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裏？】晴雪緩緩醒來【葉華，你怎麽在這裏？】

我將她扶起【晴雪，這裏是蓬萊……】

【蓬萊！】晴雪四下打量身邊【這裏是蓬萊！我怎麽會到蓬萊？】

【自然是我們把你帶來的。】我笑笑【晴雪不如現在這裏待一段時間，五日之內，百裏屠蘇便來接你。】

【清筠所言甚是，晴雪在此，也可免去許多奔波。】長琴走來，見晴雪眼中有敵意，溫潤一笑【晴雪無須如此，我知你惦念百裏屠蘇，他只要交出我的魂魄，我自不會殺他。】

【我始終不明白，你們……你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晴雪知道嗎？每一次渡魂俱是一次生死煎熬，即便最終存活下來……若至嬰兒之體便罷，若稍年長些許，卻不能立刻將新的身體操縱自如，哪怕微動手指，亦受萬蟻噬身之痛……在能爬之前……只能躺……身旁無水無人，仍然唯有一死……在能走之前……只能爬……爬得再慢，手腳再痛……也不可停下，否則……你將永遠等不到站起行走的那一天……】我緩緩道【你們只覺我們渡魂害人，卻怎知我們也付出了許多代價，比如——記憶。】

長琴痛苦閉目【記憶……會在渡魂時煙消雲散……牽掛之人、憎惡之人……皆有可能就此自你心中消逝……時時恐懼著……有一天……自己會變成一個沒有過去的人……為何活著、為何悲喜憂歡……曾經說的話、做過的事都已不覆記憶……】

我苦澀一笑【晴雪，我們活著並沒有你們想的那麽容易……】

【既然如此，你們為什麽還——】

【執念太深。】我點頭【我記得長琴對你說過，對生死之事毫無執念的人，一定沒有經歷過真正絕望的別離。】我轉而看向晴雪【如你所想，如果我當初並沒有第一次渡魂的話，我想我沒那麽大的毅力堅持渡魂，很可能，早就瘋了……但承受太多痛苦的人，不會甘心放棄，尤其是……執著千年之物就在眼前。】

【……】

【……晴雪當真心地極好，即便是敵人也會給予同情……】長琴溫笑【我見晴雪似有疑問，不如說出來，我與清筠定然解答。】

【我……請你告訴我，尹大哥到底是不是……我的哥哥？】晴雪十分忐忑，她雖有此問，我想，她大概也想到實情了【他……現在怎麽樣了？你把他……】

【兄妹情深，果然一直記掛。】長琴似是很滿意為晴雪解答【雖然……晴雪不願乖乖聽話，逼我以藥力將你帶至蓬萊，但我依然不忍見晴雪如此焦急。自可告知，尹千觴確是當日巫鹹，如今亦是性命無虞，晴雪毋須擔憂。】

【……大哥……】

烏蒙靈谷冰炎洞坍塌之後，大巫祝身死，我與巫鹹重傷，清筠不知所蹤，雷嚴將我二人一同帶回青玉壇。雷嚴以為，血塗之陣引魂全無效用，焚寂已毀，掌握血塗之陣的清筠已死，青玉壇若想得到更為強大的力量，須得另覓他法，去尋其餘六把兇劍，便寄望於巫鹹醒來之後，由他口中問出兇劍下落。未曾料到，巫鹹在血塗之陣力量沖擊下……失卻了記憶……】

【失卻記憶？】

【不錯，血塗之陣的沖擊，足以令人失卻記憶，不只是巫鹹，就連剛剛覆活的韓雲溪，還有我，都被血塗之陣沖散記憶。】我點點頭

【所以……大哥才會不記得我嗎？】

【呵，當時……他的確記憶全失，留之無用。雷嚴本想將他殺死，卻被我攔下。晴雪是否在想，我何以會放過巫鹹？】長琴見晴雪臉色蒼白，更有說下去的興趣【只因為我發現~他是一個極其有趣之人，比我見過的許多人都要來得有趣。明明身為女媧的巫祝，心中卻存有異於常人的黑暗與忿懣。】

【……你……你騙人！大哥怎麽會……】

【晴雪何不先靜靜聽我講完？】見晴雪安靜了，長琴接著說【也正是剎那之間，我……改變了主意。將巫鹹殺死，雖可報他壞我大事之仇，然而……倒不如親眼一見~一位神聖高貴的巫祝漸漸墮為凡人，豈非更形美妙？】

【……墮為……凡人……】

【任其離開青玉壇自生自滅，將世上萬物都擺在他的眼前，看他究竟如何自處。呵呵，千觴卻也沒有辜負我的期望，飲酒作樂，放浪形骸，藐視禮法，必要之時極其心狠，亦不見仁慈之念。果然……人，始終都是能改變的，無論貧富貴賤，你當下所看到的，或許有朝一日將變成另外一個模樣……】長琴一向以玩弄人心為樂，這並不稀奇。

晴雪情緒明顯帶些氣憤【……這麽多年來……你，一直在利用大哥？】

【晴雪此言差矣。】長琴很是欣悅【雖有些事不便與千觴言明，但也絕非利用於他。我說過，他是一個很有趣的人，我將他看作真正的朋友，觀月弄雪，賞花飲酒，與世間好友並無二致。只是有些時候……一邊與他閑聊，一邊會想著，到底何時……他才能尋回記憶呢？千觴感激我救他性命，但倘若有一天，感激忽然化作仇恨，那將是一件多麽好玩的事情~到那個時候，我……會殺了他。因為~他已經不是我的朋友尹千觴，而是那個曾經壞我大事的巫鹹。可惜……我似乎仍然不夠了解他……明明恢覆了些許記憶，暗自護你，卻欺瞞於我……】長琴遺憾搖頭【這個巫鹹，比我想象的有意思的多。】

【你是說……大哥想起來了？！那……他為什麽、為什麽不和我相認呢？】

【此中原由，待見面之後，晴雪自行問他便是。】長琴笑笑【歐陽少恭：千觴從青玉壇逃了出去，想必會與百裏屠蘇一同來到此處，你們也即將兄妹重逢，可喜可賀。】

【你……到底想怎樣？】晴雪氣憤至極【將我們耍的團團轉】

【當然是太子長琴的一半魂魄。】我替晴雪將發絲撩到腦後【長琴的一半魂魄，自然要取回，晴雪你放心，我們不會殺百裏屠蘇，只要他交出魂魄，你們自可永遠相伴，放心離開，我說到做到。】

【……】

但願，事情是順利的。

在蓬萊呆了兩日，幻境中就有了動靜

【長老，蓬萊幻境中似乎有人進入。】

長琴正在給那逝去的女子收拾墓碑【蓬萊幻境？這麽快就來了~】

【元勿，你帶上暗雲奔霄，去陪他們玩玩。】我俯身拔除雜草，對身後仙風道骨的青玉壇弟子道。

【是。】這幾日下來，元勿聽話多了，不再對我有戒心，這種一般的吩咐，他都能遵從。

【長琴，饕鬄和窮奇都放出去了嗎？】我站起身來，看著身旁整理衣袖上泥土的男子，問道。

【饕鬄！窮奇！】一旁的晴雪臉色有些驚慌【蘇蘇他們會不會有危險！】

【已經放出，以百裏屠蘇現在的能力，完全可以應付。】長琴笑笑【晴雪無須擔心。】

【好了，不如你們就去宮殿山等他們吧，看看玉橫把雷雲之海的廢墟拖過來沒有~】我笑笑，將一束曇花放在巽芳墳前，這個姑娘，何時才會出現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都快覆制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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