最後的倔犟令她艱難地維持著最後一絲氣勢。

半晌,淩曲露出一抹微笑。

扮作喜婆的火軍副官從他這抹微笑中,意識到眼前這名女子此時的危險處境。

還不快跑!副官為她捏一把汗。

女子當然不知道自己目前處於什麽境地。淩曲的笑過於邪祟,在她的眼裏順其自然變成了赤.果果的挑釁。一個初來乍到的寒門女子,竟敢公然挑釁她?!

簡直反了天了!

女子忍不下這口氣,拉住淩曲的頭發便要薅,誰知手剛摸上淩曲的頭發,沈重的鳳冠便轟然墜地。

那可是花了五百兩銀子找人連夜打造的鳳冠啊!副官汗顏。城主把自己賣給王爺都花不了五百兩!這女子,今天一定會交代在這兒!

女子本想薅住淩曲的頭發,豈料淩曲的頭發過於順直,她拽了一把竟絲毫沒有拽動,反被淩曲拽住頭發,連頭發帶人整個兒提了起來。

“上趕著找死?”淩曲讓她跟自己對視,幽幽地問。

男的?女子楞了一下。由於距離近,她這才發現淩曲的面部輪廓立體,與女子不同。雖然端王府也養著幾個男美人,可完全沒有眼前這位五官突出,且毫無矯揉造作之氣的。

自己怎麽惹了這樣的人啊!她內心哭了。

“主子。前面有動靜,好像是段王爺回來了。您悠著點兒。”喜婆副官湊在淩曲耳邊小聲提醒他。

淩曲目色一沈,當空便松了手。

“我手無縛雞之力,且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刁難與我?”他蹙眉撂下一句話,便重新坐回轎子裏了。

被摔在地上的女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這句“手無縛雞之力”從何而來。

難不成,他在拿自己和雞作比?

段二因昨夜挨了太和寺和尚幾招,今日一早便去醫館療養,到現在才回。他在淩目那兒吃了閉門羹,一整日都心情不好,方才看門的報,說是有一喜婆來說親來了,轎子都送進府裏了讓他去看看,他揉了揉眉心,這才往自己府上走。

說不說親的,這些都不重要。關鍵是那看門的說這美人長得厲害,讓他去瞧一瞧。這倒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活這麽久,還從未聽過有人用厲害來形容長相的。

直到看見人,他才發覺:看門的所言不虛。

這美嬌娘的長相,淩厲中帶著一絲霜寒,雖然通身紅袍,卻有種不入凡塵的動人,看得他不由得止住了腳步。

喜婆見他來了,遙遙地就迎了上去:“王爺您怎麽才來……”

段飛河驀然將喜婆推了出去,掀起轎簾。

淩曲撩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

“有些眼熟。”段飛河說。

淩曲沾著胭脂的唇動了動,眼眸卻深了下來,道:“看來妾與王爺,是前世修來的緣分。”

“說得好。”段飛河笑了,“方才為何動我愛妾?”

淩曲的眸子平靜如水:“樹欲靜而風不止。”

淩曲去了段二王爺府,思衿就有些心神不寧的。好在杵濟看出他的擔心來,當天晚上就回來給他通風報信。

將經卷放下,思衿關切地問:“孔雀一切可順利?”

自從他進了府,一點動靜沒有,思衿有些擔心。生怕段二王爺詭譎,識破了他的身份。

杵濟渴得厲害,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才說:“主子說,他已經順利進府了。”

思衿聽了,松了一口氣。

杵濟皺眉,道:“我聽說主子剛進府,就將段二王爺的妻妾打了。”

“啊?”思衿嚇得經卷都掉了,慌忙撿起來,“為何動手?他不是個喜歡動手的人啊。”

更何況,他是毒修,其他人根本不能靠近他。

——但凡碰到他的人,除了杵濟和自己,幾乎都沒命了。

杵濟道:“所以問題來了,那妾沒熬過晚上就毒.發身亡了,其他妻妾見狀,紛紛指責是主子趁機報覆才下的毒,希望王爺將主子趕出府去。”

聽上去孔雀的處境不是很好。思衿眉頭緊鎖,連忙問:“他有說需要幫忙麽?”

畢竟獨自一人進入那虎穴龍潭似的後院,太孤立無援了。

杵濟搖了搖頭,抓了兩顆花生米吃:“主子沒說要幫忙,主子只是讓我回來告訴你,他目前忙於宅鬥,可能沒辦法太快獲取消息。”

宅鬥?

思衿茫然地皺起眉頭思索:孔雀竟是善於宅鬥的人麽?為何怎麽看都不太像呢!

果不其然,仿佛印證了他的猜測似的,白日裏扮作喜婆的火軍副官連滾帶爬地趕回來:“出事了出事了,王爺府後院出事了。”

思衿立即站起身子,焦急地問:“可是城主受了欺負?”

他雖然想獲取消息,可一切都建立在淩曲安危無恙的前提下。若是淩曲受了傷害,這次行動他便不想繼續了。

豈料那副官喘了兩口氣,語氣激動道:“主子嫌自己入住的後宅房屋太小,搶了個大的。其他人不肯,有個女人就放火燒了他的屋子。主子便索性借著夜風,讓這火繼續燒了下去,現在王爺府已經基本上沒有後宅了!”

思衿:“……”

作者有話要說:

王爺:夭壽啦!!!!後院起火啦!!!!!

孔.善於宅鬥.雀:不愧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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