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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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的眼神太過真摯,像風、像太陽、似明月皎皎,又似春雨綿綿。這是獨屬於少年的愛情,是獨屬於少年的真摯。他們不懼怕任何東西,只想要把一顆真誠的心捧在你的面前。

沈錦容看著她的眼睛,恍惚著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可她知道,當年的自己遠沒有現在的晏何如此堅決。

第一次見到晏何的時候,她便覺得這個孩子和自己很像。這種相似並不是面容上的,而是一種奇異的感覺。晏何堅定而清澈的眼睛讓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便恍惚了一下,看到晏何的眼睛,她好像看到了二十一歲時候看著鏡子的自己。

那雙眼睛裏的情緒如出一轍,可她和晏何不一樣,她的家庭並不美滿,即便堅定,可眼中也時時帶有陰翳;晏何不同,她的眼睛堅定而清澈,是被呵護著長大的孩子。

坐在座位上聽著《茶花女》的沈錦容的心卻不在歌劇上面,伴隨著時而高亢時而低沈的歌聲,她的心也隨之晃動,大腦中不斷回想當初自己的模樣。有時不經意回眸的時候,也會看到身旁小朋友慌張躲閃開的眼睛。

沈錦容想,真是年輕啊。

自己二十一歲的時候,她最大的願望是什麽呢?

在遇見譚寧之前,她想,自己最大的願望是能夠擺脫這一切,離開這個世界。

在她做好萬全準備打算離開時,白天和她交談過的學校的心理輔導老師譚寧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打了她的電話,發現無人接聽,就報了警。

而後呢?

是周身的冰冷、已經麻木的痛覺,還是被救起來的氣急敗壞?

沈錦容想不起來了,她做事喜歡做萬全準備,可當時她還年輕,沒想到自己全部的布局都敗在譚寧的手上。一開始,她是憤怒的,可等到她清醒過來看到守在自己床邊的譚寧時,心仿佛被什麽東西撞擊了一下。

她仍記得,那個時候,譚寧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聽到自己醒來的動靜,她睜開眼,眼底滿是血絲。

從來沒有人這麽關心過自己,上一個這麽關心過自己的人已經去世了。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沈奶奶的身體也不好,她們見面的機會並不多。

沈錦容覺得譚寧很傻,明明自己只是一個陌生人,她不必這麽盡心盡力。譚寧有責任感,甚至對一個普通的學生都十分慷慨。

可她後來才知道,譚寧太敏銳了,她能察覺到自己的去意,也能察覺到自己對她的依戀。

沈錦容當然清楚自己對譚寧的感覺並不是愛情,她只是想有一個人依靠著而已。可是後來她發覺,譚寧在有意無意地疏遠自己,這種疏遠是默無聲息的,起先是不動聲色的遠離,而後就是刻意的躲避。

沈錦容當然能察覺到,她知道,自己不能這樣依賴譚寧。於是,當譚寧面帶喜色和另一種不知是什麽情緒的模樣對她說起,要結婚了的時候,沈錦容的心狠狠地顫抖了一下。而後,她對自己說,該結束了。

譚寧對自己從來都沒有虧欠,是自己虧欠她良多。後來,她讀完博士回到母校,終於和譚寧成為了普通的朋友。只不過她知道,譚寧也清楚,她們只能是普通的朋友關系。譚寧知曉過去不堪的她,沈錦容沒有那麽坦坦蕩蕩,她不願意為過去自己做過的錯事再傷神。

沈錦容深吸了一口氣,看到站在真理之口旁邊倔強地等待著自己回答的晏何,心頭再度顫了顫。晏何是坦蕩的,她願意把過去的一切都向自己和盤托出,可沈錦容做不到她那麽坦蕩,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有勇氣告訴晏何自己過去的事情。

她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埋葬過去,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可她又見到了何娓——晏何的小姨。命運仿佛一把鈍刀,遲遲不給她一個痛快,反而讓她總是為此痛苦。

她腳下踉蹌了一下。

晏何急忙快跑兩步扶了她一把:“姐姐!沒事吧?”

沈錦容扶著她的手臂站穩了身子,擡起眼睛看過去,晏何的眼睛十分清澈,湊得近些就能看到她更清淺的瞳孔色彩。可現在,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裏盛滿了緊張和忐忑。

“我沒事。”沈錦容對她安撫一笑。

晏何松了口氣,她偷偷看向姐姐,發現她並沒有對自己之前的話有什麽反應,心底有些失落。她剛想說要不我們找一個地方休息一會兒吧,卻被猛然被沈錦容攬入懷中。

身旁時不時經過一些游客,對兩個人擁抱在一起的動作投以善意的目光。在她們身旁,就是張著大嘴瞪著一雙空洞眼睛的真理之口。

這個擁抱來的突然卻異常堅定,晏何猝不及防的被她攔入懷中,一時間竟然覺得世界在此刻完全被割裂,周遭瞬間安靜下來,一種奇妙的物質在周圍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密閉空間,將兩個人完全鎖在裏面。

安全感,還有心動。

晏何沒想到這個擁抱會在真理之口面前發生,她以為會在許願池旁、以為會在威尼斯廣場旁邊,可是現在,她們背對著真理之口,這個擁抱更像是一種堅定的選擇、真誠而無畏謊言。

沈錦容的身子微微顫抖著,隔著有些厚重的衣服,晏何並不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可是她卻能感覺到姐姐熾熱的呼吸在自己耳邊響起,像是在刻意壓抑著什麽,又像是在猶豫些不能說出口的回答。

“謝謝你。”沈錦容的聲音有些哽咽,晏何恍惚著感覺到似乎有淚水從她眼中滑落,掉在自己肩膀的位置上。

晏何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麽,她發覺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感官被無限放大,卻聽不到其他的和沈錦容無關的聲音。她能聽到姐姐的哽咽聲,能聽到姐姐的淚水落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小的聲音。她把頭靠在姐姐的肩膀上,默不作聲地嘆氣。

沈錦容背負了太多了。

姐姐,如果那些話不能言之於口的話,就都藏在這個擁抱裏吧。

晏何回抱住她,一只手在她的後背輕輕拍打,輕聲說:“好啦,乖,不哭了。”

沈錦容吸了吸鼻子,離開了這個擁抱。她眼睛紅彤彤的,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晏何遞給她一張紙巾,沈錦容接過來低聲說了句謝謝。

“我剛剛是想說……”

沈錦容擦幹淚水,擡起眼睛看向晏何,後者有些意外,握緊了她的手,沒有出聲。

她想要說什麽呢?想對我說些什麽話呢?如果是拒絕的話——自己可以選擇不聽嗎?

可晏何揚起笑容看她,把自己心頭的慌張悉數藏在了這個笑容裏。

“遇見你,我也很幸運。”

沈錦容把晏何被風吹亂的頭發撩回她的耳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明明是我,遇見你才最幸運。

晏何楞了一下,旋即笑了。她握住了沈錦容的手,問:“要不要去西班牙廣場吃冰激淩?”

沈錦容癟了癟嘴,委屈巴巴的:“明明剛從那兒走過來的。”壞小孩,一點都不體諒姐姐!

她們雙手交握走了一段路,晏何又說:“要不先找個地方吃飯吧。”

沈錦容讚同。

周圍有許多人,膚色也各不相同。在異國他鄉,因為有了沈錦容,晏何忽然覺得,也沒有那麽陌生了。

她們可以手牽手走在無人問津的小巷裏,踩著有一百多年歷史的有些硌腳的地磚;也可以走在寬敞明媚的大街上,聽著車來車往的喇叭聲。看著旁邊透明櫥窗裏的商品。

沒有什麽是無法做到的,也沒有什麽是必須去做的,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做任何事都可以,去哪裏都行。

坐在某一家餐廳裏,沈錦容忽然問晏何:“你覺得,‘歷史’,代表著什麽?”

代表著過去的輝煌?還是無人問津的曾經?

這個問題從來都沒有過準確的答案,歷史可以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也可以追溯到幾千年之前的古代。

晏何歪著頭想了想,她回答:“歷史,就是過去。”

“過去發生的事情就是歷史,輝煌的、破敗的,有的城市也許燦爛過一瞬間就灰飛煙滅,有的城市也許曾經蒙羞,但如今依舊飛揚。”晏何慢慢地說,她似乎猜到了沈錦容問自己這個問題的目的,言語中透露出堅定——“歷史就是事實,它就擺在那裏,無論我們願不願意,它都是切實發生過的事情。”晏何想了想,又說:“我之前上過當代歷史,教授說過這麽一句話:‘歷史的研究是希望看到古老的死物在溫暖的生活中覆活的懷舊願望’。”

她看著沈錦容,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姐姐,過去已經過去了,不管發生了什麽,都只是過去。”

都只是過去。都只會是過去。

沈錦容抿著唇良久,突然笑出聲。

“你說的很對。”她握住晏何的手對她眨眨眼:“那——為了表揚小朋友,今天中午想吃什麽?姐姐請你!”

作者有話要說:沒錯!是會在聖誕節表白!

沈錦容是想問晏何自己應該怎麽對待過去,在她看來自己的過去並不光彩,她從前一直想要掩蓋,可又想告訴晏何啊!我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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