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尚有最後一事稟報。】元勿站起【當初追隨雷嚴，後見雷嚴身死又轉而投效長老的那些弟子，今日頗有不馴。】

【哦？但說詳情。】長琴對這個似是很感興趣。

【那些人自言不堪忍受作為藥人試藥之苦，請求長老將他們放出禁地，說是只要能夠出來，無論做什麽都可以。】

【做什麽都可以？】長琴略微瞇眼，我偷眼看他，他品味了很久【元勿以為，該如何處置？】

【……弟子駑鈍……當初既是他們自己選擇去做藥人，而不願被當作叛徒處死，自然……自然不該再有奢求，弟子以為，不必多加理會。】

【……元勿隨我多年，性情溫良，很是聽話，昔時卻一直在雷嚴出虛與委蛇，著實辛苦了。】

【弟子惶恐！若非長老相救，元勿幼時因頑疾遭父母棄於山林，如今恐怕早已不在人世，大恩大德此生難以回報，能夠追隨長老乃弟子一生所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相形之下，雷嚴那些弟子，更是忠義皆失，比之畜生尚且不如，不做藥人又能做些什麽？】長琴漫不經心的輕撫衣袖【索性將它們變得無知無覺、再無喜怒？不過，那樣試起藥來便少了許多樂趣。】

【……】長琴今日性質很大，元勿顯然被嚇到了，唉，造孽啊~

【也罷，既然不想再當藥人，又何必強留，一切皆是自己所選。】長琴擡頭【清筠，此爐丹藥何時出爐？】

我感受了下丹爐的溫度【兩個時辰後。】

長琴點頭【元勿命南星屆時來取，到禁地告訴那些人，這便是他們最後一次試藥，之後再不必做什麽藥人，委實~可喜可賀。】

元勿不解【長老……爐中煉的不是起死回生藥嗎？活人又怎能……】

【活人自然不能試服此藥，死人不就可以？】長琴笑笑【這，有何難？】

【……弟子明白，即刻告知南星。】

長琴向我微微頷首，看著丹爐【百裏屠蘇，仙芝漱魂丹是否能令你滿意呢~】

見元勿離開，我從丹爐後面出來【唉~你可真是背啊~】

【如何？】長琴挑眉

【剛想做點好事，就被穆家村那幫人惡心一番~】

【呵呵，這點我自比不得百裏屠蘇。】他搖搖頭【清筠要陪屠蘇一起去覆活韓休寧？】

【你既然都出招這麽狠了，我自然要接招，哪有總是讓著你的道理？】我雙手環抱【再說，韓休寧也不會真的活過來。】

他寵溺的笑笑【清筠倒是越玩越上癮了。一路小心，百裏屠蘇的記憶不知何時會恢覆。】

我努努嘴【這仙芝漱魂丹你打算如何用？】

【丹藥出爐，自然要找人實驗。】

【隨你吧。】我無奈搖頭

隨屠蘇一起去烏蒙靈谷，在我的預料中，當年美麗的小村落，如今變得破落不堪，有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到血跡……

屠蘇很歡快的進冰炎洞覆活母親，剛‘覆活’的韓休寧像活著一般，只是雙目無光，動作僵硬，這就是焦冥，果然是奇妙的東西。接下來的幾天，我與幾人輪番換著照顧韓休寧，屠蘇也很努力，只是韓休寧始終沒有變為正常。

【葉華？】見我起床【抱歉，是否打擾到你了，我想起這裏有我娘留下的一個墊子，便來拿……】

【無礙。】我將屠蘇拉到身旁【照顧巫祝大人當然重要，你自己也要多多註意身體。】

【多謝葉華關心，我沒事。】他點點頭【如今能令娘起死回生，乃是我一生夙願。】

【屠蘇，巫祝大人這般樣子，不可焦急……】

垂下眼簾【我知道。】不得不說，屠蘇一向是很懂事的孩子，行止沈穩，心智堅強。

沖他微微一笑，這幾天的忙碌他俊臉有些疲累，像是極沒精神。他拿了軟墊，又去守著母親了，我伸個懶腰，琢磨著他何時會發現長琴的伎倆，我又該如何勸解呢，想了半天只能越想越糟，不管怎麽勸，終究還是要靠他自己，若是我作弊誤導他對於仇人的認識，那又無趣……唉~

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不知睡了多久，耳畔是襄鈴的叫聲【葉華姐姐，不好了。】

【怎麽？】我騰的坐起【你別急，慢慢說。】

【巫祝大人自己走出了屋子！馬上就要天亮了！！】襄鈴急道

【……】我轉身跳下床，焦冥遇光則化為蟲豸，這麽快就要讓屠蘇發現真相嗎？打開房門，溫暖的陽光照在我臉上，好久沒發現，原來朝陽也是這麽刺眼。

祭壇上，屠蘇跪在地上，空中還有尚未散去的焦冥。紅玉與千殤蘭生他們站在一旁，也不敢說什麽。

冰冷的僵持，化作屠蘇的淚水，靜靜的滴落。

【……百裏公子……我知道……你一定非常難過……但是，請收斂心神聽我說……】紅玉艱難的開口，打破沈寂【……令堂恐怕……並沒有真正活過來……而剛剛散去的，也並非令堂……】

【紅玉姐……？】

【……什麽……意思？】

【世間有奇異蟲豸曰“焦冥”，生於海外，歲及萬年，聚合時形似草木，人不可輕辨，若以特殊之法如要，豸身不毀，反能食人屍骨，再聚為形，感應人心。】

【蟲豸……食人屍骨……那她……不是木頭臉的娘……？】蘭生驚叫

襄鈴也驚駭搖頭【紅玉姐姐，你是說——】

紅玉點頭印證眾人所想【古有所謂異能之士，為攀附權貴，便以此法蒙蔽帝王，稱可逆天道、活死人。百裏公子……你眼前這些，並非令堂魂散……不過是焦冥之形，白日散開，夜晚重聚……焦冥壽歲漫長，尋常水火不侵，唯蘊含靈力之火方可燒滅……】

蘭生不敢相信【這……怎麽可能……】起初我也不信，直到我見術士親自給始皇帝呈上的焦冥人之時，方才相信世上真有如此奇妙之蟲。

【……只怪年月久遠，我記憶中印象早已模糊不堪，若是能早些想起……】紅玉也頗為自責。

【不要說了！】屠蘇怒喝【什麽都不要說了！！】

【不忍令公子傷心，卻也不忍你自責太甚。令堂這樣……公子若不信，可待夜晚一觀……】

屠蘇不願離去，我們怕他做出什麽傻事也不敢離得太遠，只在祭壇旁圍起坐下，等待著夜晚降臨。

我心中十分不安，我未想到焦冥竟會如此容易便被拆穿，屠蘇的欣喜還未落下，此刻揭穿只能令其更加痛苦，何況……我不敢肯定屠蘇是否能堅持下去。

夜，靜靜的到來。

‘韓休寧’果然重新聚會在一起，依舊是那個眼神黯淡的女子，就連表情也都一模一樣。

【真的……到晚上真的又變回巫祝大人的模樣了！】

【怎麽……會這樣……】晴雪也很難過【……從山洞裏出來的時候……蘇蘇那麽開心……現在……該有多難過……】

【走！去找少恭！告訴他，他一定有辦法救回來的！】

【……】死而覆生，長琴怎會有辦法，蘭生還是把長琴想的太萬能了些，何況此景象也是長琴樂得其見的。

【……】紅玉倒是比蘭生明白【人死覆生，本就是逆天而為，又怎麽再救回來？何況此藥乃少恭親手煉制，他在事前……】紅玉沈了沈【我記得葉華妹妹也會煉丹？】

【你、你想說什麽？】蘭生趕緊遏制紅玉接下來的想法【少恭肯定也不清楚這些！他只是按書上的方法煉藥！再說，這關葉華什麽事。】

我擺出一個十分無辜的表情【煉丹之術，在下略通一二。】

【這藥，葉華妹妹也未曾發覺異樣？】

我幹脆的拒絕【未曾】紅玉看我的眼神越發淩厲，剛想說什麽，卻被千殤打斷【誒，我說事情都已經這樣了，講來講去也沒啥用。恩公這是眼瞅著竹籃打水一場空，心裏能好受嗎？讓他一個人先靜靜得了。】

【只好暫且如此，誰也莫要打攪百裏公子。】

蘭生也多次去青玉壇找長琴，可長琴都以閉關為借口，拒絕了蘭生的訪問，想必也是的，先前一直都是他在忙，我在一旁清閑，如今他該清閑了，該忙碌的是我。

就這幾天的觀察來說，我並不能掌握屠蘇的心情，他未曾如我預料的最壞的一樣發瘋，未曾遷怒於長琴，晴雪一直陪在他身旁，兩人交流的很是歡暢。

我與長琴終究小看了屠蘇的自制力，小看了屠蘇心中的信念和仁念。

這一局，我未贏，長琴未贏，贏得是屠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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