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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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山弟子站在掌門書房門前,心中尚有些忐忑,且還有些恍惚。

……我為什麽在這兒。

且說含山整頓山門後,原籍的內門弟子已不算多了,外門的卻還有幾千人。

他們這些人裏,一半是當年交了大筆靈石來含山問道,以盼在此修煉,能正式踏入仙途。

誰知他們這些人在入宗後做的盡是雜役小廝的活兒,與當初期望的全然不同,卻又被歸咎於天賦不佳,不配習得宗內功法。

可靈石傾家蕩產都投下去了,想要抽身也並不容易。

還有一半則是天賦不錯卻沒有世家背景的凡間子,或成為那些內門弟子的陪練書侍,甚至還有被迫當了雙修爐鼎的情況。

沈折雪接手含山後,與聞殊音迅速清整了宗門,他們這些被操控當血肉靈屏的弟子也一度被接回了太清,經過一套詢問和探查後,自然也查出了許多見不得光的事。

世家被懲了一批,至於如何懲戒,太清宗的戒律長老不喜言語,卻並不代表他會輕饒放過。

而其餘外門弟子,沈折雪表示願意回家的宗門會給一筆離宗費,已經沒有去處了的,便可繼續留在含山。

又從中挑選了一批定為內門弟子,隨長老峰主修習道法,外門則參照太清宗的模式,隨掛名的峰主集體修行。

另定一座南湖書院,目前還沒有收學生,主要在印刷發放給百姓們的抵禦邪流的冊子。

對於外門弟子而言,從前給世家子當貼身雜役小廝的日子是不會再有了。

眼下這名弟子之所以端著沈折雪的藥膳,還要從他剛除鬼回宗,決定去廚房給自己開個小竈講起。

北界含山被邪流靈智降下鬼陣,天光晦暗,百鬼猖行,好在有一位樂修在第一時間以招魂術制住了自冥界爬上來的陰鬼,直到沈折雪趕回。

沈折雪在北界上空凝出了一把百丈有餘的玄冰琴,那琴以靈力撥動,疊加天道靈核之力,日夜影響著陰鬼的戰力。

故而如今的陰鬼尚不算難對付,他們與太清前來支援的弟子們結為數十支小隊,斬鬼同時還會給百姓發放自衛的手冊和求救煙火。

宗門外霜雪吹花,靈息化為清淩的弦音覆蓋住整個北界,是自從西界大小百座城池橫跨萬裏搬到南界後,又一壯觀景象。

且說這名弟子除鬼回宗,輪次休息,他嘴上饞的厲害,就想趁這功夫去到含山後山的大廚房給自己做個豬油拌飯。

不在飯點的含山後廚本該清冷非常,這弟子剛走到門前,卻感裏間靈氣沛然,間或有清脆鈴鐺聲叮咚響起。

他也沒多想,只當是太清弟子也來加餐,就這樣推門而入。

然後險些被嚇了個踉蹌。

倒也不是門後有多恐怖的景象。

竈臺前的紅衣青年一手鏟子,一手靈筆,面前懸了七八個傳音銅鈴,他一記利索的顛勺,噴香煙氣將搖晃的鈴鐺遮的若隱若現。

“糧到了沒?嗯,人皇那邊派的是三皇子去,這個比上次那個好,讓他盯著糧倉那邊,新搬過去的主城穩定後就可以交給丞相家小公子,他管的來。”

“讓紋賀接受傷的醫修到南界邊野那裏休息,交給懸壺峰主,不必吝嗇靈息石,治傷要緊。藥材要供上,魔宮後兩座山也還能種,灑暮雪山的融冰甘霖,不夠用了從春祁調貨。”

“我們這裏鬼氣尚可控制……冷三秋?好,我很快傳陣過去。”

時淵將鍋裏的炒菜裝盤,轉而去看火上咕嘟煮著的粥,並對楞楞站在門外的弟子道:“稍等片刻,很快就用好了。”

他頓了頓,在那小弟子蒙圈的表情中,又道:“小道友,幫個忙好麽?”

於是就有了當前這一幕。

這弟子站在書房外,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剛才那個人是沈掌門的徒弟吧,他在幹什麽?我是誰我在哪!

就在此時,書房大門向內打開,聞殊音與其餘幾位長老走了出來,一見他手裏的托盤,壓低聲音催促道:“快進去,別讓人覺得我們含山壓榨掌門。”

——這麽隨意對麽?這就是原本含山有雲的風格嘛?

小弟子恍恍惚惚往裏走,心卻不由得撲通撲通加速跳了起來。

被操縱守山那日,他站的位置遠,並未看清這位代掌門的模樣。

相傳他千年前便化為陣眼鎮守在含山之下,得了機緣才能回到世間,修為深不可測,又精通陣法劍道,重建含山,是個極有實力的修士。

但崇拜敬仰是一回事,要去給他送午膳又是一回事。

手中托盤一時仿佛變得滾燙,小弟子深吸一口氣,鐵了頭就往屋裏走,卻和正要出來的一人撞了個正著。

“哎呦!”

白瓷盤就要從托幾上斜摔出去,他暗叫不好,然而未等到瓷片摔成八瓣的聲音,顫顫巍巍睜開眼,卻見一白發修士端著那盤子,一手扶在他胳膊肘上,阻止了他向前倒的趨勢。

小弟子趕忙道謝,擡眸看去後瞪大了眼,半晌說不出話來。

“見……見過掌門!”小弟子臉上燒的厲害,他垂落下的視線,對方腰間的一段銀白發尾便映入眼簾,

沈折雪扶穩了他,道:“下回小心一些,還端著湯呢。”

他儼然是要出門的樣子,正撞上這門人來送藥膳,尋思著也沒什麽空閑吃,迥自嘆息一聲,道:“如果不是知道修士不會過勞猝死我應該現在已經躺平了……唉,你幫我吃掉吧。”

他極為快速地念叨了那麽一句,小弟子還沒聽清,只感一陣微涼夾著梅香的氣息從身側掠過。

小弟子倏然回神,道:“掌門!”

沈折雪回頭,那已然紅了臉頰的少年人一鼓作氣道:“掌門,這是時師兄做的,時、時師兄囑咐我務必看著您吃了再去。”

“時淵做的?”沈折雪一挑眉,尋思那應該已經趕到北界去的徒弟竟還能卡著空隙做一頓飯。

有天道靈核在,他已不再需要進食休養,但聞著香氣,那已經被遺忘許久的解餓感還是湧了上來。

可眼下到底是沒時間好好吃了,沈折雪便笑道:“那幫我溫在那裏。”

他拍拍小弟子肩膀,“去找趙師父給你們這幾天外出做任務的弟子加餐,就說我說的。”又瞇了瞇眼,十分和藹地看著這虎頭虎腦的小弟子,“你不會告訴你時師兄我沒吃的吧?”

“掌門,您——”不等弟子再開口阻止,沈折雪便已十分不講規矩地從窗戶躍了出去。

他前腳翻窗而出,後腳就聽得有人在屋外喊了一嗓子。

“沈長老,沈大長老!”

謝逐春身後跟著袁洗硯,兩人身上尚有未散的鬼氣,一進來就見這小弟子直楞楞杵在這裏,問道:“他人呢?!”

比起那驚鴻一面的掌門,這位謝師兄倒是個熟悉的人物。

謝逐春叉了腰氣不打一處來,“還真就時淵管的住他了!”

袁洗硯看向窗外驟然變動的靈氣,道:“沈長老也是想早日破鬼陣。”給謝逐春遞了塊內含靈光的玄鐵,道:“稍安勿躁,吃。”

“……誰教你這個的?”謝逐春翻了個大白眼。

“水清淺說的。”謝逐春想到那已然有了一絲靈識的劍,誠摯道:“她說你們都喜歡吃這個,讓我隨身帶著。”

且說沈折雪翻窗出去後,先去尋了周淩。

那一身灰衣的劍修正在給太清弟子們排布劍陣,緣木劍別在腰間,紫蝴蝶則安靜地棲在劍柄處。

太清弟子們雖不知此人身份,卻見過他的劍招,一劍開山,氣勢磅礴,又是標準的太清宗起勢,只當他是某位隱姓埋名的前輩。

少有在北山書院見過他的,表示這位前輩當年真是相當不顯山不露水,可見高手就是低調。

而比起他本人,弟子們更對那紫蝴蝶更感興趣。

因著確實有許多人看見那蝴蝶搖身一變,成了位衣袂飄飄樂修,且估摸著還是個大美人。

樂修懷抱琵琶,薄紗遮面,安靜站在他身邊時,畫面頗美。

不過就是偶有弟子看呆後,就會被那灰衣劍修暗中敲打,類似於“看什麽看這是我老婆”的話讓他們陷入迷惑。

不是說美人影響出劍速度嗎,合著就是騙騙老實劍修的唄?

誠然,薄紫衣當年是選了周淩裝老婆本兒的匣子住,但他本人對這稱呼卻還是感到意外。

畢竟當年周淩一根筋地要和他稱兄道弟,薄紫衣連夜躲到含山相辜春那兒才避免了和他一個頭磕下去,從此兄長賢弟哥倆好。

一千年時過境遷,周淩再直也該想明白了。

以咒符鎮住聻化的薄紫衣時,他便不止一次地想,當年那樣一條路,即便他無法阻止也明了其中緣由,但要是能陪一陪他,就好了。

他打心眼裏羨慕著時淵與沈折雪。

這對師徒即便在天道不斷的磋磨錯過之下,也依然陪伴彼此到了最後。

沈折雪走進來後,那紫蝴蝶翩然而起,化為紫袍修士。薄紫衣火急火燎道:“快快快,我還有三盞茶時間,那譜子你來彈,沒準今兒就能破了這陣。”

要說也是陰差陽錯,薄紫衣當時被蜃雲幻境變成了一只冥蝶,又服用了大補人參的一段根須,一並鏟掉了和桑岐的道侶契,反納桑岐不少修為。

而在離開幻境後,他竟以此固形下來,雖也是輕飄飄一只,卻比一團鬼氣要穩定太多。

沈折雪也拿不準薄紫衣現在的狀態。

這次鬼氣上湧,薄紫衣招魂以對,鎮壓的是強悍的陰鬼大軍。

冥冥之中沈折雪感應到紫衣或是與冥界牽扯上了些許因果,冥蝶乃黃泉引渡的靈物,幾千年也沒出現,今時他可蹁躚於人間,便是天道批了個允。

“周師兄?”接任務的太清門人一個恍惚,疑心自己看錯。

他們這位灰衣劍修師兄看向那化形而出的樂修時,眼神便變得溫柔萬分。

薄紫衣每七日一醒,這麽幾個時辰裏他們要麽是在奔波途中,要麽就在和沈折雪商量破陣之事。

陣法周淩並不精通,又不斷有弟子向他來匯報任務進度,這麽些日子裏輪了好幾回的七天,卻少有閑暇的時候。

他希望薄紫衣好好休養魂體,卻又明白對方想要做什麽。

今日這三盞茶,怕是要讓他和沈折雪去布陣了。

周淩唯有無奈地搖了搖頭,太清門人一陣牙酸,覺得他的眼神簡直寵的沒邊兒了,實在是對單身修士不友好。

倏然,忽見那將要啟程的紫衣修士幾步走了回來,虛渺的袍擺如透明的蝶翅。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周淩面前,擡手一撩面紗,墊了腳親在周淩唇上。

這下連沈折雪都驚了。

等到他與薄紫衣準備彈玄冰琴操鬼破陣時,他還是忍不住道:“……你們這進展,頗為迅速啊。”

“你家小徒弟還沒親上?”薄紫衣挑眉,“這叫什麽,紅鸞動了但沒全動?”

沈折雪:“咳咳,也不是。”

他默記了曲譜,調動周身靈息,寒氣聚來間,組織了會兒措辭,道:“就挺意外的,你倆比以前放的開多了。”

“我這是不能再寄身傀儡,不然能搞到列星,我倆估計該做的都做全了。”薄紫衣語不驚人死不休,嘆道:“可惜啊,本君是一千來歲的老鬼了還是沒體會過巫山雲雨……”

沈折雪:“……”

好友,以前咋沒看出來你這麽囂張。

“死都死一回了,也都看開了。”薄紫衣看向蒼茫大地,側首對沈折雪道:“難得能與你們一同作戰,這一回便再為太微竭盡全力,且——”

玄冰琴響徹北界上空,百鬼止行,蹈之隨之。

朱紅大門浮於弦下,紫色的引渡蝴蝶飛過長空,鬼氣急聚,湧入森森朱門後。

一線明光撕開重重鉛雲,滿天飛霜滌蕩著蒼茫大地。

這是太微的濁氣,與清氣相生相克,因果成雙,歸於自然。

周淩擡起頭,迎著風霜揚雪,沈聲道:“且務必,記得歸來……”

時淵以傳送陣趕到東界鏡陣後,鏡陣內倒映的城池已是狼藉一片。

火焰熊熊燃燒在坍塌的城墻外圍,箭鏃散落於草垛斷壁中,如經歷了一場惡戰。

“時哥!你怎麽就這樣進來了,這裏特麽的進了就出不去!”

喬檀舉劍站在一處逆風的空地上,身側是橫躺遍地的漆黑的走魑。

而更多的黑影則在緩緩靠近。

她見時淵走入鏡陣,吼道:“鈴鐺又炸了,陣眼是冷師兄!虎毒不食子啊他|媽的冷三秋不是人!!”

太清宗精通陣法的長老道:“城頭就是陣眼所在,靈屏突破需要時間,虧得帶上了足夠的靈息石,尚需一柱香。”

頓了頓,“但陣眼是冷文疏,裴荊和他結過血契,可突破靈屏,我們阻攔不及……”

時淵遠遠看去,劍影與火光交織在高聳的城頭,綺麗繚亂,熱浪逼人。

只見寬闊城垛上,裴荊雙目赤紅,平分破的劍芒所向,是昔日太清宗主。

目光落處,卻是對方手裏那一片修士的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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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裴荊:你們都在秀了,為什麽就我們還在苦逼?

冷文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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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副本會偏群像一些,集結打大怪,以及主cp進度的最後1%準備ing

沈折雪:呵,我還以為會放到番外呢。)

迢:原本boss戰是真的沒有那個時間…

時淵:師尊,徒兒這就連夜抄家夥去和老迢談談。

沈折雪:嗯,去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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