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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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叫時淵的未必就只有一個,但偏偏投在太清宗,這也就太過巧合。

沈折雪人在宗中坐,徒從天上來,恨不得沖下山看個究竟。

然而真沖是沖不動了。

嚴遠寒目前給“沈長老”劃定的活動範圍僅在宗門內,沈折雪又不能托謝逐春去打探,只能暫且從長計議,再另尋他法。

當務之急,還是要著眼於明早太清弟子的上門挑戰。

太清宗有許許多多的稀奇古怪的傳統。

其中一條,便是每逢長老峰主出關,弟們子會成群結隊去家門口請教。

雖然最後收場都是變成單方面的長老暴揍,把他們按在地上摩擦,可宗內多得是皮厚皮癢的弟子,他們越挫越勇,將這個傳統一代代延續了下來。

沈折雪坐在厭聽深雨裏,又開始盤算起自己的戰鬥力。

他身上的太古封邪印在逐日加強,但好在能調度的靈力也變得比從前充裕。

最大的困擾還是沒有多少對招的經驗。

他那三年皆是拿命在搏,以至於對基本的比武毫無概念,簡單的切磋更無半點分寸。

那些弟子與他無冤無仇,又是少年血氣,他要是下手太狠,難免傷其身心。

可若是連弟子都打不過,他這長老也就不必做了。

再者即便是一場切磋,也不排除太清宗高層會借機試探的可能,必然不能掉以輕心。

沈折雪在午後和謝逐春試著過了幾招,想先大抵摸出一些規律,但謝逐春被嚴長老封了靈氣,幾套連招下來就累的不行。

謝小修士腰酸背痛回到廊下,沈折雪熱了些甜酒,拿來腌好的雞翅在爐上翻烤。

兩人近來已經混熟,謝逐春向來沒大沒小,灑著調料嬉笑道:“沈長老,你要不是靈力有損,這都能和嚴老頭子對上幾輪了,怎麽練出來的啊?”

沈折雪於是想起許多不堪回首的畫面。

他有沈峰主的底子,也確實沒少得嚴遠寒指點,可那位嚴長老指點人全是靠實地口授,教死了不償命那種。

嚴遠寒能隨手將他往邪流河裏一丟,立在岸頭兩眼一閉,管他淹得要死要活。

諸如此的放養送命式教學,真令沈折雪無比懷念起現代教育體系。

為了保命,沈折雪學的功法龐雜,太清宗卻多為劍修,專攻一門。

明天要怎麽對付過去,他還是要多思量思量。

“再麻煩你個事兒。”沈折雪取了腰間青玉牌,對謝逐春道:“去下山買些香料辣子,添幾口銅鍋,一並羊肉豆皮蔬菜魚丸,都多買點上來。”

謝逐春搞不清他要作甚,沈折雪咬了一口外焦裏嫩的烤翅,道:“考驗演技的時候到了。”

虛步太清是有仙庭背景的老宗門,憑空冒出個閉關長老不算稀罕事,可畢竟多年都沒有遇到長老出關了,來的人也不會太少。

十五日天不亮,厭聽深雨外便聚集了不下五十個弟子。

沈折雪在窗後瞧了一眼,“怎麽會這麽多人?”

謝逐春摸摸鼻子,心虛道:“我昨兒去買東西,讓他們看見了,就、就多聊了幾句。”

沈折雪扶額。

長老在弟子挑戰前夜大吃大喝,這聽起來就十分欠揍。

可這人數還是太不正常。

想來謝逐春嘴上沒個把門,沈折雪疑道:“你不會,還說了啥拉仇恨的話吧?”

“我就誇您長得可好看了!”謝逐春眨巴眨巴眼,“……比嚴長老還要好看幾分。”

沈折雪眼前一黑。

——嚴遠寒不是派你來照顧我,他是派你來折磨我的!

想那冰山嚴長老之所以沒被太清宗裏的弟子評為“第一討厭的長老”,都是因為他那張臉啊!

嚴長老雖被左一個老頭右一個老頭叫著,但撇開偏見,他確實是豐神俊朗一美男子,曾在修真界男修姿容排行上名列前茅,是公認的容貌不俗。

那麽多女弟子男弟子對他又愛又恨,絕對是因為美貌使人心生原諒。

沈折雪自詡自己這張臉還算看得過去,但上來就和深得人心的嚴遠寒比較,實在是狂妄得討打。

此次沈折雪在太清宗露面,冷三秋並未讓他改頭換面,說是昔日沈峰主怕這幅皮囊讓人看輕,駐顏在五六十歲,乃是貨真價實的花白胡子老頭一個。

何況當年認得他的人差不多都已死絕,換不換臉沒大差別。

沈折雪無奈地想:怎麽比武前還要比臉呢,實在不講武德。

奈何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總不能龜縮不前,於是他拿了把傘,風蕭蕭兮地推門而出。

眾弟子早就迫不及待了。

他們對這位新長老的靈根修為一概不知,只當沈折雪住在厭聽深雨這整日陰雨連綿的地方,該是親水的水靈根。

可遠遠望見,這長老竟撐著傘出來。

竹骨傘遮了他半面,僅窺到一捧霜白的長發依風翻卷,在風雨中飄搖,襯著身後青山黛色潑灑,恍若仙臺上將要隨風而去的虛靈。

“咳!守心凝神。”領頭的劍修提醒身旁看得出神的師弟師妹。

人不可貌相,這是修真界最不需要講明的規矩。

放眼虛步太清,就算是那整日裏只知道用板子打手的文課先生,亦能在對敵時以木板隔空奪邪修性命。

沈折雪走近他們,將傘舉高了些,道:“諸位小友,早。”

謝逐春偷偷混在了那群弟子裏,只聽得身側不少人竊竊低語,驚呼此起彼伏。

他樂道:“怎樣,不輸於嚴老頭咯。”

器修女弟子以薄刀掩唇,幾名劍修師姐更是拔劍同時,微紅了臉頰。

劍修笑道:“嚴長老風儀不凡,這位沈長老與他不是一個路數,但確實叫我等嘆服。不過長老瞧著有傷在身,可是閉關時出了岔子?”

厭聽深雨位於太清陣中坎位,卑濕之地細雨紛紛,沈折雪為了省下靈氣抵禦封印反噬,走動間狀如凡人,難免讓雨水沾濕衣物。

他以往貫穿的深色衣裳便不易此處,於是就多著淡色,太清宗長老冬季衣飾飄逸卻不禦寒,今時他身上穿得是荼色鶴紋長袍,外披了大氅保暖,與一群薄衣輕衫的少年相比,實是體弱之態。

“是是是,沈長老當年受傷了才閉的關,這不剛出來調養調養嘛。”謝逐春心知自己嘴快坑了沈折雪一把,尋思怎麽的也得幫上點忙,“所以要不咱們先就回去,擇日等他好了再來。”

他這不說不要緊,一說倒是讓那群劍修笑開。

“沒事,謝師兄犯不著安慰我們,想我們從來就沒贏過,俗話說長得越好打人越狠,我們懂的。”

你們懂個屁啊懂!

謝逐春自問在含山時沒人能和他打嘴炮,如今卻碰上這麽群要命的劍修,他看了一眼沈折雪,祈禱長老的靈力千萬續住。

沈折雪自問沒有時淵那個家底,打一兩個還成,這五十多個他消耗不起。

於是他先擡手揚袖,蕩出靈息。

眾人一怔,還沒來得及運氣抵抗,忽覺身上清爽萬分,衣衫都透著暖氣兒。

“好厲害的靈息,能叫我們無知無覺。”劍修讚道。

……這是我從春祁學來的的鹹魚氣場。

沈折雪暗自苦笑,朗聲說:“小友們,在下有傷在身,多有疲倦,便不與你們一一比招,你們且先自行選出修為最高的三人,與我比過便罷。”

一句話,成功點爆滿場。

這些太清宗弟子被摩擦了太多次,腦洞都是歪的,各個咋乎起來。

“我去,果然又被嫌棄了!”

“這人有馮長老的那風格啊,老子揮揮手就打得你們哭爹喊娘,但老子就是懶不想動手。”

“你要不先上?”

“行啊,那我上!”

“你憑什麽上?!我還想和長老過招呢,我的薄刀比師弟還是要強些的。”

“要不洪師兄去,我看他都等不及了。”

“長老說要我們這裏最厲害的,怎麽,你覺得洪師兄比我厲害?”

“咳咳。”沈折雪低咳兩聲,再一道靈息下去平撫眾人,他笑道:“淫雨霏霏,我見小友們中有不少水靈根,在這雨裏打有失公平,不如先入室內,沈某有一個公平的法子。”

他這句話倒是提點了吵吵嚷嚷的弟子們。

劍修拍腦袋,“啊呦,差點上你的當,你個水靈根符修不得坑我!”

一群人熱熱鬧鬧的走到庭院,沈折雪早在庭中撐起了雨屏,一張長桌置於院中。

他一揮袖,長桌兩側多出許多瓷碗,碗中各幾枚木骰子。

“沈長老,咱們可是禁止聚眾賭……”謝逐春小聲道。

“我知道。”沈折雪心說我可不敢引逗他們忤逆宗規,再說賭錢這種事他也不能教這些修者界的花朵。

他對迷惑不解的眾人道:“萬般宗法不外乎靈力控之,符修、體修、劍修、陣修等,皆需以法器。轉化靈力,追根溯源,在如今的修真界,不控靈不成修,既然要比,便比控靈。”

“控靈?”劍修看著那些骰子,挑眉道:“如何比?”

沈折雪拿起瓷碗,將內裏的骰子握在掌中,揚手向上一拋,霎時靈氛卷起,骰子落桌。

他將碗一扣,道:“分組二對二比試,骰子落地後不可搖動,開碗較大小,前三者優。”

話罷瓷碗一開,謝逐春“嘶”了一聲。

想起鏡陣中黑夜裏的搏殺之局,彼時沈折雪靈氣低微,形如凡人,卻依然不落於含山太清的隊伍。

再看現在這碗中的三個六,不知他若是在幻陣中靈氣充沛,又會是如何實力。

修者靠聽音操縱大小本不算難事,但無憑無據骰子下落,就只能依仗靈氣目力,考的是精準控制力和反應力。

而且這形式在太清宗宗規邊緣試探,很能激起這些年輕修士的貪玩愛鬧、爭強好勝之心。

太清弟子紛紛落座,捉對比試起來。

一時間劈裏啪啦響聲不斷。

沈折雪則緊了緊前襟,起身轉去後廚。

這般熱鬧的事,謝逐春卻參與不了,便游走在各個對局中,大呼小叫添油加醋,直把場上氣氛升了一個熱度。

厭聽深雨內天總是陰著,也辨不出時辰,待到眾人比過半局,沈折雪加了件衣服出來說:“我閉關期間偶爾倒騰吃食,今日做了頓暖鍋,小友們且一並留下來吃吧。”

有吃有玩誰不樂意!

大家消耗了靈氣,雖是不餓,但詫然聞見麻辣菌香味兒,好幾個耐不住的都伸長了脖子往裏望。

沈折雪暫且清空桌面,架上好幾口大鍋,將一碟碟的蔬菜菌菇肉卷粉條擺上,道:“食材準夠,吃完了還有,吃辣的右手前排坐,不吃辣的左手前排,鴛鴦鍋後起排開,九宮格帶番茄湯的坐我身邊。”

偷摸著下山才能有的火鍋快樂居然在長老這裏見到,太清宗弟子簡直目瞪口呆。

沈折雪解釋道:“不必拘謹,我出自人間,幾百年也忘了如何當這長老,你們到我這是來切磋,既然切磋就別拘著束著,也嘗嘗我的手藝。”

眾人見那桌上頗多從未見過的花樣,那還不得趕緊下手,拿了筷子就開搶。

沈折雪一笑,也拉了椅子落座。

眾人吃開,一時雨屏下熱氣騰騰,吵吵嚷嚷。

有弟子被半路劫了食,大喊:“放開我的丸子啊啊啊!”

“餵,你不是個吃辣的嘛,怎麽坐那去了?”

“我喜歡麻醬,油碟的走開……”

“油碟稱霸修真界好嗎!!”

“我們腸,我的爪子,你給我留點!”

“哎,這肉怎麽煮沒了……”

沈折雪夾了一筷子豆皮,心間忽而生出一些親切感。

這是他非常熟悉的場景,在幼年時的孤兒院,在單位的團建會,在學校組織的春游秋游的大巴車上。

他坐在這片吵嚷之外,才漸漸能覺出一些暖意。

沈折雪不經想:原來我從來喜歡熱鬧。

少年人歲數相差無幾,皆是青春面龐。

只是不知他那還流落在外的小弟子,可有過圍爐話談的經歷。

沈折雪端著碟子,卻停了箸。

……即便有,回憶起來也是苦澀占多罷。

一旦吃起火鍋,總少不了聊天胡扯。

不知誰起了頭,這些人竟押起了註,猜誰會在宗門大比上拔得頭籌。

有人道:“我覺得還是廊鳳世家那個陣修!控場能力巨強。”

“不不不,我看好那個袁洗硯,他的劍比我剛入門時厲害多了。”

謝逐春就說:“未必,秦姑真一心於陣術,對得起這個道。”

“對啊,秦姑真才厲害。”有陣修師姐應和道:“雖說她已經廢道重練了,但肯定比新人熟練,你看她的架勢就很老到。”

“對對對,我看好秦道友和袁道友!他倆肯定出前二,第三怕是廊鳳或是青峽的那個。”

當然也有人不服:“我記得那個叫時淵的孩子也很拼啊,我當年就是體質不強,你再看看我現在,我瞧著那孩子洗髓塑體後必成大器!”

沈折雪給那個說“必成大器”的暗搓搓撥了個魚丸。

又聽一人道:“可是他就是體質不行啊,我是很佩服他,但他要擠前五我看都很懸……欸,我肉呢我粉條呢我牛肉丸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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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沈折雪:不誇我寶貝徒弟還想吃牛肉丸?微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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