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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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渟淵。”

暗牢靜謐,水霧在靈陣四周聚散分合。

劫樓所說的這段過往在四方界千年來聞所未聞,那位自日輪靈光所化的真仙甚至不惜以永留下修界為代價,一舉翻覆此間局勢。

他瘋狂且心狠,對旁人狠,對自己也不例外。

但他的計劃沒有成功。

時淵聽罷前代魔主劫樓的講述,心中竟未起波瀾。

也許是之前沈折雪對他的安慰,或是這麽多年來與劫樓的周旋終是有了一個結果。

他已有新的使命,知曉自身存活的意義,便不再會去追索這一分虛妄,於是更多的關註也落在了時聆燈的謀劃上。

邪流霍亂了四方界這千年,顯然時聆燈的籌謀功敗垂成。

劫樓倒是絲毫不在乎與小輩講自己這一段情史,也是早已瞧明白,他與時聆燈從初遇那一刻開始,結的就是一場孽緣。

彼此算計,各取所需,便是他們全部的緣分。

魔族孕育魔胎周期比人族長太多,時聆燈與他做了近五年的夫妻。

她真的完全不在意皮相,化成女身後喜愛那金燦燦的步搖發簪,朱紅的手串耳墜,又將胭脂調得全魔宮的女魔們都崇拜不已,整日裏穿的宮裝不見重樣,秉燭夜游時便如九天落入凡塵的仙。

時聆燈用了半年不到的時間就俘獲了魔宮大半,她綁了高馬尾披勁裝輕甲可撂倒一只剛成年的大魔,不算極強卻也絕不柔弱,剛好踩在一個絕對安全的界限上。

她在小宮人面前溫婉大方,在魔族幼崽面前俏皮飛揚。

魔後亦有司管族中事務的責任,相比於仙庭對天下大運的決策,魔族內部的瑣事在她看來就和小孩子過家家一般。

以至於在劫樓往後宮塞了幾個魔妃給她添堵後,她邊等著魔主肚子裏來動靜,邊和那些魅妖狐貍們宮鬥,殺了幾個心術不正的,留下的剛好湊一桌麻將。

就在這位仙庭真仙學會打牌九的那一年,她終於在劫樓的身體中感受到了魔胎的氣息。

彼時她在榻頭半撐起身,如水長發流瀉下來,脖子上是五道清晰的指印。

如過去的上千日那般,她親了親劫樓的鼻尖,說:“好啦,很快吾就要走了,許你渡劫的身體自然會給你,等著魔胎生下來,吾會離開這裏。”

時聆燈對劫樓的忍耐度很高,即便手握道侶契反噬的法印,也未將他當做提線傀儡,唯有性命攸關時,才會發動陣法將劫樓反制。

在時聆燈將那魔胎抱走的那一晚,劫樓躺在那張他們廝殺過也糾纏過的喜榻上,想到新婚那夜紅燭高照,池中菡萏綻放。

他真的對小昏動了心,但卻恨著時聆燈。

“可是他違背了諾言。”劫樓手指一搭一搭敲在膝蓋上,“我去找了她的那位仙庭好友。”

那是帝子降兮的第一任宗主。

沈折雪見過那位宗主多次,從不曾聽他提起過此事。

可卻是他依靠蔔算,挖出了薄紫衣天道垂目人間的身份,也是他最初提出了將太古滅邪改做太古封邪陣之事。

如今看來,當年仙庭真仙似乎在用不同的方式與邪流博弈。他們是最接近天道的人,甚至就是天道的副手,比起上修界的慘烈,仙庭在邪流災禍中幾乎是百不存一。

“本尊這傷便是那宗主動的手,我不知他算到了甚麽,非要給我續命,轟了我一掌後倒讓本尊的天劫多拖了這麽些年。”劫樓頓了頓,“並告訴了本尊一件大事。”

他看著時淵,一字一句道:“——渟淵早已鑄成。”

魔氣驟然突破屏障,與沈折雪的靈氣激烈碰撞!

暗牢內的水汽染了寒意,沈折雪揚手招來一把玄冰長劍,浮刃訣懸於劫樓周身,為防魔主利用血脈共鳴,他拂袖將時淵圈在身後靈屏中。

“不要妄動。”沈折雪以劍鋒將那魔氣逐漸化消,眼底滑過一絲殺意,“仙庭真仙能做的術法,我也能做。”

劫樓審視般盯著沈折雪,末了似乎氣不打一處來,道:“……老子真討厭你們這些仙。”

他將魔氣凝煉成珍珠大小,紅艷艷一顆,落在沈折雪劍上,道:“看他的眼睛下面,那個封印,時聆燈下的,用本尊魔息解開,渟淵就封在裏面。”

時淵下意識一撫眼邊,那裏有一枚朱紅的墜淚痣。

當年第一回 見時淵,沈折雪便隱約有過一種毫無根據的念頭,那淚痣也許是封印。

但直到如今,他的靈氣早不知在時淵經脈中跑了幾圈,也沒讓他看出來那淚痣的端倪。

而今看來,若是明燈仙尊親手下的封印,他也確實分辨不出。

這封印下的必然極重,也絕非輕易可解。

劫樓換了個盤腿的姿勢,方才的魔氣凝珠令他此刻臉白的像是個死人,卻依然帶著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時聆燈畢竟和本尊五年夫妻,再加上仙庭還留了你這麽個仙君,本尊倒也明白那帝子降兮的老家夥的用意。”

“那劍用魔胎的骨血打造,倒也不一定會真的要你的命,邊角料還能做著鐲子。”劫樓掃了一眼時淵手腕上那鐲子,便是他當年把這東西放在莫回頭裏。

他不想看到任何有關時聆燈的東西,可事實上那真仙留在世上的物件也並不多,那些珠簪步搖封在魔宮之中,不見天日,蒙上灰塵,一如她停在人間的倒影。

“時聆燈功敗垂成,原本這把劍本尊不打算取,索性也沒人能用,不過你既然帶了個真仙相好來,便給他用罷。”劫樓按著額角一副頭痛的樣子,擺擺手道:“該問的也問了,本尊就知道這麽多,滾罷。”

劫樓說不理人就真不理人,時淵便也知今日再無多談可能,就要與沈折雪離開暗牢。

只是當他們邁上長階的那一刻,已在閉目養神的劫樓卻忽而道:“是本尊搞錯了,你這種體質根本不適合我奪舍,我原以為時聆燈當年說的是你。”

他閉著眼,悠悠道:“如今想來,仙庭真仙信奉因果,她當年……說的應是她的那副軀殼。”

時聆燈拿著那把渟淵劍,抹掉了微生對她的記憶,獨自一人遠走。

可惜她沒有成功殺了邪流,最終還將渟淵劍封入微生的魂魄中。

那把劍的氣息封存了近千年,直到微生死於護陣,被劫樓重新造化了身體,封印才稍有所松動,浮現了一絲痕跡。

她也許用了甚麽東西作為交換,請帝子降兮的好友為劫樓續命,她沒有信守承諾,那便算是給劫樓的補償。

時聆燈便是這樣一位仙,無需斷絕情愛去習那無情道,每一步皆想的分明。她要維系的是此間的白日天光,要代替天道成為覆仇的利刃,這是他們造化之靈生來的使命。

她一生許於太微,能給劫樓的不過一筆等價交換。

沈折雪與時淵離去後,劫樓緩緩睜開了眼。

他忽而想起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在他與魔胎分離後,他於昏沈中似乎聞到了菡萏花香。

時聆燈再沒有去做那故作親昵的動作,她只是輕聲長嘆,道:“劫樓,你以後,可不要再碰到吾這般的人了……”

時淵與沈折雪走回魔宮,他道:“師尊,含山之役已近尾聲,但帝子降兮依然不為所動,怕是那邪流靈智另有盤算,我們——”

他自覺禁了聲,魔族雖算是安全,但既然邪流靈智散落邪胎在四方界各地,當年那只頤月狐貍都是其中之一,便是讓人防不勝防。

他在識海內與沈折雪談罷此後行動,沈折雪思索片刻,道:“有理,但一招後手遠遠不夠,我會甄別出不會是邪胎備選之人,去秘境商議。”

時淵頷首,又道:“師尊,我想解開這個封印,取出渟淵。”

沈折雪袖中的手慢慢攥緊。

解開仙庭真仙級別的封印本就容易造成靈力激蕩,仙庭真仙的靈氣會盡數外放出來。

時淵體內氣息駁雜,要啟出渟淵絕非易事。

但淵渟劍曾是明燈仙尊拿去誅殺邪流的武器,盡管不知為何她最終失敗,但這劍無疑是可與天道比肩,並被天道允可的誅邪利器。

而沈折雪的修為伴隨記憶的覆蘇已於神魂中覺醒,可時淵卻並未完全恢覆,也許就是因這封印緣故。

長此以往,時淵想要再有所精益便難有可能。

沈折雪不想時淵再去冒險,千年前那些細細密密的念頭在千年後還是不知悔改,依然會繞在心頭。

即便再理解,再明了其中必要,卻也會不忍,會不願。

但他自己的南指月也是如此,時淵尊重了他的選擇,他也不會以為了時淵好的名義去幹涉他的決定。

徒弟不再是那個處處需要師尊庇護的少年,他可以為所有的決定負責,肩上也擔著四方界的未來。

“好。”沈折雪道:“含山事了後,我們就去秘境解封。”

沈折雪腰間水鏡忽而一亮。

他拿起後抹過靈力,對面是馮長老那張不茍言笑的臉。

“出了何事?”沈折雪頓時提起了心。

要知道這戒律馮長老可是能辦好事就絕不聯絡大家開會的類型,能讓他用水鏡萬裏傳音找到自己,怕不是出了什麽大事。

“確實。”馮長老看了一眼抱著兩只靈獸,正苦著臉的懷貍峰主,卻問了個似乎不相關的問題,“你徒弟是魔主,他之前有沒有計劃過和妖族結盟?”

沈折雪擡眼看向時淵,時淵也沒明白,搖了搖頭。

“妖族生變了?”他猜測道。

“這倒沒有。”馮長老似乎已經被震驚習慣了,十分平靜道:“是這樣的,妖王在我們手裏。”

“什麽?!”沈折雪詫異道:“怎麽可能,為何抓妖王?”他還多少留著太清宗沈長老的思路,下意識委婉了一下措辭,“……那個,現在和他們鬧翻是不是有點太倉促了?”

“不是。”馮長老四大皆空,道:“我們剛發現……妖王,就是我之前摸過的那只貓,黃皮的,叫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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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年年:哈哈哈!沒想到吧!本王要悄悄劃水一百章,然後驚艷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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