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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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後,顏有睆一步作兩步慢吞吞地走到了懷家大殿,半年前被自己震碎的玻璃門窗早已經修繕好了,可她站在裏面還是覺得背後有點冷。

懷風正端坐在大殿中央的椅子上喝茶,他擡頭看了一眼顏有睆,沒什麽表情,問道:“知道叫你來所為何事嗎?”

顏有睆其實心裏大致上也清楚,但她還是打算先揣著明白裝糊塗,便回答道:“弟子不知。”

懷風手中動作一頓,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將手背在身後,說道:“我聽聞了今日你驅逐童祟的事,辛苦你了,對付這麽多童祟。”

“不辛苦,”顏有睆趕緊說:“身為弟子,同門師兄弟被妖祟附身怎能坐視不理?”

懷風:“聽說,你還借助了自然之靈氣,用以壓制和逼退童祟?”

顏有睆點頭:“是的,只使用了我本身的一部分靈力。”

懷風微微嘆了口氣,說:“我以前提醒過你,不要嘗試全力使用自己的靈力,是因為你的靈力太過特殊,沒有人知道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那現在呢?你身體可有異樣?”

顏有睆垂下眼眸,輕輕搖頭,答道:“弟子身體並無任何異樣。”

懷風點點頭:“那就好。”

“那…”顏有睆趁著懷風沒說其他事的空隙,便想先退出去了:“弟子就先走了,我還想去看望一下程韓師弟。”

“等等。”懷風突然叫住她。

此時懷風的表情又不如剛才那般擔憂和凝重,他稍微把嘴角往下癟了癟,問道:“你可知這童祟從何而來啊?”

顏有睆點頭:“它自己說是被關在懷家鎮祟塔下的。”

“確實,”懷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接著說:“它在鎮祟塔內被關了十餘年,而且不僅有它,還有另外五只相同的童祟也被關在鎮祟塔內。”

顏有睆的心跳開始慢慢加快,她知道自己似乎是躲不過了。

懷風:“平日裏若是沒有新的妖祟需要封印和管制,懷家也就沒人會去鎮祟塔,你可知這童祟是如何跑出去的嗎?”

顏有睆清楚地看見了懷風眼裏的不滿,他接著說:“你應該知道吧?”

……

一個月前。

顏有睆照常在練功場背後的空地裏練習懷家劍法第二十四式,可這第二十四式似乎並不如前二十三式那般好練,她總是感覺自己哪裏做得有問題,難道是需要有敵人在眼前才能施展出威力嗎?

顏有睆反正也練不好,便把手中的竹竿丟到一邊,自己坐到高臺上,擡起一條腿支著下巴,靜靜地吹著夜晚的風。

突然,她註意到了遠處一座五六層高的古塔,平常在白日裏看著沒什麽出奇的,但在夜晚,這古塔竟然隱隱泛著金光!

很快,顏有睆就反應過來,金光應是懷家尊師特地設下的陣法,許是為了防住某物進去或是出來。

顏有睆心想道:“既然尊師們特地設了陣,想必也是不讓弟子們進去的吧,那我也不去了……”

不想倒好,一旦有了這種想法,顏有睆就總想著要去看一看,畢竟別人越是要她守規矩,她便越想打破這些規矩。

顏有睆撿起地上的竹竿,晃晃悠悠地朝古塔走去了。

走近古塔之後,顏有睆才覺得它比遠看來得更壯觀,塔前立有一塊石碑,上面刻著這座塔的名字——鎮祟塔。

一看這名字顏有睆便也明白了,古塔裏關著的應是邪物妖祟一類的東西,既然他們是被懷家尊師們關著的,那想必應該都是會害人的妖祟吧?那…打一打也沒事咯?

不知此時鎮祟塔裏的妖祟們作何感想,反正顏有睆是很興奮的,她沒有猶豫,在仔細觀察塔外的陣法之後,她便在空中畫出一道符咒,調動部分靈力將其推向塔身,解除了塔外的封印。

夜裏寂靜,顏有睆確認了附近沒人,就偷偷溜了進去。

顏有睆走進塔內,擡頭往上看著——鎮祟塔內由旋轉的階梯支撐著,人可以通過階梯去到上面幾層,而從第一層開始,墻邊的排排架子上便擺滿了奇形怪狀的罐子,上面除了封印的符紙之外還貼有其中妖祟的名字。

顏有睆也不打算去以上幾層,就在第一層尋些妖祟來練練手就可以了。

她確認了許多罐子,找到了幾個害人卻也不至於兇殘的妖祟,解開了罐子上的封印,將它們放了出來。

一時間,顏有睆的上空環繞起了陣陣迷霧,都是那些妖祟所幻化而成的,綠色、黑色與赤色交織在一起,看起來著實是不大美觀。

而顏有睆也是現在才發現,原來每只罐子裏所裝的妖祟並不止一只,它們盤旋在上空,嘴裏嘰嘰喳喳地叫著。

由於這些妖祟都是比較低級的品種,它們即便再渴望顏有睆的靈力也近不了她的身。

妖祟已經放出來了,那顏有睆想要的敵人便也有了,她持起手中竹竿,在腦海中一幕幕回憶著懷家劍法第二十四式的動作,淩空而起,閉上雙眼,只憑耳朵和鼻子去感受妖祟的所在,將手中的竹竿想象成一把利劍,一遍遍向它們刺去。

只聽見剛才還在嘰喳叫著的妖祟們瞬間都破了音,每個都發出痛苦的驚叫聲,紛紛掉落到地上,它們很疑惑,怎會有人用竹竿都能傷著自己的啊?

顏有睆使完這一式,落到地上調節著自己的呼吸,她睜開雙眼,看見剛剛盤旋在上空的妖祟們都已癱倒在地,但她還是不夠滿意,總覺得她所使出的第二十四式少了些精髓。

可夜已經深了,顏有睆也害怕尊師們會發現鎮祟塔的封印被解除,今晚便不打算逗留了,她又重新將妖祟們封印起來,一邊封一邊數著:“這個黑色的有三只,這個赤色的有四只,這個綠色的…有五只還是六只來著?五只吧?”

都封印好後,顏有睆便帶著竹竿離開了鎮祟塔,在塔外重新設立好與方才一模一樣的陣法,之後也再沒去過那裏。

……

今日中秋,顏有睆看見附在懷程韓身上的童祟本體時就覺著眼熟,思來想去,才記起那晚自己在鎮祟塔內曾經將它放出來過,想必是當初偷偷躲在哪裏,沒被顏有睆重新封印起來,而且還跟著她溜出了塔,隨後便下了山,附在竹風箏上,而後又被懷晞餘買了帶回來。

“弟子知錯。”顏有睆沒有解釋什麽,趕緊欠身道歉。

懷風一看她還記得,便又緊皺起了眉頭,說道:“你說說你自己,這才多久沒闖禍啊,一闖就來個這麽大的禍?要是今夜童祟沒有控制住該怎麽辦?”

顏有睆把頭埋低,這件事沒什麽好說的,確實是自己做錯了。

“還有啊,”懷風像是又想到了什麽,脖頸漸漸也發紅了:“你!你又帶著晞餘偷溜下山?”

顏有睆一驚,差點忘了這事兒了,她擡頭尷尬地笑了笑:“弟子…弟子願意受罰。”

懷風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顏有睆還是不讓人省心:“這次受罰,受完之後,你下次一樣會再犯!

罷了,你明日傍晚去雲蒸池裏泡兩個時辰吧,算是懲罰你擅自破壞陣法,進入鎮祟塔放出童祟,造成大亂。”

……

從大殿出來,顏有睆算是徹底松了口氣,她在進去之前還預想著自己應該會受重罰,但最後的結果也算是輕的了。

她也沒打算回房休息,懷程韓才剛剛被驅逐出體內的童祟,他靈力較低,身體應該還是受了損的,顏有睆想先去看看他。

顏有睆踏進懷程韓的房間,便一眼看見懷晞餘也在裏面。

懷晞餘轉頭看見是顏有睆來了,便趕緊跑過去,四處檢查著她的手臂脖子,生怕她在之前的除祟裏受了傷。

“我沒受傷,”顏有睆笑了笑,說道:“區區童祟還近不了我的身。”

顏有睆想到了什麽,臉色變得擔憂起來:“倒是你啊,之前童祟在食材間和你一起,有沒有對你做什麽?你身上可有何處覺得不舒服啊?”

懷晞餘搖了搖頭,她看起來也沒什麽精神,說道:“沒什麽不舒服的,方才童祟或許是想將分|身附在我身上吧,但好在你們來得及時,它才沒有得逞。”

顏有睆這才放心下來,懷晞餘沒事就好:“只是可憐了懷程韓,小小年紀便被童祟附了身。”

懷程韓還躺在床上,剛才懷勻師尊已經來幫他調理了一下,確認體內沒有童祟殘留之後才走的。

“程韓會記得今天的事嗎?”懷晞餘擔憂地問道:“這孩子天性善良,我怕他知道自己咬傷同門之後會自責。”

顏有睆輕輕拍了下她的背,說道:“放心,他不會記得的,再說了,這些事都是童祟做的,跟程韓沒有任何關系,我們也不要在他面前多提。”

懷晞餘點了點頭,覺得顏有睆說得對。

“只是可惜了。”顏有睆看起來有些失落。

懷晞餘:“何事可惜?”

顏有睆看了看床上的懷程韓,搖搖頭說道:“可惜再也吃不到那麽好吃的豌豆黃了。”

……

翌日。

多虧了懷勻師尊的調理,懷程韓的身體今早就恢覆地差不多了,他醒來之後也確實不記得中秋那日發生的事,只覺得自己有個夜晚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一睜眼就到了現在。

而懷家的弟子們也遵守了懷風的命令,沒有一個人敢在懷程韓面前提起昨晚的亂子。

顏有睆上完一天的課,正打算去食堂吃飯,便想起昨晚懷風說的,自己還需要去雲蒸池裏泡兩個時辰。

她昨日聽見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麽,現在反而煩躁了起來,雲蒸池的水冰得離譜,上次她在裏面就泡了一個時辰就差不多受不了了。

可既然是自己犯的錯,她便要承擔後果,顏有睆也知道自己理虧,也不敢多說什麽,飯也不想吃了,直接前往了後山雲蒸池。

剛下水時的感覺同上次一樣,冰冷刺骨,池水仿佛要流進她的血液裏,她只能不斷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和靈力,來保證自己不會被凍傷。

許是昨晚鬧得太久,今天又起的太早,顏有睆上課時便是昏昏沈沈的,她在雲蒸池裏泡著泡著便漸漸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恍惚之間,一陣悠揚的琴聲傳入顏有睆的耳朵,琴聲一響,身旁的萬物似乎都安靜了下來,曲調的起伏和轉折猶如林間風過後激起的陣陣波濤,婉轉又低沈,像在聲聲呼喚著沈睡之人的名字。

顏有睆緩緩睜開眼,看見濃霧對面坐著一人,她膝上放著古琴,正用指尖撥撚彈奏著。

“晞餘?你怎麽在這?”顏有睆看清了來人,問道。

懷晞餘微微擡頭看了下她,笑道:“我聽父親說,是你夜裏跑去鎮祟塔玩,才把昨天那童祟放出來的啊?”

顏有睆摸了摸鼻尖,支支吾吾地說:“不是…不是去玩的,我只是想找個活靶來練劍而已。”

懷晞餘嘴角輕輕一彎,眉眼間也帶著笑意,調侃道:“你可真厲害,我從出生起就在山上,從沒見過一個弟子真正領過來雲蒸池泡著的處罰,你倒好,才來半年,就被罰了兩次。”

顏有睆自己也覺得有點誇張,但有些時候她確實也不是故意闖禍的。

“你還沒說呢,”顏有睆問道:“你怎麽來這了?”

懷晞餘低下頭,繼續撫著琴,說道:“因為我知道你在啊,聽說這次罰了兩個時辰,我怕你無聊,便來陪陪你。”

“當真?”顏有睆不知為何,聽她這麽說心中倒是覺得有些許欣喜。

懷晞餘抿了抿嘴唇,點頭道:“當真。”

懷晞餘的指尖不斷在琴弦上跳躍撩撥著,沒有激昂的調子,也沒有如泣如訴的感情,整首曲子聽起來平淡閑適,但又好像不止於此,顏有睆嘗試著調節了下自己的靈力,竟然覺得在琴聲的陪伴下,靈力似是變得穩定了許多。

顏有睆感知到這般感覺的奇妙,問道:“這首曲子,你是在哪學的?和誰學的?”

作者有話要說:

顏有睆:想念豌豆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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