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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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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鑒坐在床榻上,神色寂靜,良久沒有出聲。

孟驍隔著屏風相望,小姑娘已換了宮裝,如珍珠煥發熒光,確是金枝玉葉。

女皇推門進來,金鑒連鞋也顧不上穿,赤足跑過來:“母親,您無事吧?”

女皇成竹在胸,笑道:“能有什麽事?”

金鑒咬咬唇:“也是,這一切本就在母親掌握之中。”

“天生異像,或許是一團像龍的雲彩,或許是一條百年大蛇,總之被百姓錯認成了龍。但龍和神龍教給了幕後之人啟發,以錢財、親人性命種種相要挾,讓人將火藥吞在腹中自殺,造成利爪掏心的假象。”

“此時京中人心慌動,母後也將計就計,要去鎖龍井拜祭神龍。於是,就有了這次刺殺。”

金鑒深吸一口氣:“可他沒想到的是,連這次刺殺,也在母親的預料之中。母親大擺儀仗,故意讓他擊中鑾駕,自己早就到了鎖龍井,隨後利用煙花焰火造成神龍護佑的神跡。”

金鑒望著女皇雙目:“既然您早預料到他的行動,為何還要……還要讓那麽多衛兵白白送死?”

女皇欣慰的笑了笑:“不愧是我的女兒。這個答案,我以為你知道。”

金鑒忍住眼淚:“因為您受命於天,是神龍護佑的女帝。您要讓人相信這一點,相信是神龍在爆炸之中救了您。畢竟,那麽多百姓都看到了,您是憑空出現在鎖龍井。陛下,從前總有人非議,您的帝位得來不正,您的皇兄也就是先帝死於您手,如今,您被神龍繞身的神跡有目共睹,從此可以無憂了。”

“母皇算無遺策,想來,我出宮這幾日的行蹤,您也了如指掌。那……”

“他不是我的人。”女皇讚許點頭,“他是你的人。”

女皇已四十許,這個最小的女兒卻還嬌嬌一團,她伸手抱起女兒,把她光著的腳丫踩在自己裙擺上。

“冷不冷?從前我們的賭約,還作數嗎?你和我打賭,只要能破了這次鎖龍井的玄機,就叫我許你出宮,不再做公主,還記得嗎?我瞧那男子對你不錯,莫非你要和他一起離宮?”

金鑒擡起頭,又搖頭:“是我被人騙了,宮中那些流言本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可是……阿姐一向疼我,她到底怎麽了?為什麽突然不管我了?”

金涯默然不語,心如刀割。

“你出身時體弱,我又政務繁忙,你是你阿姐帶大的。她沒帶過孩子,一味給你最好的,貼身照料,無微不至,把你寵的天真浪漫。”

再後來,她心想她有一雙女兒,長女精明強悍,次女天真懵懂些,也是好事,便隨她如此。

她天真了十五年,卻必須在一日一夜之間揠苗助長了。

金鑒擡頭望母親:“阿姐是不是出事了?”

金涯淡淡道:“你阿姐中了毒,活不久了,最多三五年。金鑒,你也沒多少時間了。”

“繭兒,世事難料,說起來是輕飄飄的四個字,落到任何人頭上,都是沈甸甸的一坐大山。即便我廣有四海,也無甚用。”

金鑒掩面而泣,女皇緩緩出門,命人將屏風後的孟驍帶過來。

“孟卿,你都聽見了。皇長女命不久矣,若這傻孩子經不住事,京中便要大亂了。”

孟驍:“……陛下,此等絕密,不是臣該聽的。”

他就不該放心不下,就該速速出城!

既然早知她是皇次女,女皇、皇長女、敬桓候,哪一個會讓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

“孟卿覺得朕這個小女兒,如何?”

孟驍沈默半晌:“天真無畏,可憐可愛。”

金涯微微瞇眼:“我那傻女兒和你約了見面,許你一箱金珠,記得去取。”

孟驍大為意外:“陛下許臣出京?”

金涯淡淡道:“你父母那樣的人物,教養出來的孩子怎麽也不會做亂臣賊子。”

孟驍本想出宮後,立即離京,包裹已經收拾好,心裏卻總有幾分留戀不舍。等接到金鑒的紙條,已經是三日之後。

“大哥!”金鑒和初見那日一樣,梳了兩個丫髻,只別了兩朵不知名的小黃花,跑動間垂髫搖晃。

金鑒把扳指用紅繩穿好:“多謝你一路幫我。”

她眼睛水潤潤的,可見又哭過了,只神色間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堅毅固執。

孟驍心說,這幾日她哭的必定不少。

金鑒見他不接:“大哥?”

孟驍問:“你這扳指寶貝,能隨便送人嗎?”

金鑒固執道:“我送你便是。便是你不要,從今往後,我也不會送給別人。”

孟驍還沒來得及思量,已經接在手裏。

他嘆口氣,覺得這孩子過於率直,以至於常常讓人無法招架。

“那我就收下,只怕日後我們再難有相見之日。”

父親母親離開京城,已二十餘年不曾回來,他在外游歷三年,也到了歸家接掌大任的時候,只怕也輕易不會回京。

金鑒還不知他身份,有心想問,又不知從何說起。

金鑒喃喃道:“我與大哥萍水相逢,若你看在這箱金珠的份上,能偶爾想起我一回兩回,就很好了。”

她連忙道:“一年想起一回,也行。”

孟驍便笑了笑,既不舍,又無言可對。畢竟他年長她好幾歲,他已經知道這突如其來令人放不下的情愫是什麽,這小姑娘卻仍舊懵懂。

這玉扳指她眼下送的爽快,或許明日又要拿什麽玉佩玉手鐲去送旁的人。

他曾想過,就算她是公主又怎麽樣?如果她不願意做公主,他可以帶她離開京城,在他知道皇長女的事之前。

偏偏,皇長女出了事,這個稚嫩懵懂,被千嬌萬寵長大的小姑娘今後要一肩挑起江山。

離別前,金鑒突然拽住他的韁繩,骨節泛白:“大哥,你若偶爾想起我,會不會來看看我?”

孟驍摸摸小姑娘的丫髻:“以後每年年底,我都給你寫信。”

金鑒蔫蔫的“哦”了一聲。

她心想,寫來的信他怎麽知道寄到哪裏?

數年之後的新年,女皇從各地賀表之中取出一封私信交給她,金鑒才恍然大悟。

原是如此。

怪不得母皇總說,她若做一輩子的女皇,便會有人甘心守一輩子的邊土。

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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