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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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納克神廟前,與異獸的戰鬥已趨白熱化。

南娜站在由工匠眷者搭建的防禦工事上。將手中硬弓拉到最滿,手一松,三枚帶著青銅箭簇箭支離弦,嗖的一聲劃向高空,在遠處劃出三道弧線分別下落。

只聽錚錚錚三聲,三枚長箭釘在地面上,箭簇準確無誤紮進三枚短吻鱷的軀體。

站在她身邊的格裏高卻來不及為她叫好,而是高舉起手中的青銅長刀,向從防禦工事下方擠過來的一只短吻鱷狠狠斫下。

此前南娜特別要求,要卡拉姆率領工匠眷者堆砌工事的時候每隔一段距離,就在巨石堆成的工事下方留一條狹窄的細縫。

此舉是故意將一些身材較小的鱷魚從障礙的另一邊放進來。因為單獨一只鱷魚,遠比大群大群擁至的怪獸們要好對付。

只聽當的一聲,格裏高手中的長刀竟然被彈了回來——這些短吻鱷脊背的皮膚粗糙不平。

但是極其厚實,格裏高盡全力一擊,竟然沒傷到對方。而那只短吻鱷卻扭過頭,一對黑黑的小眼冷然盯著格裏高,突然四肢用力,猛地躥向格裏高的面孔——

“小心!”

格裏高驚嚇之餘,身邊突出一棍一刀,那棍棒將高高躍起的短吻鱷撥開,刀刃立即劃入鱷魚柔軟的腹部,這只短吻鱷頓時了賬。

馬上有人來將這條鱷魚的屍身拖開,另有人守住了格裏高腳邊的這條縫隙,隨時準備迎接下一個來犯者。

格裏高擡頭,只見過來的是幾個臉龐黝黑的底比斯水手。

其中一個剛剛救了格裏高一命的,指著被拖開的鱷魚屍體說:“這些家夥,脊背堅硬,腹部柔軟,你下次試試將它撥開,再攻擊它的腹部——”

格裏高連聲道謝,卻聽那幾個水手說:“領航者,早先我們的船就在碼頭附近,要是沒有你,我們都回不來岸上。”

開始有底比斯人加入這場戰鬥了——格裏高感到欣慰,但當他直起身體,向身後望去,卻發現遠處卡納克神廟跟前,依舊站著不少青壯,袖手旁觀著,在往這邊指指點點。

流言的影響?還是對下埃及人的不信任?

格裏高來不及多想這些,見到另一只鱷魚又從縫隙中探出頭,他學乖了,揮出的刀尖正向對方的腹部挑去——

在他身邊,南娜事實上也一樣憂心忡忡。

她的弓箭百發百中,從無虛弦,但是從底比斯碼頭方向爬上岸的敵人太多,這些弓箭又都只是青銅箭簇的普通弓箭,只能傷害那些體型較小的短吻鱷,對付不了河馬和大型鱷魚。

還有遠處,在大河水面上翻翻騰騰的巨大蛇怪阿佩普,似乎只要有它在那裏,就會有源源不斷的異獸,從大河中游過來,攀上碼頭,根本不知後退地向卡納克神廟發起沖擊。

轟的一聲,是一只河馬撞上了厚重的防禦工事。

神廟跟前的工事用巨大的神像基座堆放而成,這些神像基座沈重無比。若不是工匠眷者們有特殊工具,根本無法一動。

然而身材像山丘一樣龐大的河馬轟然撞上防禦工事,竟然將這些整塊巨石撞開了幾腕尺,附近頓時形成缺口,體型較小的鱷魚迅速湧入,向人群沖去。

“不能再猶豫了!”南娜對自己說。

一切顧忌都拋到了腦後,曲調古樸的戰歌響起,有力的節奏擊打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靈。

瞬間南娜頭上生出一對巨大的公牛牛角,接著整個頭部變成了公牛頭的形狀。

她的雙眼瞪得宛若金黃色的牛鈴。而她全身上下每一寸軀體,都似乎隨時能爆發出無窮無盡的能量——

戰神使者形態。

聚在卡納克神廟前的人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接著有不少人跪下來感恩——原來神明並沒有拋棄他們。

南娜隨手攬過不知哪個水手遞給她的一柄魚叉,飛快地在防禦工事上開始跑動,幾個縱躍,就來到被那河馬撞開的缺口附近。

她雙腳一蹬,高高躍上半空,落下時已經身在那只巨型河馬上方,魚叉探出,奮力一刺,幾乎是撲的一聲,那魚叉幾乎插至沒柄。

那只河馬一聲慘嚎,搖搖晃晃地後退了幾步,轟然倒地,再無聲息。

而南娜已經躍至防禦工事的另一側,落在地面上,雙腿蹬地,雙掌抵在巨大的神像基座上,奮力一推。

“吱——”

整個卡納克神廟,似乎都聽見了一聲極其尖銳而難聽的摩擦聲,令人背心的汗毛根根豎起。

在牛首人身的戰神神使奮力推動下,早先被河馬撞開的巨石竟完全覆位。

早先趁亂湧入防禦工事之後的小只鱷魚們瞬間變得勢單力孤,開始四處亂竄逃避。

眼前出現的這一幕,令每一個聚在卡納克神廟前的底比斯人都感到熱血沸騰,每個人都奮力喊了一聲好,還有人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熱淚。

“這是神賦予的偉力——”

“底比斯有救了。”

而南娜只是頂著她的公牛頭,一躍躍上了防禦工事頂端,向身後伸出手,自然有人為她送上魚叉與長矛。

這時,神官菲林帶著大批卡納克神廟的侍從趕到,他們刀棍齊出,混進來鱷魚們頓時全部了賬。

立即有人將這些鱷魚屍體全部拖走,在神廟前廣場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血跡。

在南娜炫耀了戰神神使的威力之後,越來越多的底比斯人加入這場戰鬥——

無他,戰神神使給了他們一種信念,這場人與異獸之間的戰爭,他們必定會贏。

神官菲林則是這場戰鬥中的另一個核心,他幾乎片刻不停地指揮神廟的人手,搬運工具與石材,打開倉庫運送武器,準備食水,照顧受傷和生病的人員……

恰在此刻,穆莎娜突然沖到他面前,大喊一聲:“菲林——”

“快想想辦法,把我和姑姑們送到阿蒙神使住的行館,她……她應該是快要生了。”

菲林心頭一急,大聲說:“不行!”

穆莎娜小臉一白,她從未被菲林如此粗暴地吼過,眼淚頓時在眼眶裏滾來滾去:“為什麽不行,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這關系到神使……”

“城裏太危險了,而我也完全不能分出更多的人手去照顧你和姑姑們……”

眼見著有侍從過來請示,菲林知道不能再與妻子多說什麽了,他很簡短地回答一句:“尊重神使的決定,也相信她能度過難關,好嗎?”

穆莎娜滿眶的淚水頓時全湧了出來,她伸手去擦拭,然後堅定地沖丈夫點了點頭,心似乎已經做出了決定。

卡納克神廟之外,底比斯已經成了一座空城。

人們得到了拜斯神的提醒,匆匆忙忙趕往卡納克神廟,富裕人家自然也將大量的食物、財物、珠寶留在家裏。

這是梁上君子的天堂。

一戶富戶家中,兩名小偷將剛剛翻出的紅綠寶石頸飾全都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相互比劃著,都是笑得幾乎合不攏嘴。

“城裏有妖獸?”其中一個笑著說。

“是呀,妖獸替我們把屋主人都趕去神廟了——”

“可是他們怎麽就不想想,鱷魚與河馬,怎麽可能爬到這樣的深宅大院裏來?”

“便宜了你我,哈哈哈……”

兩人相視一陣大笑。

其中一人卻忽覺不對,伸手指著另一人頭上,臉上卻繼續露著詭異的笑容。

“你,你……你頭上……”

另一人也笑聲不停:“我頭上怎麽了……”

他對面的同伴笑容詭異,眼神卻漸漸變得恐懼,繼續伸手指著對方頭頂。

那裏是一處房梁,此刻梁上掛下一尾城裏常見的青蛇,蛇首處卻幻化出一個小小的美人人首,一張櫻口,一枚蛇信當即朝他們兩人吐出,空中彌漫出一道淺紅色的霧氣。

兩名小偷,頓時笑聲尖厲,如同完全喘不過氣一般,越笑越響。

當他們的笑聲戛然而止的那一刻,兩人雙雙倒在地上,氣絕身亡。

天色漸晚,卡納克神廟外,戰況也越來越激烈。

南娜已經數不清自己消滅了多少頭河馬,幹掉了多少皮糙肉厚的大型鱷魚。

單是她一人,就已經消耗了數不勝數的魚叉與長矛,幾大捆弓箭,她的箭袋早已空了——即便她是神使,現在也已經感到了靈性枯竭。

好在有她做榜樣,已經鼓勵了許許多多底比斯人勇敢地來到卡納克神廟的最前沿,拿起兵器,與她並肩,一起保衛他們的家園。

南娜將手中已經卷了刃的青銅長刀朝腳邊一丟,向碼頭那邊望去——

早先格裏高點燃的兩叢高大篝火,燃到現在已經快要熄滅了。而幽暗的大河河面上,依舊有無數黑影在慢慢向這邊移動。

這場秩序與混亂,人與妖獸之間的戰鬥,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終結。

“小姐,你可平安?”南娜忍不住喃喃發問。

她耳邊似乎依舊回蕩著艾麗希的話:“你從來都不是我的附庸。”

“這樣的南娜,您可還滿意嗎?”

南娜奮力支撐起身體,準備再次投入戰鬥,誰知她眼前突然一黑——

一只巨大的黑影猛地出現,那是一只異常高大的河馬,巨大的身軀揚起,大嘴張開,露出裏面的長牙。

南娜向身邊一摸,魚叉與長矛全都用完了,她現在只有弓箭。

就在張開硬弓的一刻,南娜突然感到了力不從心。她的雙臂酸軟,竟然無法順利將自己的硬弓拉滿。

就在這時,耳邊忽聽一聲尖嘯響起,眼前的巨大河馬,猛地向上飛去。

河馬在升空的同時與南娜曾有短暫的對視,南娜在吃驚之餘,覺得對面的河馬正是整個馬都是懵逼的。

“孔斯,孔斯你這家夥——”

南娜無限喜悅地大罵出一句。

眼看著孔斯故技重施,將那只河馬帶到半空,然後松爪,任由那只河馬摔成肉泥。

見到孔斯總算是開竅了,前來助陣,南娜大喜之下,一時竟忘了她的箭袋早空,再度向她的箭袋中摸去,指尖一涼,這次是摸到了一枚用錫箔做成的護身符。

南娜突然想起了艾麗希的吩咐,趕緊拿出來,雙指輕輕一捏。

一陣微帶凜冽的能量,迅速流淌進南娜的身體,流經她四肢百骸,最終匯聚於她的內心。

“這是我的能量,存儲在放電裏的,現在希望可以用在刀刃上。”

南娜似乎聽見了艾麗希的聲音。

“雖然這一次我沒有與你一起並肩戰鬥,可是南娜,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你。”

此刻她站在高高的神像基座上,背對著卡納克神廟。因此沒有哪個底比斯人能看見戰神形態的南娜,那對圓睜的牛眼裏竟迸出一兩滴純凈的淚水。

“殺呀!”

“只要還是個人,就絕不會向妖獸屈服。”

至此,南娜已經恢覆了她幾乎全部的力量。

她直接接過菲林從旁遞來的整整一捆長矛,就像是長矛不要錢似的,連珠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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