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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雙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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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門前的高臺上,時淵收符紙的手一頓。

他自然聽得出這位長老話中隱意。

太清宗內形式不明,他原以為沈師尊是被太清宗攔下,也想過要是真的拜師不成,他就會順理成章退出,先到北山書院聽講,此後再從長計議。

可如今看來,倒是另有隱情了。

對方既然敢許下承諾,便說明他師尊尚且無性命之危,卻仍受制於虛步太清。

而不論他來或是不來,帝子降兮的人也都在莫回頭外徘徊了數日。

鏡陣一案涉及封邪大陣,在當今修真界,凡是與邪流牽扯,就如緣岸而行,沾不沾衣都脫不了幹系。

修真一途並非是時淵唯一的道路,虛步太清亦不是他唯一的選擇。

可沈折雪在這裏。

既然都是身陷囹圄,與其各自亡命,不如去到他身邊。

時淵收了退比的心思,認真審視起眼前冰靈根的劍修長老。

相比於宗門前的熱鬧,帝子降兮的請師戰就顯得萬分清冷。

請戰地點選在了宗主峰前的劍坪。

主峰大陣開啟,整座山峰罩在一片堅實的靈屏內。數位長老分列各方,隨時準備出手壓制。

沈折雪到時,帝子降兮的鏡君已靜候多時。

帝子降兮八位靈君中,屬這鏡君的來歷最為傳奇,傳聞他當年本是春祁相見歡樓裏的一位琴師,是很是不堪的出身。

那時春祁的風月行還未肅清,內裏藏汙納垢,相見歡樓表面上是座琴樓,實際上是個為世家修士培育爐鼎的黑窩。

鏡君被測出了單水靈根,此類靈根又是極好的爐鼎體質。

他自六歲入相見歡,就讓某世家的家主看中,與春祁簽下文書,寄於樓內教養,待到水靈根通透潤澤,再接到家中去用。

春祁也不可能白養著這些爐鼎,該賺的靈石一塊不能少,典押文書上寫的分明,爐鼎在出樓前需在樓中賣藝,若有人以文書定價的十倍收人,亦可變更轉出。

這位鏡君在相見歡樓內彈琵琶,也是極少有的被以十倍價格轉訂的爐鼎。

十倍高價,千萬上品靈石,買他的人是當年的劍聖周淩周明歸。

周明歸並非好色之徒,也不是要賣他這個爐鼎用處。

沈折雪聽到的說法是,周明歸當時就是要去查春祁風月行內的齷蹉事,正碰上鏡君出樓,不忍其受辱,還險些典當了名劍“清風我”,將他贖走。

修真界有不少人臆造風流,寫落難靈君與那豪傑劍聖的救風塵話本。

可隨著周明歸淪為人人喊打的邪修,鏡君與含山掌門桑岐喜結良緣,他們倆的這樁風月舊事也便落滿了灰塵。

鏡君在宗內的地位僅次於頤月星君,能被帝子降兮挖掘,他就絕不是單水靈根那麽簡單。

相傳他能預知未來,是帝子降兮中最近天道之人,故而又號“鏡君司命”。

而在與桑岐結為道侶後,鏡君深居簡出,長年隱居於悲回風。

離他上次現世,已是相距百年。

沈折雪邁過玉階,鏡君聞聲轉身,竟先謙遜地斂袖行了禮。

“在下帝子降兮君如鏡,見過沈長老。”

沈折雪拱手:“虛步太清沈折雪,久仰大名。”

劍坪內靈氣翻湧,君如鏡長身玉立,唇邊含笑。

沈折雪卻心下生寒。

一絲異樣劃過識海,他端詳著眼前的君如鏡,第一次真切地發覺,原來活生生的人真的可以被形容成像一個物件。

修真界不乏相貌出眾者,可這君如鏡的長相在沈折雪過往閱歷裏,甚至能排上前三。

水靈根將他潤的像是一塊山谷淺溪裏的圓石,不見半點鋒芒,一襲繁覆的星紋烏衣,腰間掛著幾枚佩子三支筳片。他的頭發留的太長了,用青白長簪別住,也依然垂到了腳踝。

他始終攜著抹淡笑,眼底卻淡薄一片,不見冷漠也不見孤傲,好似來人在他眼中,與這劍坪上的花草階石無異。

若非沈折雪能看到他目光移轉,他幾乎懷疑這個人已經盲了。

鏡君司命就像是一面置於堂上的裝飾華美的明鑒,漂亮、透徹,但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寒意。

鏡君司命容貌太過姣好,但看久了,沈折雪也只有一個念頭:帝子降兮這是被天道磋磨,不打算當人了。

於是他問道:“敢問鏡君,時淵那孩子究竟有何異處,需要帝子降兮大費周章的來要人?”

“此為天機,沈長老莫要問了。”君如鏡含笑答覆,不疾不徐。

隨即他烏袖微展,手中托出一面樣式古樸的圓鏡。

君如鏡平靜道:“沈長老,請。”

大比高臺。

嚴遠寒勢如破竹,直取時淵要害而來。

他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就是平平將劍送出,帶著寒霜千裏的靈威,寒氣卻是內收,盡數凝於劍鋒之上。

觀眾席上驚呼陣陣,大喊嚴長老手下留情,給他們留一個完整的小師弟。

時淵甩出符紙,霎時平地起大風,風勢在時淵符下呈旋渦狀收攏,將大比擂臺整個覆蓋。

“他是嚇傻了嗎,火呢來點火啊!嚴長老還能被風吹走不成?!”

場外符修焦急大喊,狂拍身邊師兄的肩膀。

他師兄起初亦是眉頭緊皺,半晌後卻道:“不對。”

臺上兩人實力懸差過大,這孩子就算燒完了身上的火符,也根本不可能阻止嚴遠寒的劍勢。

他的目標從來不是打敗嚴長老,而是撐住他的十劍。

嚴遠寒的劍割破狂風,去勢不減。

時淵如墜冰窖,雙足動彈不得,他閃避不能,一咬牙,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劍,運足靈力對上了嚴遠寒的劍鋒!

轟————

靈氣如灌水的油鍋,轟然炸開!

前排長老張開屏障擋去靈波,靠近高臺的弟子卻依然感到氣血翻湧,五內如焚。

時淵噴出一口血,短劍刃上被他的血染得鮮紅。

劍修起勢一劍向來所向披靡,往往力求一招取其性命,不過嚴遠寒並不存有要時淵命的心思,自然不會以內力相逼。

實際上時淵能擋下這一劍,已足夠讓他驚訝。

可也到此為止了。

嚴遠寒一轉劍芒,竟是一套寒霜劍法。

昔時沈折雪的寒霜劍法借傘而出,用的乃是巧勁,如今嚴遠寒本人來用,這套太清宗入門劍招,竟生出了雷霆萬鈞之勢!

“——哢!”

時淵的短劍驟起裂紋。

場外符修遮住眼睛再不敢看,“完了完了,小師弟要沒了!”

可他等了許久,也沒有聽見考核結束的鐘鳴聲。

只見時淵將斷了的短劍擲出場外,強行震碎腳下的冰花,他步伐變換,身形靈動,宛如一只點水燕,在高臺上騰躍閃避。

衣袖已被劍氣割破,身上添了七八道傷痕,卻實實在在避過嚴遠寒的連招,不至於喪失戰力。

“這是什麽身法?”符修瞠目。

他師兄看了許久,結論道:“……是東躲西藏的身法吧。”

時淵避開了嚴遠寒刺他要害的劍鋒不假,行動間看著格外輕巧,可稍微懂行的就能看破,他那其實根本不成章法,也不屬於輕功中的任何一種,倒像是人躲避銳物時的正常反應。

簡稱東躲西藏,狼狽逃竄。

“那他怎麽可能避開嚴長老的劍?再快的反應也不能每次都恰好躲開吧!”

“是風。”符修師兄道:“是風的聲音,嚴長老出劍從來斂住內息,但這個風是旋轉狀,只要是有人行動,就會與風道相割,他這是在聽。”

轉眼一套寒霜劍法下來,已是五劍。

加上第一劍,時淵還剩四劍要接。

然而此時時淵渾身滴血,僅是在地上站了片刻,腳下就蓄了一個血灘。

他屏氣凝神,正要辨別下一劍的來路,忽感心臟一抽,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走神?”嚴遠寒冷哼一聲,一劍掃出,時淵一時不察,被劍鋒打住腰部,向後倒飛了數米,重重跌落在地。

劍坪。

沈折雪抹掉嘴角的血漬,剛要借力站起,身後猝然一聲破空銳響!

三年的求生訓練令他反應不可謂不快,反手一推,以靈力對抗。

兩股截然不同的靈氣對沖,銀光暴起——

“啊!”沈折雪慘呼一聲,脊背狠狠撞在陣法邊緣。

右臂劇痛,沈折雪擡手按了按,覺得這骨頭大概是斷了不止一截。

君如鏡是個陣修。

就像冷文疏木靈根的荊花陣圖,來挑戰長老那陣修風靈根的移形換影,陣修的陣法多與本人靈根有關。

可君如鏡的陣法,沒有一絲一毫與水靈根相關的元素。

也就是說,沈折雪冰靈根對水的克制被他完美規避。

君如鏡的圓陣運行原理極其簡單,以鋒利的鏡片為攻擊,鏡片交織飛射,如萬仞加身,所過處血光飛濺,靈力流瀉。

為了應付請師戰,沈折雪的靈力被提到了四成,可即便如此,與帝子降兮的靈君對抗仍然吃力非常。

陣修並不是適合單打獨鬥,但到鏡君這個級別,他甚至不需要單設法陣。

他本人即是虛像,也沒有人能近的了他的身。

沈折雪用胳膊撐地,掙紮著想要站起。

星紋華服的君如鏡見他如此狼狽,也不出言相勸,只垂袖站著,活生生站成了一尊琉璃像。

沈折雪避開又一輪鏡片齊射,他那點陣修功底在君如鏡面前簡直班門弄斧。

想要突破這個鏡陣的唯一方法,就是強行從陣主本人那裏開路。

君如鏡靈力深不可測,沈折雪呼吸滾燙,目光所及處是一片片倒懸的利刃。

刃上血痕遍布,望之宛如煉獄酷刑,煞氣濃稠。

君如鏡向前一步,似乎是想結束這場比試。

他指尖輕拂法器,鏡刃下壓,尖頭向前,盡數朝沈折雪刺去。

倘若本場比試有太清弟子旁觀,此時他們想必已經在大口大口地倒抽涼氣。

沈折雪一咬牙,不躲不閃,竟是直接迎上了那萬片血刃!

鏡君神色未變,沒有收束靈力。

他不存在點到為止的念頭,一揚袖,鏡影再度分裂,鏡片炸開如花,可每一片花瓣都是可臠割血肉的利器。

這一招,乃是帝子降兮中的“灑塵”。

飄風先驅,涷雨灑塵,所出鏡刃似水紛紛,噬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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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打完這架!零點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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