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關燈
短暫的沈默之後,懷勻微嘆一聲,講起了一段他不願提起的往事。

懷勻:“我向來熱衷於醫術,不論是平常醫道還是偏門醫法,我都有涉獵,那時候我常常行醫救人,每當病患在我的幫助下康覆之時,便是我最愉悅的時刻。

可就在幾十年前,我收了一名修仙之士作為弟子,他在醫術上很有天賦,我不需要費太多心思,他便能將醫法掌握得準確,我曾經認為他一定會成為一代懸壺濟世的天下名醫。”

“可我卻忽略了一點,”懷勻神色愈發沈重:“他是修仙之人,他向往修為的提升,可我感知過他的靈力,不過只是普通水平罷了,他根本就不可能擁有多麽強勁的能力。”

“我常常需要四處雲游,搜集世間各種珍貴藥材,而在那年,我多方輾轉才得到了由燃冥花研磨而成的一兩粉末。

我把它連同其他藥材一並交給了那名弟子,囑咐他好生放置,可我沒有想到,他通讀醫書,熟知各種藥材的功效,其中也包括了燃冥花。”

“我還記得,那是一個夏末深夜,我在睡夢之中便聽見了從隔壁傳來的嘶吼聲,我趕緊拿起佩劍沖了出去,卻在月光下看見我那弟子兩眼呆滯,膚色慘白,瘋狂地揮舞著劍,劈砍著周圍的樹木。”

說到這,懷勻語氣裏已有些哽咽:“我一眼便看了出來,那是服用過燃冥花的跡象,人的心中難免有著仇恨和嫉妒,在燃冥花的催化之下,這樣的情感似乎是一下子膨脹了許多,加上中毒之人早就沒了意識,便很容易出現攻擊他人的情況,看起來就和慎囂所擅長的邪術一樣。”

金渠好像懂了:“所以,那名修士在瘋魔的情況下傷害了別人?”

懷勻搖頭:“是萬幸,卻也是不幸。他心中有怨恨,可那是對自己的怨恨,他厭惡無能無為的自己,他在瘋魔的狀態下沒有傷害任何人,而是親手了結了自己。”

聽完此事,金渠和懷風相顧無言,懷風那時候還未當上家主,也並不了解懷勻的這段往事。

懷勻:“那是我一生中最後悔的事,若我能早日發覺他的心態不對,說不定就來得及阻止這一切。

之後我親手埋葬了他,結束雲游回到懷家,並且發誓再也不下山行醫。”

懷風問道:“那師尊可知,當今世上何處有燃冥花?”

懷勻面色不禁又嚴肅了起來,答道:“我只知一處,便是懷家。”

“什麽?!”金渠萬分震驚:“雖說燃冥花罕見,可這也不能代表其他地方沒有吧?”

懷勻搖了搖頭:“自那次的慘劇之後,我便將九州內所有燃冥花都帶了回來,研磨好後放在了我房間藥庫的櫃子裏。”

“可方才在我意識到懷程圖服用過燃冥花之後,便前去檢查了藥櫃裏的粉末,雖還有餘量,但已是明顯減少了。”

此話一出,眾人恍然大悟,懷風更是覺得身體愈發不適,搖搖晃晃地癱在一旁地座椅上,金渠趕緊上前扶住他。

懷風很清楚,懷勻對藥庫的管理嚴格,若是沒有得到允許,普通弟子根本進不去。

懷風自嘲似的笑了笑,喃喃自語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我懷家竟然有這樣令人難堪的無恥之徒!”

懷晞餘回來之後便忙著處理懷風交代的事務,顏有睆不方便插手,便只能先回到房間內等候。

一片安靜之中,敲門聲響起。

顏有睆以為是懷晞餘忙完了,便趕忙站起身,前去開門。

可門一打開,卻是懷程齊站在她面前,顏有睆想起白日裏發生的事,本打算立即關上門請他走人,但懷程齊卻先開口道:“有睆,今日之事我確實處理得太激進了些,方才同家主爭論一番過後,越發覺得自己不對,我覺得還是應該來向你道歉。”

顏有睆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是冷冷地說:“你現在就算覺得後悔,懷程圖的命也回不來了。”

懷程齊略微低下頭,輕嘆一口氣:“我也明白。等到與魔界的恩怨兩清之後,我一定會在程圖師弟的墓前誠心致歉的。”

“對了,”見顏有睆的情緒不似白日裏那番激動,懷程齊便走進了屋,將剛才就一直抱在懷中的香爐為她放置在桌上,說道:“從前家主為了幫你控制靈力,便讓你在平日裏熏香,你走之後,原本的香爐也派不上用場了,所以我便叫人給移了出去,既然現在你回來了,我也應該給你拿回來。”

顏有睆不想過多理睬他,應道:“放下就行了,你先出去吧,我有些乏了。”

懷程齊似乎也沒什麽話要說,便轉身離開了。

待他走後,顏有睆坐到桌子一邊,她呆呆地望著眼前從香爐中升起的薄煙,不知怎地,她無意之中將鼻子湊近了一些,不知不覺皺緊了眉頭。

緊接著,顏有睆立刻打開香爐蓋,觀察著裏面的香灰。

翌日。

“懷程韓!你給我過來!我打死你!”

在這緊張的局勢下,懷家眾人本就睡得不好,今天一大早更是被一陣吵鬧的聲音驚醒了。

漸漸,聞聲而起的懷家弟子們便順著聲音來源聚集到了顏有睆的房門口,她的房門大開,裏面發生的一切都一覽無餘。

顏有睆正持著佩劍,繞著房間正中央的桌子打轉追著懷程韓,嘴裏還不停地罵罵咧咧:“誰讓你亂動我東西的!你真是一天不挨打就皮癢啊!”

以前的老弟子對這種事早已見怪不怪了,可不少懷家弟子還從未見過這番場景,一個二個都扒在門框上看得津津有味。

“你們在看什麽?”

突然,懷程齊的聲音在眾人身後響起,弟子們回頭看到來人,立即往後退了好幾步。

懷程齊往房內一看,顏有睆還在追著懷程韓打,他正打算開口勸阻,卻看見懷程韓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右腿不慎撞在桌腿上,將桌子整個傾倒過來,桌上的水杯和香爐狼藉地摔碎在地上,茶水同香灰混雜在一起。

“你看看你自己!”顏有睆氣不打一處來,繼續指著懷程韓罵道:“現在又把我桌子撞翻了,你是不是成心跟我過不去!”

懷程韓趕忙雙手抱住腦袋,妥協道:“我幫你收拾好不就行了嗎!別打了別打了”

懷程齊快步走了進去,說道:“我來吧。”

說著,他便拿起門邊的簸箕,想過來替他們收拾殘局。

懷程韓趕緊擺擺手,說道:“不用了師兄,我闖的禍還是我自己來收拾吧,不然她一會兒還得教訓我。”

懷程齊笑了笑;“方才懷古師尊好像有事找你們,便叫我過來通知你們過去,這裏就交給我吧,你們趕緊過去,別讓師尊等急了。”

顏有睆從背後狠狠地拍了下懷程韓的腦袋,咬牙切齒地說:“現在暫時就放過你,一會兒回來看我不抽死你!”

說罷,她便提腳踏出了房門,懷程韓也低著頭跟在後面。

懷程齊看了看還在門外看熱鬧的弟子們,眾人便立即四散跑開了。

傍晚。

顏有睆和懷程韓一大早去了懷古師尊修煉室之後便再沒出來過,懷程齊昨日請罰為四位師尊打掃修煉室,如今只剩下懷古師尊和懷勻師尊那裏還未打掃,他正打算前去懷古師尊那裏看看,卻在路上迎面撞見了火急火燎沖出來的懷程韓。

“程韓,”懷程齊伸手攔住他,問道:“發生什麽了?你怎麽如此著急?”

懷程韓大汗淋漓,慌亂中解釋道:“我又闖禍了,剛才有睆姐練習陣法時被我擾了心神,結果陣法便施錯了,一邊的書櫃倒了下來,剛好砸在懷古師尊頭上,我得趕緊去請懷勻師尊過來替他療傷。”

說罷,懷程韓立刻就跑走了。

懷程齊聞言,趕緊加快了步伐,當他來到懷古師尊修煉室門前時,便聽見了顏有睆的聲音,她似乎是一直在道歉。

他站在門邊,微微歪頭朝門內看了一眼,懷古師尊癱倒在地上,身旁是倒塌的書架和散落一地的書籍,而顏有睆跪在一旁不斷朝懷古師尊低頭道歉。

不久之後,懷程韓便帶著人回來了,懷程齊趕忙躲到一邊。

可能是事情鬧得太大,不僅懷勻來了,就連其他兩位師尊和懷風、金渠也紛紛聞訊而至,這修煉室裏一下就湧入了許多人。

聽著屋內不斷傳來的吵鬧聲,懷程齊默默離開了這裏。

天氣漸涼,夜晚來得也更早了些,一輪皎潔彎月懸掛夜幕之中,不時會被漂浮的流雲遮蔽光芒。

懷勻的房內並未點燈,只剩下月光灑在緊閉的門窗之上。

忽然,一個人影倒映在窗前,他緩緩向前移動著,最終輕聲推開了房門。

屋內的黑暗並未使來人感到迷惑,他熟練地在房間內穿梭,輾轉過後來到了房內的最深處——藥庫。

他在藥庫門前站定,側耳傾聽著周圍的聲響,在確認無礙之後方才推門進入。

藥庫的布局覆雜,陳設繁多,可來人仿佛知道自己要前往的方向在哪,一路上沒有一點磕絆,終於站到了目標藥櫃之前。

他伸出手朝前觸碰著,金屬拉環與木櫃發出的碰撞聲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脆響亮,但隨之而來的卻是身後的燭燈一盞盞亮起,暴露在光亮之下的不僅有那人的臉龐,還有他所掩飾的隱秘心思。

“你還是來了。”

不知何時,懷風、金渠與四位師尊,連同著眾多懷家弟子竟早已悄然站在那人身後。

沈默過後,懷程齊緩緩放下伸出去的手,轉過身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